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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真真是琼浆玉液!


旁边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嗤笑一声:

“还百家?许稼老先生,您掰着指头数数,如今还能凑齐几家?”

“散落各处、尚有联络的,怕是连二十家都凑不齐了吧?”

“这残局,也配叫‘诸子百家’?”

中年人神色一肃,抬手压了压:

“二位暂且息争。无论如何,百家薪火,至今未熄!”

“——零”

“天下崩乱,刘备敢用非儒出身的云凡执掌一方,足见旧序已裂,正是我辈重起之时!”

“今日邀诸位前来,正是要议一议:百家存续之路,究竟在何方?”

老者朗声接话:

“出路只有一条——择主而事。”

“刘皇叔既容得下纵横家,自然也能容下别家。我农家,这就动身赴徐州!”

青年冷笑扬眉:

“云凡是纵横家,那是刘备缺谋士;眼下曹司空急寻破敌良策,正需名家辨名析理!我名家,即刻北上投效!”

“唯有助曹公克敌制胜,方显我名家真章!”

中年人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各有所志,那便分道而行吧。”

“刘皇叔仁厚守信,墨家愿往徐州,追随明主!”

话音未落,座中纷纷应和——

名家、工家、杂家、法家、商家……一多半人起身拱手,齐声请命投曹。

屋内顿时空落下来,只剩一人安然端坐。

华佗轻抚药囊,含笑起身:

“我不愿依附谁家。病人在哪,医家就在哪。”

“听说江南疫气初起,我明日便启程南下。”

墨家巨子凝视门外,沉声问道:

“诸家已决,阴阳家意下如何?”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竹舍门口。

一道素影缓步而入。

面纱半遮,却掩不住眉目清绝;步履无声,却似踏着节气流转。

她开口时,声音如林间清泉击石,幽远而分明:

“我阴阳家,赴寿春。”

话毕,身影已掠过竹帘,杳然不见。

众人相视一笑——

阴阳家,向来如此:说一句,藏三分。

赴寿春,不就是奔刘备而去么?

何必绕这一层薄纱。

众人各自安顿妥当,顷刻间便分作两路,沿山道缓步下山。

……

寿春城内。

云凡端坐于堂上主位。

左右依次列着顾雍、诸葛瑾、步骘、陆议四人。

诸葛瑾离席拱手,朗声禀报:

“军师,我军已初步清点淮南各郡人口——庐江郡约十万户,百姓四十万上下。”

“九江郡十五万余户,人口近六十万,单是寿春一地,便聚居二三十万人。”

“广陵郡八万余户,民口三十余万。”

“至于汝南郡,我军掌控平舆、新蔡、汝阴、新息诸城,六万余户,二十余万生民!”

“粗略合计,淮南全境人口逾一百六十万!”

“可眼下兵祸未息,境内流民如潮,扶老携幼,无家可归!”

虽说云凡如今官衔是军师将军,但众人惯常仍唤他一声“军师”,更显亲近。

步骘眉头紧锁,叹道:

“纵使推行屯田,安置这些饥民,也需大笔粮秣、耕牛、农具、屋舍……单靠府库,怕是杯水车薪!”

顾雍听完,面色凝重,沉声接话:

“军师,依眼下情势,我军实有三桩燃眉之急。”

“其一,仓廪空虚,缺粮;”

“其二,府库见底,缺钱;”

“其三,甲械朽钝,缺刀枪铠胄!”

“偏偏此时还要扩编士卒、赈济灾黎——这三座大山,不搬开,寸步难行!”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淮南的烂摊子,比当年在江东时棘手十倍!

袁术苛政如虎,刮地三尺;

继而吕布铁骑踏境,曹操大军压境,烧杀劫掠,无所不用其极。

云凡接手的,不是一方疆土,而是千疮百孔的焦土!

而他被派来主持大局,正是要在这片废墟上,硬生生劈出一条活路!

云凡见众人神色黯然,却含笑开口:

“诸位所忧之事,我早已反复推演过了。”

众人闻言,眼睛齐刷刷亮起,目光灼灼望向他。

以往每逢困局,云凡总能另辟蹊径,化险为夷。

如今这盘死局,若连他都束手无策,旁人更是毫无指望。

顾雍急切追问:

“军师莫非已有破局之策?”

云凡莞尔:

“粮可购,兵械可置,说到底,只卡在一个字上——钱!”

“淮南那些世家大族,窖中藏金如山,仓里积粟成堆!”

“咱们不必强取,只需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苦笑摇头——听来竟真有些道理。

诸葛瑾愕然脱口:

“军师莫非欲对世家动刀?”

顾雍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劝阻:

“万不可行!一旦强征豪夺,民心尽失,士林唾骂,我军根基便塌了半边!”

云凡朗声一笑:

“我岂是那等短视之人?”

“诸位放心,钱,他们自会双手奉上,还感激涕零!”

顾雍闻言,眉峰更深——他本就是吴郡顾氏嫡支,深知世家脾性:宁可散尽家财避祸,也不肯低头输诚。想让顾家主动出血,不亚于逼猛虎献爪!

诸葛瑾苦笑着摇头:

“莫非……军师打算向他们借贷?”

“可缺口实在太大,谁肯押上全部身家?”

云凡轻笑反问:

“这缺口,究竟有多大?”

诸葛瑾肃容答道:

“至少三万金!”

“这还是按最省俭的章程算的!”

云凡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陆议:

“伯言,咱们那座酒坊,如今产了多少酒?”

陆议立刻应声:

“回军师,酒坊去岁十一月落成,自开工日起便昼夜不歇。”

“依军师所授法度,半年陈酿将成,计一千坛;”

“三个月陈的三千坛,一个半月陈的五千坛!”

云凡抚掌而笑:

“单凭这批酒,一万五千金,稳稳入账!”

“一万五千金?!”

顾雍等人齐齐一怔。

什么琼浆玉液,不到万坛,竟能换回如此巨款?

顾雍霍然起身,声音微颤:

“军师,这酒……究竟是何等神物?”

云凡笑意温厚:

“稍后请诸位品一口,便知分晓。”

“对了,剩下那一万五千金,我也早备好了门路——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那尚余的一万五千金缺口,在云凡口中,竟似随手可拾的几枚铜钱?

要知道,哪怕是糜家、甄家这等富可敌国的世家,想一口气凑出一万五千金,也得狠狠咬牙、翻箱倒底!见云凡步履沉稳、眼神笃定,众人纷纷起身,跟着他一路前行。

不多时,便抵达一座恢弘庄园之外。园外清溪如练,蜿蜒远去;整座庄园四围林立,全是云凡亲调的精锐卫士,甲胄凛然,刀鞘未出已透杀气。

众人顿住脚步,心头一震——

里头究竟藏了什么?竟值得云凡如此严防死守?

单看这密不透风的守备阵势,便知里头绝非寻常物件!

“这是……纸?”

踏入园中,众人抬眼便见满院竹架上晾着一张张素白纸页,一时怔住。

纸,早在西汉便已现世;至东汉,蔡伦改良制法,造出蔡侯纸,早已褪去神异光环,成了寻常物事。

顾雍眉头微蹙,直言道:

“军师,若单卖纸,怕是难成气候。”

彼时纸面粗粝如砂,落笔滞涩,墨迹易洇,根本不堪书写。左伯纸尚在胎腹之中,纸在众人眼里,不过粗陋之物,难登大雅之堂。

云凡听罢,只含笑摇头:

“元叹,何不细观?”

嗯?

顾雍闻言,目光落在几叠裁切齐整的纸页上,俯身伸手一触——指尖顿住,呼吸微滞。

再一摩挲,面色骤变!

“这……”

眼前纸张滑若凝脂,韧而不脆,柔中带骨,触手生温,仿佛握住了初春新雪融成的薄冰,又似抚过上好蚕丝织就的锦缎——惊艳得令人失语!

其余三人见状,忙抢步上前,各自捻起一张细摸。

刹那间,三人身形齐齐一颤!

滑润!匀净!毫无毛刺糙感!

顾雍脱口而出:

“此为何纸?”

“我竟闻所未闻!”

他师承蔡邕,而蔡邕乃当世书圣,一笔飞白动乾坤。顾雍自幼浸淫笔墨,对纸性之敏,胜过常人数倍。此刻指尖所触,恍如与千年文脉悄然相认,心尖发颤,喉头发紧。

诸葛瑾、陆逊、步骘亦屏息抚纸,久久不语——世家子弟最懂分量:眼下天下通行的书写之器,仍是竹简!

竹简虽耐久,却重逾千钧。一部《论语》,动辄数十简,捆扎成册,负之则腰酸背痛;行军携书,更如驮山而走。正因如此,古来记事,必求字字如金,惜墨如命!

云凡静立一旁,唇角微扬。

系统赐予他的,是碾压千年的造纸秘法!

有此利器在手,何愁人心不动?

他缓声开口:

“诸位以为,凭此纸,那一万五千金,可收得回来?”

“能!”

顾雍掌心仍贴着纸面,声音发沉:“敢问军师,此纸作价几何?”

云凡朗声道:

“一扎一金,内含百张!”

“百钱一张?”

顾雍略一盘算——这纸幅面宽厚,裁开可得十余小页,价值翻倍!他当即拍板:

“我顾家,先订一百扎!”

诸葛瑾不甘落后,立刻接话:

“军师,我要十扎!”

陆逊目光灼灼,斩钉截铁:

“我陆家,亦要一百扎!”

步骘挠了挠后颈,干笑一声:

“那……我便先订一扎。”

云凡朗笑摆手:

“诸位何必拘礼?此物我已设下十处工坊,日夜不歇,产量丰足,仓廪充盈!”

“今日诸位初见,我愿各赠十扎,分文不取!”

步骘与诸葛瑾眼睛一亮——

十金对他们而言,确是沉甸甸一笔开销!

顾雍与陆逊却相视一笑:

“军师不必破费。我等购纸,并非自用,岂能占公家便宜?”

世家立身之本,在于公私分明。无利害冲突之时,宁可多花十金,也不肯欠半分人情。

顾雍稍顿,忽又皱眉:

“此纸固佳,可如何教各大家族心甘情愿掏钱?”

云凡笑意加深:

“且随我来。”

“伯言,带路——咱们去看酒!”

陆逊应声领路,一行人穿街过市,直抵寿春城中一座高墙深院的府库门前。

门外甲士环列,枪戟寒光森然。

云凡推门而入,径直停在一排青釉酒坛前,亲手启封一坛——

霎时间,一股浓冽醇香喷涌而出,清冽中裹着蜜意,甘甜里透着劲道,直钻鼻窍,沁入肺腑!

除陆逊早有准备,其余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好酒!真真是勾魂摄魄的香!

云凡随手拎起一坛,朗声一笑:

“三位不妨品一品!”

三人平日并不贪杯,可那酒香刚一漫开,清冽中透着蜜意,醇厚里裹着暖劲,竟不由自主凑近了去。

只抿一口,便齐齐僵在原地。

“妙极!”

“辣得痛快!”

“真真是琼浆玉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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