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第50章 第50章动作极其迟缓，仿佛正抵抗着镜中散发出的某种压制力量。
顾瑄见状，纵身跃入棺中，厚重的靴底毫不留情地踩住了她刚刚抬起的手腕，硬生生将其压了回去。
“还想动弹？给我安分待着！”
他冷哼一声，将葫芦口对准她的头颅，清冽的酒液顿时浇了她满头满脸。
她愤怒地嘶吼挣扎，嘴巴大张。
顾瑄心念电转，顺势将葫芦口塞入她口中，强灌了满满一口。
“这可是好东西，你们那年头可尝不着，别糟蹋了。”
他冷笑一声，见酒液已浸透她全身，棺底也积起一层，估摸着分量已足，便探手入怀寻找火引。
一摸之下，心中猛地一沉——火折子不见了。
先前在甬道对付那些蛇群时已然用掉。
真是要命！嗜烟之人最恨便是烟在手而无火。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也缺了这关键之物。
“胖子，火！”
他急喊。
胖子也是个烟不离手的主，闻声一斧逼退对手，麻利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抛了过来。
顾瑄凌空接住，擦亮火光。
在点燃那女子衣袍前，他俯身，对她扯了扯嘴角：“得罪了。
按理我不该做这焚琴煮鹤之事，要怪……就怪你尊容实在不堪入目罢。”
语毕，火苗触上衣角。
他同时飞身跃出棺椁。
只见烈焰如贪婪的活物般骤然窜起，瞬息之间便将整口棺木吞没，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火焰中迸发出来。
顾瑄盯着那女子胸口在火中逐渐模糊的镇尸镜轮廓，只觉得心头滴血。
可他不敢去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件宝物与那僵尸一同葬送。
正与老胡胖子缠斗的僵尸听见火海中传来的惨烈哀嚎，身形剧震，竟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利刃，发疯似的朝棺木冲去。
老胡与胖子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胖子斧刃挟风，再度劈向那已创伤累累的肩颈连接之处；老胡则刀光一闪，直取对方另一只手腕——那里早已被他斩得深可见骨。
嗤啦！
胖子奋力一击，僵尸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左边臂膀连同小半个肩膀，终于彻底离体，抛飞出去。
创口处顿时喷涌出大量粘稠黝黑的血液，溅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烟。
老胡那边亦告得手。
刀光过处，僵尸的右手齐腕而断，坠落尘埃。
三人先前围攻他时还心存顾忌，生怕被他那双利爪所伤。
如今情形却大不相同——他的两只爪子皆被废去，俨然成了失去獠牙的猛虎，威胁骤降！
可令顾瑄等人意外的是，即便落到这般境地，那僵尸仍不顾一切扑向烈焰翻腾的棺木，试图救出棺中的女尸。
顾瑄目光一闪，当即招呼老胡与胖子：“过来，抬棺盖！”
自胎息法突破第五层后，他气力暴涨，家中八百余斤的实木大床也能轻松抬起。
加之老胡和胖子近日修为亦有精进，三人竟合力将那千斤青铜棺盖挪了过来。
此时，形如独臂侠客的僵尸已跃入棺中，一脚踢飞镇尸镜。
失去镇压的女尸正要起身——
轰！
千斤重的棺盖猛然撞上僵尸身躯。
他立于棺内，猝不及防下踉跄扑倒在女尸身上。
但因他原本站在棺椁中部，这一扑竟使脖颈与头颅卡在棺沿之外：身子困于棺内，头却悬在棺外。
顾瑄三人哪会迟疑，当即压下棺盖。
千斤重压狠狠钳住僵尸脖颈，纵是铜皮铁骨也再难承受。
他疯狂挣扎，可失了一臂一手，根本无从发力，反倒连累身下女尸也动弹不得。
“上棺盖！”
顾瑄跃上棺顶，死死踩住卡住僵尸脖颈的那端。
老胡与胖子紧随而上。
棺内传来疯狂抓挠与凄厉嚎叫，男尸亦不断怒吼，却丝毫动摇不了三人。
他们在滚烫的棺盖上站立良久，直至脚下震动渐弱，棺板灼热透骨。
顾瑄瞥见男尸头颅尚在颤动。”胖子，斧子！”
开山斧递到手中。
顾瑄高举利斧，猛然劈落——
咕咚。
头颅坠地。
棺盖随之严丝合缝。
顾瑄抹去额间汗珠，回望两位同伴。
三人相视片刻，骤然爆发畅快大笑。
“他娘的，总算解决了！胖爷骨头都要散架了。”
胖子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向棺盖，却瞬间弹跳起来，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烫死我了！”
顾瑄与老胡见状，笑得更欢。
待棺内火焰将熄，三人决议开棺查验，务必确认女尸已彻底消亡，永绝后患。
“稍等。”
顾瑄先行拾回被踢飞的镇尸镜，以衣襟拭去表面酒渍。
镜身虽留灼痕，大体完好无损。
【器物】：镇尸镜
【品阶】：上品法器
【效用】：镇压尸魅、安定魂灵
【注】：茅山传承法镜，对尸变之物、幽魂邪祟具显著克制之能。
顾瑄不由展颜。
方才他还痛惜此法器或将焚毁，岂料峰回路转，竟是那男尸无意间保全了这面宝镜。
“是我不对，下手太重了些。”
话虽如此，顾瑄脸上却寻不见半分愧色。
他将镇尸镜按在棺盖上，对同伴道：“开棺罢。”
二人协力推开沉重的棺板，一股腐臭霎时扑面而来，老胡与胖子被呛得连连倒退，顾瑄早有准备屏住了呼吸，只觉双目被熏得刺痛，其余倒无大碍。
待那气味略散，三人凑近查看——棺内两具遗骸早已烧作焦炭。
为求稳妥，顾瑄仍以鬼魄之力挑起男尸头颅抛回棺中，又倾入大量烈酒，再度引火焚之。
火焰噼啪作响，直至骨骸尽成灰白碎屑，顾瑄方罢手。
他不得不谨慎，倘若将来有冒失之徒闯入此穴，无意间携出尸毒，后果不堪设想。
顾瑄焚尸之际，老胡正俯身细察平台地面。
原先那些纹路只当是寻常雕饰，可自蛇血浸入沟槽、唤醒双尸后，谁都明白这图案绝不简单。
或许暗藏机括，先前他们可能便是触动了某处，才引得那巨蛇破门而出。
因此他查得分外仔细。
待顾瑄处理完尸骸，也一同搜寻起来。
半晌过后，老胡果真寻到一处异样——万千繁复纹饰间，嵌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圆形凸起。
“小顾爷，按不按？”
老胡望向顾瑄。
顾瑄沉默片刻，决然道：“僵尸都已解决，还顾虑什么？按！”
“就是！妖蛇和僵尸都收拾干净了，怕它作甚！我倒要瞧瞧这墓主人还能玩什么花样！”
胖子跟着嚷道。
“好，各位留神。”
老胡深吸口气，用力按下机关。
咔、咔、咔——
齿轮转动的闷响再度回荡。
三人全身戒备环顾四周，只见宫殿正对入口的那面石壁竟从中裂开，缓缓向两侧滑移。
与先前巨蛇窜出的漆黑洞口不同，这道门扉之后竟透出明亮火光，将内室照得通明如昼。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三人呼吸骤止。
珍宝。
满室堆积如山的珍宝。
金银珠玉汇成璀璨川流，在跃动灯焰下漾开令人目眩的辉光。
“俺的娘……我是不是看花了眼？”
胖子怔怔嘟囔。
老胡也瞠目望着那片辉煌，半晌没能回神。
顾瑄心头亦受震动，却已不至失态。
历经诸般险厄，他渐渐学会收敛心绪。
倘若是满室仙家法器或许能令他失守，但眼下这般场面，他已生不出太多波澜。
他所追寻的，本是传说中的灵物秘宝，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是超脱生死的永恒。
行至石门前，胖子眼放精光、涎水欲滴地便要跨入，却被顾瑄一把拽住。
“咋啦，小顾爷？”
“且慢。”
顾瑄指向门内壁面刻着的数行字迹，“这儿有字，容我先看。”
胖子瞅了瞅那些扭曲古篆，问道：“写的啥？”
顾瑄细细辨读，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大意是说，墓主夫妇长眠于此，不愿受扰，故设下重重机关。
如今我们既启此门，便是破尽了他所有布置。
他们认输，只求我们取宝后重新封死墓门，莫再让外人惊扰清净。”
胖子一脸愕然：“那两具僵尸竟是墓主本人？”
他随即恍然，一拍大腿道：“难怪！连正主儿都叫咱们摆平了，后头自然没戏唱了，眼下这是破财免灾的意思。”
“这有啥不行的？虽说他俩折腾得咱们够呛，可瞧在这些宝贝的份上，走的时候替他们把墓门封严实些，也算仁至义尽了。”
说罢他便要往里闯。
顾瑄一把攥住他胳膊，没松劲。
他垂首默然，将进村以来种种遭遇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那方刻着诅咒的石碑……
那座藏着邪祟的祭坛……
那些守墓的傀儡人偶……
最后，思绪定格在那对并置的龙纹棺椁上。
“不对！”
“墓主绝非那对僵尸！”
顾瑄猛地抬头，斩钉截铁道。
他拽着胖子与老胡退至石门外廊。
“小顾爷，您这话是咋说的？”
“这儿不是主墓室吗？两口棺材堂堂正正摆在中央，不就是墓主身份的明证？”
“再说这几行字，不也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认栽了，只求咱们取走财物后，莫再搅扰此地清净。”
胖子急得直跺脚。
眼见金山银山近在咫尺，却碰不得，简直比割他肉还难受。
“不，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顾瑄语速急促，额角渗出细汗。
他再度低头，竭力要将所有散落的线索串联成网。
“先别慌，容我理一理。”
“你们是否察觉，自踏入山阳县地界起，种种迹象便透着蹊跷？”
“大排档老板提过，李家村年年都要死几个人，且全县人尽皆知。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地方官府始终不闻不问？”
“如今可不是旧时候，民不告，官不究。
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行凶者为何能一直逍遥法外？”
“村里人为何要进行那般残忍的祭祀？”
“他们自以为是在祭祀石碑，但我们心知肚明，祭坛底下埋着的守墓傀儡才是真正享祭之物。”
“从先前偷听到的村民对话判断，他们本身亦非情愿，实是受迫而为。”
“也就是说，背后有人刻意引导、甚至胁迫他们延续这场祭祀。”
“再看这墓穴之内。”
“我们一路行来，并未遭遇寻常古墓里常见的机关——飞箭、落石、毒砂一概全无。
自然，守墓傀儡、巨蛇与那对僵尸已足够叫寻常人有来无回。”
“可你们是否觉得，我们进来得……太过顺利了些？这是否意味着，出去也将同样容易？”
“还有，那对夫妻绝非偶然化为僵尸——”
“他们是被人刻意炼成的。”
“那对棺椁，名曰‘阴阳龙棺’，能汇聚阴煞之气，滋养尸身。
说得直白些，那根本就是炼尸的法器！”
“倘若他们真是墓主，岂会故意让人将自己炼成僵尸？”
“还特地在砖石纹路的凹槽里设下机关，诱使自己尸变暴起？！”
“更口口声声说，盼我们取宝后封门离去，永不再扰其安宁——”
“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就让人直接取走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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