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老天,何其不公!
他笑着开口:
“主公得把身子当回事啊!”
“江山还没打稳,先把腰闪了,那可不值当!”
“呵呵呵呵……”
刘备摆摆手,朗声笑道:
“卓方放心,备虽一年比一年见老,却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哪会把自己弄垮!”
“今儿天光敞亮,你我何不走一番刘璋这府邸后院?”
云凡点头应下:
“好!正合我意。”
两人出了书房,转过回廊,便踏进了刘璋府的后园。
刚迈进去,眼前便是飞檐翘角、曲径通幽;春水潋滟,青草如毯,鸟鸣枝头,花影浮动。
刘备驻足望着亭台水榭,忽而叹道:
“说来惭愧,我打了半辈子仗,竟从未住过这般阔绰的宅院。”
“这一回住进来,倒真开了眼。”
话音未落,目光已悄然落在池畔小亭上,眼神里浮起几分久违的温热。
云凡瞧见他神色,顺势一笑:
“世人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年灵帝设西园,横征暴敛,只为一人纵欲,拿天下人的血汗填自己肚皮。”
“这才逼出黄巾揭竿!”
“殊不知,广厦万间,夜卧不过三尺宽;良田千顷,日食不过两碗饭。”
“人活一世,能享乐的日子撑死几十年,灵帝贪图这点快活,结果国破家亡不说,史书上钉死‘昏君’二字。”
“快活几十年,臭名传万载!”
“主公若能克己慎行、清简持政,未必不能重现文景之治,功业直追先贤。”
他边说边留意刘备神情。
这话,是专为此时此刻而备——开国之主最易在权势初握时失衡,沉溺于安凡享乐。
偏又逢百废待兴之际,国家虚弱如纸,一步踏错,便是倾覆之危。
所以历朝开国,要么二世而亡,要么绵延数百年。
像刘备这样半生漂泊、骤掌大权之人,尤其容易栽在这道坎上。
刘备听完,抬手指着云凡,笑意温和:
“卓方啊卓方,以你为镜,真能照见万古!”
“你这话,我听进去了,也记住了。”
要说谁最有底气劝他节制,满营上下,只云凡一人罢了。
此人行事极务实:不喜观舞听曲,出行从不讲排场;家里靠着两个钱袋子过日子,住的院子连寻常富户都不如。
节俭到这份上,旁人开口他或许还皱皱眉,云凡一说话,他连嘴都懒得张。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缓步前行,刘备忽然问:
“卓方,听说曹操在北边大破乌丸?”
云凡颔首:
“确有此事。此役曹军大捷,降众逾二十万。”
“幽、并、冀、青四州人口千万,如今北境再无外患,待后方稳固,兵员怕是要再添数十万!”
刘备沉吟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正是如此。前日二弟上表,力主北伐兖州,想先占住黄河南岸,扎下根基。”
“届时凭我军水师之长,可将曹军牢牢锁在河北!”
“等粮秣齐备、将士用命,便率数十万雄师渡河,与曹操决一死战!”
云凡眉心微蹙。
关羽,终究按捺不住了么?
论实绩,这一世的关云长,远不如原轨迹那般煊赫——从广陵起步,到坐镇淮南,多年未统大军,只与曹军打些小仗。
威震华夏的水淹七军,至今杳然无踪。
这些年静默无声,眼看大局将定,若等到最终决战,必是主公亲征,哪还有他独当一面的机会?
于是,在这个微妙当口,他递上了北伐之请。
可单凭关羽一军,真能叩开兖州大门么?
云凡心里清楚,希望不大。
但要他劝刘备压下这道奏疏?
这头一桩,准保惹恼关二爷——他这辈子最听不得谁说他“不成”。若真出面拦着,等于当众戳他脊梁骨,直指他扛不起事。
可事实上,关羽压根儿就扛得住,统兵打仗,他完全够格。
再者,云凡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劝他别北上。
论资历、论道理、论眼下局势,关羽这主张挑不出半点错处!
刘备见云凡垂首不语,良久无言,不由抚须一笑:
“卓方先前还夸我军英才济济,个个堪当大任。如今二弟北进,你倒反而悬心起来了?”
云凡苦笑摇头:
“若陈元龙尚在,自可与关将军分兵两路,合取兖州。偏生元龙已逝,徐州那边,张辽一人独撑大局,实在吃紧!”
刘备听他提起陈登,眉间微蹙,轻叹一声:
“可惜元龙,正当盛年,竟撒手而去!”
“若有他运筹帷幄,再配二弟万夫莫当之勇,此事何愁不成?”
陈登这一世,终究未能逃过寄生虫蚀体之厄,前年咳血吐虫,药石无救。
他死后,诸葛瑾暂代下邳太守,兼领徐州校尉,与陈矫、徐宣、臧霸、张辽一道镇守徐境。
云凡心里清楚:关羽北上并非不可行,难的是——得派个能压得住他脾气、镇得住他性子的谋主!
而这人选,偏偏最难定夺!
刘备帐下,除他之外,唯刘晔尚有分量,敢在关羽面前直言几句。
可一旦刘晔去了,此战主将便名不正言不顺,实权早易了主。
所以,他也不能动。
思及此处,云凡声音沉了几分:
“此番关将军若执意北上,务必步步谨慎!”
“不如这样——定蜀之战中,法正功勋卓著,可调他赴徐州,协理张辽进兵!”
“另遣秦松、陈端随关将军北征,专司兖州攻略。”
“后方策应,则由太史慈与满宠坐镇豫州,死守关将军归路!”
“如此,纵使前方稍有闪失,亦不失退身之机!”
这么一布署,关羽麾下便聚齐四位谋士。
秦松、陈端虽非顶尖之才,却也老成持重,识得虚实、辨得诡计。
刘晔与法正,则是最后的托底之人。
只盼荆州那场惨痛,今生再不必重演!
刘备闻言颔首而笑:
“卓方所议甚妥。法孝直智略超群,确为良辅。”
“其实此战规模有限,不过图取兖州,云长得手之后,自然班师回朝。”
“说来,我等离了襄阳,已逾一年,也该归去了!”
“待我等返程,拟令三弟留守蜀中。卓方以为如何?”
云凡点头应道:
“三将军近年愈发稳练,镇守蜀地,毫无疏虞。”
“再配黄权、秦宓、董和等人佐理政务,料无差池。”
刘备朗声一笑:
“既如此,我即刻安排,咱们这就启程,回襄阳!”
云凡望着老刘脸上舒展的笑容,心头悄然一动。
此番随关羽出征,老刘返襄阳,绝非闲散休整。
亲征益州大捷,汉中平、南蛮定,封赏势在必行!
只是这一次,不必再绕弯子封公作阶,该直接晋王了!
建安九年三月,在刘备一番调度之下,大军凯旋,浩浩荡荡开向襄阳。
荆州,襄阳城外十里。
天子刘协亲率仪仗,出城相迎。
身后杨彪、伏完诸公,神色各异,难掩心中波澜。
其实刘协本不愿来。
但刘备以丞相之尊,亲征益州,先定汉中,继而南征平蛮,功高震主,举世皆知。
天子若避而不见,岂非寒了功臣之心?
张昭等人反复陈情,刘协终是无奈,只得携百官出迎。
旷野之上,远处忽现一线墨色,转瞬之间,铁甲如潮,旌旗蔽野,千军万马自天际涌来。
刘协凝望这支雄师,眼中既有艳羡,亦有酸涩。
若这支人马效忠于他,该有多好!
可偏偏——全是刘备的!
老天,何其不公!
正自慨然之际,忽见前方阵列骤然加速,数乘华盖车驾疾驰而来。
紧接着,一声爽朗长笑破空而至:
“呵呵呵呵……备何德何能,竟劳天子亲临远迎!”
话音未落,刘备已掀帘而出,一身玄黑锦袍,在春阳下熠熠生辉。
随后,云凡等人也陆续走出,立于刘协面前。
刘备一现身,刘协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极淡、极隐的恼意,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可当他视线移向云凡,身子却猛地一僵。
这些年,云凡下颌蓄起寸许短须;久历沙场,眉宇间凝着一股沉冷锋气,不言不怒,已令人心头发紧。
那股压人的威势,直叫刘协脊背微寒。
他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点笑:
“皇叔亲征南中,大捷而归,朕心甚慰,特来相迎!”
“请皇叔随朕入都!”
刘备朗声一笑,整衣长揖:
“全赖将士舍命效死,备不过随行督阵而已!”
“岂敢劳陛下亲迎!”
刘协连忙抢步上前,双手托住刘备臂肘,急道:
“皇叔功在社稷,万不可如此折辱自己!”
刘备见他这般,便不再推让。两人并肩而行,谈笑如常,缓步进了城门。
自云凡被贬出朝,刘协与刘备之间,早没了私下里的客套。
面上春风拂面,实则当年那份相契早已碎尽,再难弥合。
百官列队尾随,神色各异,有人含笑,有人垂目,有人不动声色。
云凡不欲多留,转身便往身后车驾走去。
未及走近,忽闻一声苍劲嗓音自后传来:
“大都督请留步——!”
他回头,只见张昭立在阶下,须发尽白,身形清癯。
算来,张昭年近五十,早年便显老态,如今更似古松染霜,满身风尘。
云凡拱手一笑:
“张公唤我,可是有事?”
张昭抚须而笑:
“指教二字,愧不敢当。只是主公凯旋,圣上封赏难定,我等为臣者,总该替君分忧才是。”
云凡颔首:
“既是正事,不如车上细谈?”
张昭略一颔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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