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223章

顾瑄深吸一口气，“我们途经墓道时，曾窥见一尾传闻中的真龙——那也是将军的手笔么？”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倏然聚焦于蒙毅身上。

龙！

那是盘踞于古老传说顶峰的生灵，凌驾万物之上的存在。

难道连这等神物也能被人所擒？

蒙毅闻言怔了怔，随即展颜笑道：“你所见的怕是护国神龙吧。

它并非我所捕获。”

护国神龙？

四字如惊雷炸响，众人屏息，仿佛触到了史册从未载录的秘辛。

“何为护国神龙？”

顾瑄压下胸膛间翻涌的骇浪，追问道。

蒙毅目光渐远，陷入悠长回忆：“那得从陛下尚在赵国为质子时说起了。

当年先王与吕相费尽周折，终说动赵国放归陛下母子。

谁知车马才离邯郸，赵王便心生悔意，遣骑追赶。”

“陛下母子一路奔逃，终在一处幽谷被赵军合围。

眼看求生无路，二人已存死志，宁碎玉不瓦全——就在此时，谷中骤起狂风，一尾数十丈长的神龙破云而出！”

“在场兵卒无不丧胆，呆若木鸡。

谁知年尚稚幼的陛下竟迈步向前，仰面对那神龙朗声道：‘吾乃将来秦国之主，尔可是来护我大秦的？’”

“奇就奇在这里：那原本戾气滔天的神龙，闻得此言竟渐渐温驯下来。

它张口吞尽所有追兵，继而随驾同行，一路护持陛下母子安返咸阳。”

“神龙入秦，举国沸腾。

先王见幼子得此神物相随，视为天命所钟，不但立陛下为储，更奉神龙为护国圣灵，筑宫室以奉养。”

“此后数十载，大秦风雨调和，国势日隆。

及至陛下践祚，挥师东出，六国皆不能挡。

天下皆言，此乃护国神龙在庇佑秦土。”

“后来陛下龙驭上宾，我自请永守陵寝。

神龙感念旧主，亦随入地宫，长伴陛下于幽冥。”

顾瑄怔在当场，众人亦面面相觑。

这故事未免太过离奇。

他们心底本能地抗拒这般荒诞的叙述，可转念想到蒙毅亲口所述，再忆起墓道中那惊鸿一瞥的巍峨龙影——所有疑虑又不得不向现实垂首。

“蒙将军所言……句句属实？”

“自然无虚。”

蒙毅神色肃然，“蒙某岂会以妄语相欺？诸位莫要辱没了老夫的诚意。”

“蒙将军切勿多想，我等绝无质疑之意，只是方才所言实在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遍览史册典籍，从未见有护国神龙的记载，更无只字片语提及此事。”

蒙毅神色坦然：“我所言字字为实，绝无虚妄。”

“蒙将军，我等自然信你！”

“只是未曾想到，大秦朝竟埋藏着这样一段隐秘……”

顾瑄长叹一声，心中蓦然涌起荒诞的念头——他们熟读的历史，究竟有几分真实？为何煌煌史册中寻不到神龙半点踪迹？莫非过往书卷皆经修饰篡改，真正的往事早已被黄土深埋？

思及此处，背脊忽地窜起一股寒意，仿佛冰泉浸骨。

顾瑄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抬眼环顾四周，却未见任何异样。

“方才那是……”

他暗自惊疑。

“听诸位追问，莫非已见过神龙？”

蒙毅忽然反问，“神龙栖居之地凶险异常，诸位是如何通过的？难道它未曾阻拦？”

顾瑄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不瞒将军，我们见到它时，它已失去生机。”

迎着蒙毅灼灼的目光，顾瑄犹豫一瞬，还是重复道：“将军，神龙确已陨落。”

“陨落？！”

蒙毅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千真万确。”

顾瑄语气沉重，“观其遗骸腐化程度，恐怕已逝去数百乃至上千年。”

“绝无可能！”

蒙毅情绪激荡，声调陡然升高，“护国神龙威能通神，即便是我亦不敢直面其锋，世间有何存在能夺其性命？”

顾瑄与张日山对视一眼，缓缓道：“我等亦有同感。

神龙虽逝，余威犹存，威压之下众人几难站立。

如此超凡生灵，实难想象会遭外力摧折。”

他试探问道：“会不会……是寿数已尽？”

“断然不会！”

蒙毅斩钉截铁，“神龙寿元绵长，可达一万三千五百年，现今距其大限尚余五千载，怎会无故终老？”

一万三千五百年！

顾瑄等人闻言皆倒吸凉气。

这般悠长寿数，凡俗之辈唯有仰望。

“既非寿终，又能是何缘故？”

顾瑄陷入沉思。

神龙之死若不明晰，他实不敢贸然深入。

能屠龙者，该是何等恐怖？恐怕蒙毅亦难抗衡。

顾瑄并非鲁莽之人，若此行凶险过甚，他宁愿就此止步。

父亲叮嘱犹在耳畔：切莫沦为神物之奴。

他斟酌片刻，提议道：“将军可否随我等前去查验龙骸？虽已腐坏，但我总觉得尸身上某些痕迹颇为蹊跷，可惜眼力浅薄，难辨玄机。”

蒙毅面露踌躇。

顾瑄恳切劝道：“将军既已苏醒，何妨借此机会看看两千年后的世间？况且以将军眼界，定能察觉我等忽略的蛛丝马迹。”

这番话确是肺腑之言。

若能招揽这般人物，纵使他不出手，单是坐镇此处便足以震慑四方。

老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蒙毅无疑是件稀世珍宝。

他端详了顾瑄好一会儿，顾瑄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之后。

蒙毅先是低低笑了一声：“我瞧得出，你是真心实意的，并非诓我。”

“只是，恕难从命。”

顾瑄怔住：“为何？”

蒙毅长叹：“我离不开这座溶洞。”

“什么？！”

顾瑄与张日山一行人皆露愕然。

蒙毅指向悬在半空的那具卧龙铜棺：“那青铜椁能锁住生机，我躺入其中，便可暂停寿元流逝，千万年不朽。”

“但一旦醒来，生机便又开始消磨。”

“你可知道，当年我入棺时不过四十许人，何以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顾瑄思忖少许，犹豫道：“莫非……将军曾在期间醒来过？”

蒙毅投来赞许的目光：“你心思转得果然快，一下便想到了。”

“不错。

漫长沉睡中，我屡次苏醒，每回都在此间生活一段时日，再续沉眠。

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数十载光阴，这副苍老形貌便是由此而来。”

“醒着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可随即发现，我离不开这铜棺太远。”

“说直白些，我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此洞。

一旦越界，便无能为力。”

听完这番话，顾瑄望向蒙毅的眼神里不禁浮起同情。

两千多年！

漫漫时光！

独自困在这荒僻洞窟之中，与囚禁何异？

单是那份无边孤寂，就足以令人疯魔罢！

“哎？蒙将军，您何不带着那铜棺一同离开？”

在旁边憋了许久的胖子忽然插话。

蒙毅看他一眼，笑了：“这法子我自然想过，可惜行不通。”

“当初为防万一，我将此棺与洞中机关连在一处。

棺椁一旦移位，便会触发机关，将潭底出口彻底封死。”

众人闻言，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老天爷！

那岂不是要把人生生活埋于此，为始皇殉葬？

蒙毅：“这是为防将来我若不在了，用以对付盗墓贼的。”

顾瑄悄悄投去一丝怜悯的目光。

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他忽地想起一事，转身问张日山：“你们应当拍了那神龙印记的照片吧？”

张日山身为神管局的行动处长，下墓探查时见到传说中之物，按例必会拍摄存档。

张日山一愣，随即朝身后手下示意：“取相机来。”

立刻有人递上设备。

顾瑄调出神龙印记的影像，对蒙毅道：“蒙将军，请您看看，能否辨出这神龙印记的来历？”

蒙毅见到相机中清晰留存的神龙影像，面上再度掠过惊异之色。

他未料到外界已发展到如此境地，竟能将画面保存得这般真切。

纵是顶尖宫廷画师，也难企及罢！

但蒙毅终究是大将之材。

他迅速敛起心绪，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神龙印记上。

不过三息。

他双眼骤然睁大：“这怎么可能！”

……

四百零一、石门之后……竟是一座城池！

蒙毅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绝无可能！”

这是顾瑄头一回见蒙毅露出如此失态的神情。

他小心探问：“蒙将军，可是看出了什么？”

蒙毅紧盯着相机中的画面，默然不语。

他不开口，顾瑄等人也不敢多问，只在旁静候。

良久。

蒙毅方定下心神，只是面色已变得极为复杂，仿佛藏着极深的隐秘。

蒙毅沉默了一阵。

突然抬头看向顾瑄：“你们在寻的那些盗墓者……其实早已有人先一步进去了。

他们穿过石门，往更深的墓室去了。

我可以指明正确的入口，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顾瑄一行人全愣住了。

已经有人进去了？

他们交换着惊疑的眼神，顾瑄脱口问道：“蒙将军，你亲眼见到有人进了石门？”

蒙毅颔首：“不错。

就在那头蛟龙离开后不久，几个人从水潭中现身，随即进了石门。”

顾瑄怔了怔，猛地转过头去，与张日山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老古。

难道他还活着？

甚至已经进了石门深处？

“倒是你们——”

蒙毅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探究，“那条蛟龙何在？你们如何绕过它潜入水潭的？”

顾瑄略一迟疑，答道：“我们藏身暗处，见它从瀑布腾空离去，才趁机入水。”

“原来如此。”

蒙毅露出恍然之色：“我正疑惑你们如何能安然进入。

那蛟龙乃护国神龙与蛟蛇血脉交融所生，身负真龙之息，远比寻常蛟类凶悍。

以诸位身手，本不应是它的对手。”

顾瑄等人这才明白。

难怪这蛟龙如此可怕，比李斯墓中遭遇的那条强上数倍——竟是真龙后裔，与那些异变妖物全然不同。

顾瑄心下有些发虚，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道：“蒙将军，可否细说那几个进入石门之人？你如何知晓他们的行踪？”

“我虽目不能视，却以神念观之。”

蒙毅平静道：“武学修至一定境界，便可凝聚神识。

即便双目不见，亦能感知周遭，甚至窥见肉眼难辨之物。

以你如今的修为，应当已触及此境了吧？”

顾瑄恍然点头。

一旁的老胡和胖子听得目瞪口呆：“顾爷，你竟已修出这等本事？闭目亦可视物？”

顾瑄解释道：“前些时日天地异变，众生血脉觉醒，我借机突破，初步凝聚了神识。

只是目前感知范围尚小，未能运用自如。”

他顿了顿，又看向蒙毅：“方才将军所言的条件是……？”

蒙毅神色骤然肃穆。

“我想请你……”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下去，“替我确认，陛下是否已然苏醒。”

顾瑄浑身一震，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紧紧盯着蒙毅：“将军莫非是说……始皇帝陛下也……尚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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