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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一统之后?


诸葛亮闻言,心下雪亮——刘璋这是在掂量自己分量,便轻轻摇头,语带三分坦荡、七分诚恳:

“不敢欺瞒使君,三万兵马,确难一举平定张鲁。”

“但主公唯恐使君疑我军别有用心,这才特地定下此数,以示无侵夺之意!”

“只要初战得利,使君自会明白我军拳拳之心!”

“此后是增兵协力,还是请使君亲自出师,再议不迟!”

刘璋望着诸葛亮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容,嘴角一扬,朗声笑道:

“早闻刘皇叔仁厚宽和,今日一见,果非虚传!”

“说来玄德兄长年长我几岁,按宗室辈分,我本该执弟礼,唤一声‘兄长’才对!”

“既兄长盛情相援,璋岂敢推辞?”

“烦请天使回禀皇叔——粮秣由我备齐,栈道任其通行,大军可即日入蜀!”

诸葛亮听罢,如释重负,拱手而拜:

“使君如此慨然应允,亮返营时,总算能向主公交代了!”

“既已定议,还望使君遣一信使,赴我军大营,共商入蜀诸事细节。”

“待各项安排妥当,我军便可挥师西进!”

“好!”

刘璋击案而赞:

“有劳使者奔波,今日务必好生歇息。”

“我这边议定人选后,即命使者随尊驾同往!”

诸葛亮再施一礼:

“多谢使君!”

言毕,步履沉稳,神色安然,径直出了州牧府。

他前脚刚走,王累“噗通”一声跪倒阶前:

“主公!这必是云凡设下的局!”

“您若点头应允,便是亲手为敌军打开益州门户啊!”

刘璋目光一冷,声音压得极低:

“退下!刘备待我以诚,替我讨贼,何来诡计?”

黄权急忙上前一步:

“主公,云凡用谋向来深不可测,此事万不可轻率答应!”

张松却捻须一笑:

“二位一口一个‘算计’,敢问——云凡究竟算的是哪一着?”

黄权与王累登时哑然。

云凡的盘算?他们真猜不透。

实话说,单凭三万人就想拿下益州?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可云凡之名早已如雷贯耳,刘备军一举一动,在众人眼中,都像裹着雾的刀——未必出鞘,却已寒气逼人。

他们只觉不对劲,却说不出哪儿不对。

张松转头看向张任:

“张将军久镇边关,熟谙兵势,依您之见,云凡此番,可是另藏机锋?”

张任默然片刻,缓缓摇头:

“末将思之再三,未见破绽……或许,刘备军确无他意。”

张松扫视满堂僚属,笑意从容:

“诸公皆是蜀中俊杰,智虑深远。连诸位都看不出破绽,足见此事本无玄机。”

“若有图谋,倒也罢了;既无可疑之处,眼下刘备主动示好,难道要逼主公拒义于门外,落个背信弃义之名?”

众人被这一番话堵得喉头发紧,无人再应。

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当众承认——自己才疏识浅,看不穿?

更何况,张松一句“陷主公于不义”,如铁箍扣在头顶,谁还敢张口?

当然,真有人敢——王累。

他霍然起身,手指张松,声如裂帛:

“你受主公厚恩,官居别驾,日后益州倾覆之祸,全因你这奸佞之徒而起!”

随即转向刘璋,重重叩首,字字铿锵:

“主公啊!万万不可放刘备入蜀!”

“此人包藏祸心,主公莫非忘了刘景升之死?”

“引狼入室,益州必将血流成河!”

“切莫为眼前些许便利,迷了心智,失了祖宗基业啊!”

张松眸光如刃,厉声反诘:

“你口口声声‘奸’‘忠’,倒说说——谁是忠?谁是奸?”

“你只顾自家清誉,置主公安危于不顾,算什么忠臣?”

“主公以仁立世,怎就成了贪图小利?”

“你这是把主公当成昏庸无能之主了么!”

刘璋本就嫌王累碍眼,此刻怒意翻涌,沉声喝道:

“王累,退下!”

“此事,朕意已决,不容再议!”

王累伏地恸哭:

“主公啊!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何不听听赤胆忠臣之言!”

“若主公执意不改,累今日便撞死阶前,以明心迹!”

张松惊怒交加:

“这是州牧府堂,岂容你撒野!”

刘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来人!将此悖逆之徒,拖出去!”

王累仰天嘶吼,破口大骂:

“刘璋!你拒纳忠谏,愧对先君厚望!”

“不肖之后,如何面对刘老益州的英魂!”

刘璋勃然变色,厉声喝道:

“拖出去!立刻拖出去!”

话音未落,数名甲士已闯入堂内,架起王累便往府门外拽。

王累一路踉跄,骂声未歇;满座文武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更无人敢再进一言。

待人影消失于门廊尽头,刘璋脸色才略缓,环视众人,沉声问:

“如今需遣使赴刘备军,谁堪此任?”

张松当即出列,拱手而奏:

“臣愿荐一人,足当此命!”

刘璋急问:

“何人?”

张松含笑答道:

“东州士子,法正,字孝直。”

“归附已久,素有筹略,堪为使者。”

刘璋略一颔首,挥手道:

“既由别驾举荐,想来确有实才——便命他去吧。”

“今日议毕。过几日,令法正随天使同赴荆州……”

“退下!”

众官齐整躬身:

“我等告退!”

张松离了州牧府,径回私宅。

待暮色四合,悄然驱车至成都城西一处僻静别院。

未及叩门,已朗声大笑:

“法孝直真乃神算!果然分毫不差!”

推门而入,迎面一位青年士子面色微沉,压声道:

“噤声!密事岂容高语!”

“哈哈哈——”

张松笑声更盛,却只摆摆手,满面欣然跨进院中,俯身低语:

“孝直,今日堂上之事,尽如你所料!”

“刘备遣使,图的正是蜀道!”

法正轻抿一笑,淡然道:

“云凡能欺旁人,瞒不过我。”

“蜀道艰险,彼若欲入川,非智取不可。”

“且说,眼下进展如何?”

张松抚掌而笑:

“我出手,何曾失手?”

“主公已允刘备借道,更顺势荐你为使,共议入蜀诸务!”

“对了——那幅蜀中防戍图,可要一并带上?”

法正摇头莞尔:

“刘备虽有意,我等尚难断其为明主。”

“故而,不可仓促押注。”

张松微愕:

“孝直,事已至此,犹疑不决?”

法正目光清亮,徐徐道:

“正因如此,才更要观之。”

“彼今仅三万兵,纵入蜀中,亦掀不起风浪。”

“此行,是试他。”

“若果为仁主、雄主,我自献图助其定蜀。”

“若不然——我返程即报刘使君,将计就计,围其于巴山蜀水之间,叫这三万人,尽数困死!”

“进可立功,退可全身——我等稳坐局中,无一败势。”

张松拊掌长叹:

“好个法孝直!成也由你,败亦在你掌中!”

“可惜主公不知用你之才,否则,哪轮得到刘备染指荆州!”

法正默然片刻,轻叹一声。

当年他怀策投刘璋,一心展布胸中经纬,谁知数载蹉跎,仍不过一介小吏!

坐拥天府之国,却不知养士用贤——真乃天赐良机,反被庸主挥霍!

然刘备究竟可否托付?尚须亲见其言行而定。

若终非所期……他亦早备后路——北望许都,曹操帐下,未必不容一策士安身。

二人密议至更深,方执手而别。

不出数日,在刘璋应允之下,法正随诸葛亮启程,取道南下,直趋荆州。

荆州,襄阳城。

时值仲夏,北方烽烟蔽日,诸镇相攻,自耗元气。

南方却四境晏然,稻浪初涌,静候秋收。

丞相府书房内,刘备与云凡对坐弈棋。

刘备拈子轻笑:

“卓方识人之准,果然不凡!”

“子山南下之后,协同吴巨、赖恭,已稳住交广大局。”

云凡落子一笑:

“子山虽少,胆识谋断,已见锋芒。”

“主公肯委以重任,实乃其幸。”

刘备莞尔:

“卓方年方二十八,怎总似饱经世故的老成模样?”

“犹记初遇之时,备亦不过三十出头。”

“如今,却已年近五十了。”

“这些年没打过仗,大腿上的肉又长回来了,早不比从前喽。”

刘备望着远处的军旗,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像在笑自己。

云凡听了,也跟着莞尔。

当初他寻到老刘时,哪敢想今日这般光景?

早先老刘叹这“髀肉复生”,是憋着一口气,怨刘表不肯用他;如今再提,倒像是捧着一盏温酒,暖在手心,滋味不同了。云凡抬眼一笑:

“说来,有件事凡一直想问!”

刘备立马接话,眉梢一扬:

“卓方想问什么?”

云凡身子略向后靠,语气轻缓:

“主公更爱披甲执锐的日子,还是眼下这份清平?”

刘备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目光慢慢飘远,仿佛穿过院墙,落在旧日沙场之上。他静了半晌,忽而朗声一笑:

“还是马背上的日子合我脾气!”

“败过太多回,可总比朝堂上笑里藏刀强——军中汉子,刀口见真章,痛快!”

云凡点头,没多言。

演义里写的老刘,总裹着一层仁厚假面;可眼前这位,骨子里仍是当年那个敢怒即鞭督邮、路见不平便拔剑的烈性人。年轻时好任侠,不是装的;如今守一方土,亦非忍让,而是把火气压进了胸膛,烧成了韧劲。

好在,老刘还是那个老刘。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那主公猜猜,凡更贪哪样?是金戈铁马,还是灶台烟火?”

刘备哈哈一笑:

“你云卓方还用猜?”

“若不是我拖着你,怕是你早驾一叶扁舟,顺江而下了!”

“对了——等天下归一,卓方打算做些什么?”

云凡垂眸,未应。

一统之后呢?

入主中枢,变法理政?

在宫阙之间,与满朝朱紫周旋半生?

抑或一纸辞呈,转身入终南山,听松风,教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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