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第104章  第104章世上竟有这般违背常理的神物，顾瑄怔怔望着，几乎怀疑双眼。

何况方才，他并未见到任何说明文字啊？

无数念头在顾瑄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待他伸手欲取那傀儡时，却骇然发现眼前不过是个寻常人偶。

并无半分神异讯息。

他用力揉了揉眼。

再次看去。

依旧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方才明明看见了，难道真是幻觉？”

顾瑄不肯罢休，将周围十余具人偶逐一细察。

全是普通偶人，并无神器踪影。

他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心头疑云密布。

究竟为何？

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些文字；即便眼花，也应是看错某物，怎会凭空浮现如此完整的说明？

故而神器必然存在，讯息也定然为真。

只是这人偶……

顾瑄抬起头，望向屋内悬垂的数百具偶人，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古怪……”

“精绝古国的君王，为何要在陵寝中布置这样一个地方？”

“这些人偶……究竟象征何意？”

“据方才所述，古代权贵皆好收藏此类傀儡，倒也不难理解——虽不能延寿，却能保命。

那些位居高处者，最惧暗杀偷袭，有此物在，危急时刻便可逃过一死。”

“然生前收藏便罢，死后为何还要带入墓穴陪葬？”

顾瑄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偶人，一边暗自推敲。

因太过专注，他未曾察觉头顶正有一截麻绳自梁上悄然垂落。

忽然。

顾瑄的目光定格在一具看似十六七岁的少女偶人身上。

那偶人原本背对着他，此刻却如被微风拂动般，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苍白诡异的面容，直勾勾地迎上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眼前再度浮现文字——

正是替身傀儡的说明。

绝不会错！

这次顾瑄看得分明，那具偶人正是神器所在。

他正自惊疑这偶人为何自行转动，又为何忽然显为神物，眼前却蓦地一花。

待回过神来，竟已置身一座山野村落。

几名扛着农具的老汉迎面走来，正低声交谈，见到顾瑄便咧嘴笑了笑，神色淳朴憨厚，随即从他身旁走过，朝不远处的田埂行去。

田畦间作物青翠茂盛，生机盎然。

几只土狗从田那头追逐奔来，一路闹腾着窜进村中。

顾瑄不由自主地跟着走进了村子。

“喔喔喔——”

清亮的鸡鸣划破晨雾。

寂静的村落倏然苏醒。

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缕缕炊烟，袅袅缠绕在半空。

浸润在这般乡土特有的安宁氛围里，顾瑄不觉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积压的心神与紧绷的情绪，似乎也随之松缓下来。

“柱子哥！”

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蓦然传来。

顾瑄缓缓睁开双眼。

一个身段窈窕、容貌清丽的少女正从远处小跑着靠近，她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顾瑄：“柱子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顾瑄注视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一时没有作声。

“瞧你这呆样，”

少女轻笑一声，伸手就来拉他，“走，咱们回家去，姆娘要是看见你，不知该多高兴呢。”

她牵着顾瑄的手便要往回走。

刚迈出两步。

顾瑄却站定了。

少女拉不动他，不解地回过头来。

顾瑄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愿意陪你演下去，可惜眼下实在没这份闲心。”

少女一愣：“柱子哥，你说什么呢？”

顾瑄摇摇头：“不必再装了。

这些幻象是你编织出来的吧？坦白说，你制造的幻境对我起不了作用。”

少女脸上的纯真神情微微一滞。

她松开了顾瑄的手，嘴角那抹天真笑意渐渐冷却，化作一丝讥诮。

“你竟能识破我的幻术？”

顾瑄摊了摊手：“辛苦你布置这么一场戏，我却没能配合，实在抱歉。”

少女冷嗤道：“看破了又如何？你今天照样得死！”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色。

雷霆炸响，阴风怒号。

原本宁静安详的村落转眼间化作一片鬼气森森的荒芜之地。

少女的身形也开始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顾瑄，厉声尖啸：“拿命来！”

顾瑄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骗术不成，便改恐吓了？你这手段着实欠些火候。

罢了，我没空陪你玩这些把戏。”

他右手虚握，一柄缠绕着森然鬼气的长刀蓦然显现。

见到那柄刀，恶鬼顿时脸色剧变。

“啊——”

一声惊叫之后，她身形一转，骤然消散无踪。

顾瑄只觉眼前一花，瞬息间已回到妖塔之中。

但他随即愕然发觉——自己竟被绳索套住脖颈，悬挂在半空之中。

“原来如此，一边将我拖入幻境，一边在现实里下杀手。”

顾瑄终于明白了这连环算计。

“只可惜，你运气实在不好，偏偏遇上了我。”

就在那人偶发动幻术的刹那，顾瑄胸前所佩的那枚玉瞳便生出感应，助他勘破了虚妄。

正是张启陵暂借于他的那枚玉瞳。

当初顾瑄为防万一向他求借此物护身，尚未归还，没想到竟在此刻派上用场。

至于这吊杀之局——

顾瑄所修的胎息之法早已臻至化境，周身气息自成循环，无需口鼻呼吸。

莫说悬吊片刻，便是封绝七窍，他也能安然无恙。

这人偶，当真是选错了对手。

顾瑄手腕轻转，鬼魄刀锋掠过，绳索应声而断。

他飘然落地，目光扫向方才那具人偶，却见它已恢复成普通木偶的模样，静静立在原地。

顾瑄不由低笑：“有趣。”

“看来真正的‘神物’并非人偶本身，而是另有玄机。”

他环视塔中林立的人偶，缓缓道：“让我猜猜……你应当能藏身于任何一具人偶之中吧？唯有被你附身的那一具，才是所谓的‘替身人偶’。”

“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件死物，未料竟自有灵智。”

“不仅能制造幻境，还有这般诡谲手段。”

“如此看来，你倒真算得上一件奇宝。”

语毕刹那，顾瑄身形骤然前掠，如疾风般闯入人偶群中。

手中鬼魄刀光纵横挥斩，凌厉的刀锋过处，一具具人偶接连断裂破碎。

“既然你能寄身于人偶——”

顾瑄刀势不绝，冷声道，“那我便将所有人偶尽数毁去，看你还能藏身何处！”

刀光闪动，木屑纷飞。

随着他一次次挥斩，地上残缺的人偶越来越多。

但那具真正的替身人偶，依旧踪迹全无。

顾瑄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

忽然——

他失足踏碎了一只残破的人偶，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侧边倾倒，重重摔落在地。

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一个仅有巴掌大的旧人偶上——

刹那间，那人偶竟凭空消失。

原本因跌倒而神色骤变的顾瑄，立刻将视线投向自己指间的戒指。

只见那芥子空间内，

一个小巧的人偶正静静躺着。

神识扫过，信息浮现：正是替身人偶。

顾瑄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总算入了我的局……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倒也不亏。”

其实，从割断绳索落地时起，顾瑄便已察觉替身人偶的藏身之处。

它并未依附于那些高悬的傀儡，

而是躲在地上这个毫不显眼的小小人偶之中。

鉴于它能自由在不同人偶间转移，强行捕捉极易惊动它。

于是顾瑄故意扮作暴怒之态，将怒火尽数倾泻在悬挂的傀儡上，挥刀乱斩，步步挪移，悄然接近目标所在。

接着佯装不慎踩到人偶滑倒，趁那一瞬之机，将它收入戒指之内。

这枚戒指所载的“青空”

芥子空间非同寻常，

顾瑄确信，单凭它自己绝无可能从中逃脱。

只待离开此地，远离所有人偶，再将它取出时，它便再无转移依附之所。

再获一件珍稀宝物，顾瑄又仔细搜索一遍，确认再无遗漏，

便继续朝着第六层前行。

阶梯上行至半途，一股森寒之气已然阵阵袭来。

当他从阶梯口探身望向第六层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陡然僵住，脚步顿止，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

整层第六层，竟密密麻麻矗立着无数人形冰雕。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出冰层之中封冻的皆是真人。

冰雕表面，附着点点猩红光斑，

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顾瑄瞬间认出了这些红光为何物——

达普鬼虫！

亦称冰瓢虫！

它与火瓢虫本属同源，

甚至比后者更为可怕！

藏语之中，“达普”

即为妖魔之意，

达普鬼虫，便是妖魔之虫。

此虫乃魔国独有之妖物，相传源自鬼洞，形似七星瓢虫，却具火与冰两种形态。

火虫能瞬息将人焚为灰烬，

冰虫则可刹那令人凝作冰雕。

更诡异的是，这两种形态各有其破解之法：火虫惧水，

而冰虫几乎无懈可击。

冰虫数目也极为稀少，比之火虫更罕为人见。

当年在昆仑冰川，顾瑄便是依世间对火瓢虫的寻常认知，向胡八一、王胖子与陈教授等人解释。

若当时细说达普鬼虫与魔国渊源，怕是要费尽唇舌，

故而顾瑄索性依照旧闻，只提火虫之事。

巧的是陈教授等人亦曾听过火瓢虫传闻，

反倒省去他不少工夫。

那时为防火虫，他特意备好了灭火器具，

却万万不曾料到，

精绝古城中竟也存在达普鬼虫，并且还是冰虫之态！

此物几乎毫无破绽，

更可怕的是，借由冰川水晶尸，它们还能在冰火二态间自由转化。

在《昆仑神宫》的记载里，

自冰川水晶尸口中飞出的冰虫，瞬间便将彼得黄冻作冰尘，崩碎满地。

其后它扑向王胖子，被枪弹击碎，散作十数颗冰晶，不料这些冰晶竟又各自生翅，化为十多只冰虫。

胡八一试以火焰灼烧，

然而冰虫遇火即转形态，霎时化作火瓢虫群。

因此，这妖虫近乎无解。

耐人寻味的是，火虫周身反而流转着幽冷的冰蓝光泽。

那些冰虫通体赤红如焰。

顾瑄盯着它们喉结滚动了一下。

“幸亏此处是精绝古城，不存在冰川水晶尸，它们没法切换形态。”

“只是不清楚是否具备那种特性。”

“要不要赌一把？”

踌躇良久，顾瑄终究咬了咬牙决定冒险。

此刻冰虫尚在沉眠。

只要足够谨慎，如同当初在昆仑冰川下那样不惊动它们，应当无碍。

念头既定。

他便屏息凝神，一步步朝第七层的阶梯挪去。

岂料才走出几步。

那群冰虫骤然红芒大盛。

顾瑄全身骤然绷紧。

他僵住动作，瞳孔紧缩地注视着虫群。

只见火光在它们体表明灭流转，渐渐恢复平静，随后纷纷从冰雕表面浮起，仿佛初醒般带着几分茫然。

在空中划出几道蜿蜒的弧线。

顾瑄脸色霎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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