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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妙极!


两万金如惊雷入水,瞬间搅动冀州粮市。

粮价应声疯涨,一日三变。

与此同时,“中原将逢百年大旱”的流言悄然漫开,百姓抢购,豪族囤积,商贩捂仓,人心惶惶。

不出五日,冀州粮价翻了一倍有余,势头仍不见衰!

……

邺城。

陆议正于冀州各郡狂扫粮仓之际,云凡一行已悄然抵至袁绍腹地。

他一袭玄色云纹锦袍,手执一柄素骨折扇,步履从容,走在最前。

身后糜竺、陈到、吕蒙、邹嫣儿等人皆作随从打扮;五十名精锐则扮作家仆,垂首敛目,气度沉稳。

穿行于邺城朱雀大街,车马不喧,却自有威势扑面而来。

路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这是哪家贵胄出行,竟排场如此不凡?

糜竺望着云凡手中轻摇的折扇,笑问:

“卓方,这物件打哪儿淘来的?倒别致!”

云凡笑答:

“墨家匠人新制,唤作‘折扇’。子仲兄若喜欢,回头给您捎上几把。”

糜竺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我这把年纪,摇扇子怕被人笑话老来俏!”

云凡偏头打量他一眼——胡须虽蓄,眉目清朗,气宇轩昂,分明是个风霜不掩神采的老派俊杰。

他莞尔道:

“子仲兄哪里老了?正是最招人待见的年纪!”

“您说是不是,嫣儿姑娘?”

邹嫣儿依旧素衣淡妆,闻言浅笑盈盈:

“糜太守丰神俊朗,当得起‘一表人才’四字。”

糜竺哈哈一笑。他财雄势大,美姬名媛随挑随选,自不稀罕几句夸赞,只道:

“卓方,可知这几日冀州粮价涨到什么地步了?”

云凡挑眉:

“莫非已翻倍?”

糜竺拍腿一笑:

“不止!早已破天荒涨了一倍还多!”

“如今普通大麦,七百钱一石,市面还抢不到货!”

“百姓听闻大旱将至,宁可藏粮也不肯出手;世家豪门更是一窝蜂扫货,就等灾年坐地起价!”

“伯言那边,已收粮近五十万石。”

“若咱们趁势抛出,稳稳落袋五万金!”

云凡却缓缓摇头:

“粮,我们得卖——但绝不能亲手卖。”

“一旦被世家察觉,咱们一边疯狂吃进、一边偷偷抛售,那可就露了底牌!”

“而且,这些世家吸血如榨髓,粮价只会一涨再涨!”

糜竺长叹一声:

“可不是嘛!外头总骂我等商人唯利是图,可真论起冷血狠绝,世家才是连渣都不吐的活阎罗!”

“听说去年京畿大旱,米价翻了十倍不止!”

“饿殍塞道,白骨横野啊!”

“可他们仓廪满溢,却连一斗陈粮都不肯开仓赈济。”

此刻陆议不在场,席中无一世家子弟,糜竺才敢脱口而出。

陈到、吕蒙听了,面色齐齐一沉。

两人皆出身寒门,深知灾年里一碗稀粥就是一条命,一袋糙米就能救一家子。

云凡轻笑一声:

“朱门日日醉,荒径冻骨堆!”

“咱们这一趟,就是来给世家放放血、松松筋骨的!”

“进了甄府,谈妥条款,粮食立马开仓!”

众人闻言,心头顿时一热。

对啊!

旁人对世家束手无策,军师偏有千般手段、万种法子!

队伍一路前行,不多时已至甄府门前。

但见高墙阔院横踞街心,飞檐翘角,门楣森然,气派压得整条长街都矮了三分。

可眼下这甄家大门,却人流如织,车马不息——

数名家仆立于阶前,拱手迎客,忙得脚不沾地。

糜竺眯眼一瞧,打趣道:

“莫非甄家今日大摆宴席,广宴八方?”

云凡目光微凝,语气淡然:

“子明,去问清楚。”

吕蒙应声快步上前,与那几个家仆攀谈几句,旋即折返,压低声音道:

“军师,是诗会招亲!”

“甄家大小姐待字闺中,特请陈琳主理诗会,遍邀冀州俊彦,择婿择才,两全其美!”

糜竺一听,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人家正办大事,咱明日再来!”

云凡却唇角微扬:

“别急!”

“既已到了门口,岂有退步之理?——正好进去瞧个热闹!”

“凑热闹?”

众人俱是一怔。

糜竺一把拽住云凡袖子,拖到廊柱后头,压着嗓子急道:

“妹夫!你这可不够意思了!”

“我千里迢迢陪你北上,你倒好,背着我妹子,还盯上甄家姑娘?”

“再者说,这事儿若闹将起来,怕要捅破天!”

云凡扇柄轻点掌心,含笑反问:

“舅哥,你看我像那等趁火打劫的人?”

“人家广发帖文,请的是郡中贤达——咱们算不算?”

糜竺眉头拧成疙瘩:

“正事要紧,哪有工夫陪他们吟风弄月?”

云凡摇扇一笑:

“咱们押着几十船粮入冀州,能瞒过世家耳目,难道还能骗过袁绍探子?”

糜竺摇头:

“断不可能。”

云凡颔首:

“既然瞒不住,越是躲着藏,越叫人生疑——以为咱们暗藏杀机!”

“不如敞亮登门,敲锣打鼓告诉袁绍:我们来了,专程卖粮!”

“既想让他听见风声,陈琳这场诗会,不正是现成的扩音筒?”

“可……”

糜竺一时语滞:

“袁绍容得下?”

云凡笑意渐深:

“他当然不容——可身为一方诸侯,他会帮世家捂着这事?”

“他帐下谋士不少,早该看出咱们图的是什么。”

“最可能的路子,不是通风报信,而是抢在世家前面,先咬一口肥肉!”

糜竺瞳孔骤缩:

“卓方,你是想借袁绍的手,剜世家的肉?”

云凡折扇一合,朗声而笑:

“不止剜肉,还要抽筋!”

“他若不上钩,咱们怎么套他?”

“走!大大方方进府,先让袁绍知道——云某人,来了!”

糜竺苦笑摇头。

这妹夫胆子真是生铁铸的!刚踏进敌境,就敢掀旗亮相;

还要把袁绍拉进局里当刀使?

真不是凡人!

云凡收扇轻挥:

“既是诗会,子仲兄、嫣儿姑娘、子明,随我入内。”

“叔至,带人在外候命!”

陈到抱拳肃立:

“诺!”

话音未落,他已率众列于府门外;云凡则携糜竺等人,拾级而上。

甫一跨过门槛,门侧家奴便扬声高唱:

“徐州糜氏,到——!”

一行人缓步穿庭,唱喏之声此起彼伏,层层递进。

云凡执扇徐行,神态从容;糜竺却悄悄攥紧袖口,指尖泛白。

众人步入正厅,只见数十张漆案铺排有序,每案前皆端坐一名士子。

闻声抬头,目光齐刷刷扫来——

当中一位锦袍青年忽而冷笑出声:

“徐州糜氏?不就是贩粮卖布的商户?”

“商人掺和什么诗会?”

士子话音刚落,满厅哄笑如沸水翻腾。

“这是雅集,不是市集!”

“癞蛤蟆扑灯——烧得慌!”

“怕不是来卖货的,顺带讨个老婆?”

糜竺脸色骤然沉下,眉间凝起一层寒霜。

云凡却唇角微扬,冷笑一声:

“呵,甄家待客,就是任狗在贵客面前狂吠?”

“我二人千里赴约,岂容跳梁之辈狺狺聒噪!”

众士子勃然变色,怒火腾地窜起。

“你放什么厥词?”

“商贾贱籍,也配指手画脚?”

“活得不耐烦了!”

吕蒙悄然踏前半步,宽肩如壁,将云凡与糜竺稳稳护在身后。

忽见一名青年快步出列,拱手急道:

“诸位且慢!大水冲了龙王庙!”

“全是误会!”

他转身朝云凡与糜竺深深一揖:

“在下甄俨,家父与糜叔父素有通家之好。”

“敢问二位,可是糜氏亲族?”

糜竺莞尔,目光温厚:

“俨儿,还认得我么?”

甄俨凝神细看,忽而双目一亮,喜道:

“糜叔父?!您当真是糜叔父!”

“当年您携蜜饯访我家,我还攀着您膝头讨糖吃呢!”

“如今长成这般俊朗人物,真叫人刮目相看!”

甄俨连声道歉,躬身再礼:

“叔父驾临,侄儿竟未远迎,实乃失礼至极!”

他旋即转身,朗声向众人解释:

“诸君明鉴——糜叔父此来,是访故交,非赴诗会!”

“家父与糜公相交数十载,情同手足!”

又转向糜竺,含笑道:

“今日设宴,本为替长姊甄姜择婿。一时疏忽,竟怠慢了叔父,实在惭愧!”

云凡轻摇折扇,笑意清浅:

“听说甄家五女,个个赛过洛神。莫非今日要定下第五位?”

甄俨虽不识其人,仍恭谨作答:

“先生有所不知——小妹尚在垂髫,谈婚尚早。”

“实为长姊甄姜招婿。”

“只因先父早逝,长兄夭折,家中诸务皆赖姜姊操持。”

“她今年已过二十,才以诗会广纳良才,择一可托终身者。”

士子们闻言面色微变,那锦袍青年皱眉催促:

“甄俨,还不开席?三公子可等着听佳句呢!”

他身侧,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正斜倚栏杆,眸光清亮,饶有兴味地打量这边。

甄俨连忙团团作揖:

“劳诸位久候!即刻开场!”

随即挽住糜竺臂弯,温言道:

“叔父请随我入后堂奉茶,稍歇片刻,侄儿随后便至!”

糜竺性情敦厚,颔首应允,抬步欲随而去。

云凡却“啪”地合拢折扇,声音清越如击玉:

“既是诗会,我自当奉陪一试。”

满厅霎时死寂,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颤动。糜竺愕然侧目,邹嫣儿瞳孔微缩,吕蒙亦悄然绷直脊背。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更响的哄笑:

“哈哈哈——他说要吟诗?”

“米铺账房也敢登台斗韵?”

“快拿扫帚送他出府,免得污了砚池!”

甄俨神色微僵,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宾客是宾客,可宾客若踩着规矩上脸,便不是体面,是冒犯。

糜竺眉头拧紧,压低声音:

“卓方,暂且退让一步——太扎眼了。”

邹嫣儿却抿唇不语,一双杏眼直直落在云凡身上。

此人擅兵机、通政理、镇边如磐,难道笔锋之下,也藏惊雷?

云凡无视满堂讥诮,缓步上前,声调平如秋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笑声如潮退去,厅内只剩呼吸可闻。

他忽而抬眸,目光如刃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尔等喧嚣如粪土堆里打滚的蝼蚁,也配谈文论雅?”

士子们再度炸开怒火——

“轰”一声,屏风后忽有人击掌而赞:

“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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