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墨家巨子?
“你们倒是说说,我哪儿像?”
他本以为会听见一句“不像”。
谁知四人齐刷刷点头,异口同声:
“像!”
陆议往前半步:“军师观天象如读家书,察地理似走后园,这怎么解释?”
顾雍拊掌而笑:“军师布阵如棋,理政如掌纹,这又怎么解释?”
诸葛瑾挑眉轻笑:“军师设谋如风过林梢,无声却动千钧,这还怎么解释?”
连一向沉稳的步骘也摇头笑叹:“鬼谷最擅窥人心窍,可军师看人,比照镜子还准——叫人脊背发凉!”
“若非鬼谷亲传,这些本事,从哪儿来?”
云凡听得直摇头,心里暗骂:
这谁编的?咋就串成一根绳了?
当初随口说师父是个游方道人,只为糊弄过去历不明的事儿。
结果倒好,越描越黑,硬生生给套进鬼谷门墙里去了!
此刻他忽然懂了——当初他给周瑜设局时,周瑜也是这般滋味:当所有人认定一件事是真的,假的也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苦笑一声,刚想再辩,吕蒙掀帘而入:
“将军,府门外来了位姑娘,自称阴阳家传人,点名要见军师!”
“阴阳家?”
四人齐齐一怔。
自董仲舒罢黜百家之后,诸子流派早如秋叶般散尽,踪迹难寻。
谁料今日,竟真有人踏着月影,叩响了这扇门?
云凡心头一跳,随即苦笑浮上嘴角——这下彻底洗不白了!
果然,顾雍抚掌大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军师,您还嘴硬什么?阴阳家都找上门来了,这不是铁证如山么!”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笑容松快许多:
“原来真是鬼谷高足!这下我们可踏实了!”
“踏实?”
云凡一愣:“为何踏实?”
诸葛瑾无奈一笑:
“因为您太全能了啊!”
“若真是鬼谷传人,天下至多就您这一号人物,顶多再冒出一个半。”
“不然——我们几个还活不活了?”
顾雍、步骘、陆议闻言,纷纷颔首,神情诚恳得像刚喝完一碗苦药。
身为云凡麾下,他们肩上压着两座山:一座是外头烽火狼烟,一座是眼前这位主儿——治国如烹小鲜,统军似弈大局,运筹更是掐着时辰落子。
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陆议,做事时也常捏着汗,生怕一步错,就被军师一眼瞧出破绽。
云凡望着几张写满疲惫又强撑笑意的脸,摆摆手,叹道:
“行了行了,散了吧!往后我就认下这顶帽子——鬼谷传人,成不成?”
说完,他扬声对外唤道:
“子明,把那位阴阳家的姑娘,请到我书房来!”
吕蒙应声而去。
顾雍几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三分促狭、七分了然:
“没想到军师与阴阳家还有渊源?一位姑娘登门求见,啧啧,有意思!”
说罢,笑声未落,人已陆续出门,脚步轻快得像卸了担子。
送走这群人,云凡揉了揉太阳穴,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此时他已是军师将军,直接在寿春府衙内安顿下来。
袁术原先草拟营建的宫室,尚未完工,他索性拆掉高墙,任由断壁残垣闲置一旁。
他在府中穿行良久,才踱至书房门前。
门还没推开,便见一名紫衣女子静静立于檐下,身姿如松,气韵清绝。
她一见云凡,当即敛袖垂眸,款款福了一礼:
“小女子邹嫣儿,拜见云将军!”
云凡目光略一扫过,心中便已了然——此女确是倾城之色。
但他神色未动,只微蹙眉头,直截了当问:
“你是阴阳家传人?”
邹嫣儿见他目光澄明、不为容色所扰,心底悄然一赞。
她语声温婉,答得干脆:
“正是。”
云凡眉峰一压:
“找我何事?”
她声音轻而稳,却字字清晰:
“将军,妾身特来预警——中原将逢大旱!”
“另则,星轨错乱,兵戈之象已现,一场大战,怕是迫在眉睫!”
云凡初见她时,本存三分疑虑。
但凡略通先秦诸子者,皆知阴阳家乃秘而不显的一脉。
这学派横跨兵法、天文、节候、医理,甚至精于卜筮推演。《史记》有载:
“邹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怪迂阿谀之徒自此蜂起,不可胜数。”
若她开口便是命数玄谈,他必拂袖而去。
可一听“大旱”二字,他脊背骤然绷紧,脱口而出:
“你说中原将旱?”
邹嫣儿抬眼望他,眸光沉静,轻轻颔首:
“不错。天象示警,近几日或有急雨,之后便再无甘霖。”
“这场旱势,少说要绵延数月。”
云凡闻言,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怪不得入夏未久,暑气已灼人肺腑!
若非她点破,他几乎忽略这征兆!
他记得清楚——曹操当年讨袁,粮尽退兵,根子就在淮南缺粮!
尤其是建安元年起,整个淮南饿殍遍野,饥荒甚至蔓延至冀州。
最惨烈时,袁绍部卒竟剥树皮、采桑叶充饥;
曹操虽推行屯田,却仍难解燃眉之急,官渡鏖战之际,竟不得不以人脯代粮!
那时中原人口锐减,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白骨横陈于野……
想到这儿,云凡后颈沁出一层冷汗。
若无阴阳家这一声提醒,他真可能铸成大错!
眼下最紧要的,是抢在旱情露头前,一面遣商队赴荆州、益州紧急购粮,一面修渠蓄水、分发种籽——等等!
他忽地顿住,目光重新落回邹嫣儿脸上,语气转沉:
“你方才还说,另有大战将起?”
她神色淡然,语气笃定:
“星图所示,分毫不差。”
“若无变故,兵锋必至!”
云凡一步踏前,眼神如刃:
“你敢断言?”
“军机不是朝议,错半分,便是万骨成山!”
邹嫣儿迎着他逼人的目光,贝齿轻抵下唇,声音却未颤半分:
“将军若疑,尽可将我软禁于此,待战火燃起,自有分晓。”
云凡凝视她那双清澈不避的眼,忽然一笑:
“我信。”
“只是——这一仗,会在哪儿打?”
他边问边思忖:建安二年,除袁术之役外,中原还有哪场硬仗?
翻遍记忆,竟无一处可对得上!
念头一转,他心头豁然:
若无大战可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曹操要趁他们根基未稳,直扑淮南!
邹嫣儿听罢,唇角浮起一丝微苦笑意:
“天道幽微,我能勘破旱象与兵气,已是耗尽心神。”
“将军问我战起何方……实难确指。”
云凡嘴角微扬。
她越含糊,反倒越显真实!
曹操若动,绝不会久拖——
可他会从哪条路进兵?水陆?还是借道汝南?
他略一沉吟,再度看向邹嫣儿,眼中掠过一丝探询:
“既知凶险,你为何偏来告诉我?”
“你究竟图什么?想要什么?”
邹嫣儿闻言,声音清冷如寒潭映月:
“我此番前来,是替百家百脉,讨一条活路!”
“近来曹军四处放话,说将军乃纵横家传人——山中蛰伏多年的诸子学派闻讯,纷纷动身下山!”
“将军既执纵横之柄,何不收容我等?给百家留一脉薪火,续一段道统!”
“你们?”
云凡心头一震——原来不止阴阳家来了,还有别人?
他急忙追问:
“除了你,还有谁到了?”
邹嫣儿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
“墨家、农家,还有不肯入仕的医家。”
“墨家!”
云凡脊背微绷,呼吸都顿了一瞬。
墨家、农家、医家,哪个不是实打实顶用的真学问?
而墨家更不必说——与儒、道、法并肩而立的显学!
精于耕织、机巧、守城攻战,通晓格物致知之理!
若得墨家鼎力,一国匠造之术、器械之利,必将一日千里!
再配上阴阳家未卜先知、趋吉避凶的本事,再加上他手里的趋利避害系统……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
眼前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立刻展颜,拱手赔礼:
“姑娘见谅,方才因事涉重大,言语失敬,还望海涵!”
“敢问各位贤者如今安顿何处?烦请引路,我这就登门相请!”
邹嫣儿眸光微闪,满是意外。
他们本以为只是试探投靠,盼着云凡念在同出诸子一脉的情分上,勉强接纳。
谁知他非但没摆架子,反倒急切至此!
她温声应道:
“我让他们暂歇在城中一处僻静院落,自己先来拜见将军——人,都在寿春城里。”
云凡朗声一笑:
“那还迟疑什么?”
“请!”
“子明,带上几名亲兵,随我走一趟!”
“喏!”
门外应声干脆,吕蒙已立在阶下。
邹嫣儿颔首带路,云凡紧随其后。
穿街过巷,拐进一条青砖小径,停在一扇灰墙矮门前。
云凡抬眼一看,笑问:
“远道而来,怎不住客栈,偏挑这处小院?”
邹嫣儿压低声音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年百家凋零,早被斥为‘旁门’‘异端’,儒门视若眼中钉。”
“若非处处谨慎、步步收敛,哪还能撑到今日?”
“所以——我们向来不敢张扬。”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长两短。
“吱呀”一声,门开一道缝,青年探出头来,先瞥了邹嫣儿一眼,又望向云凡,神色犹疑:“这位是……?”
云凡抱拳含笑:
“在下云凡,特来拜会几位先生,可否容我入内?”
青年一怔,差点失声——堂堂镇军大将,竟亲自登门?
他慌忙拉开大门:
“云将军快请!”
院内,墨瑜、许稼、华佗三人早已闻声起身,快步迎至阶前。
云凡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三位可是……?”
墨瑜拱手肃然:
“墨家巨子,墨瑜,见过将军!”
许稼抚须颔首:
“农家许稼,有礼了。”
华佗微微欠身,声如松风:
“沛国华佗,字元化,拜见将军。”
云凡听罢,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墨瑜的手腕,掌心滚烫:
“您就是墨家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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