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章

第241章  第241章“顾瑄，你所言究竟虚实？我怎觉你似无所不知？”

“灵材本是世间最难辨明功效之物，你究竟如何做到的？”

“都说你生就黄金瞳，从未走眼，我却觉得你那双眼，怕不是通天法眼？”

张日山连声感叹。

张启陵亦面露惊异：“顾瑄，我实在好奇，你这些见识从何而来？”

顾瑄随意摆手：“多翻古籍，勤阅残卷，少耽安逸，少贪眠。”

张启陵默然无言。

旁侧老古脸色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顾瑄，方才我问你灵材效用，你缄口不言，此刻却对张处长和盘托出？这般厚此薄彼，未免太过！”

顾瑄无奈看向这老者。

“古老此言，倒有些可笑。”

“方才我让你以情报相换，是你自己不愿。”

“张处长虽无情报交易，却愿与我平分所得，我为何不答？”

正在收拾灵材的胖子听见，当即扭头恶声附和：“老家伙忒不讲理！想从我们这儿白捞好处？莫不是先前潜渊时，灌了一脑壳咸水？！”

“你——！”

老古顿时须发皆张，满面涨红。

“怎么，理亏词穷，想同我过过手？”

胖子站起身，扭了扭脖颈，攥着拳头不怀好意地瞪过去。

老古僵了片刻。

“……哼！”

他强压怒意，拂袖转身走向一旁。

胖子见他退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低头分理灵材。

正当顾瑄与张日山商议接下来该往哪座山峦去时——

远处殿门处忽传来急唤：

“快过来！这宫室里头……有东西！”

一声高呼划破沉寂，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一名青年正站在一座殿宇的门槛前，扬手示意。

“张亦星！你嚷嚷什么？”

有人厉声喝问。

那青年指向殿内，声音里透着兴奋：“这儿有发现！”

“什么发现？”

先前呵斥的那人快步走近。

青年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一口巨鼎！特别大的鼎！”

巨鼎？

许多人脸上浮现出好奇的神色。

顾瑄也在其中。

听见“巨鼎”

二字，他心头蓦然一动。

踏入秦皇陵至今，还未曾遇见一件真正称得上神物的器物。

能安放于此的鼎……

顾瑄不觉对这鼎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众人随那青年引路，陆续步入宫殿。

顾瑄在门外稍驻，抬眼打量。

这殿宇他先前曾匆匆经过。

跨过门槛便是正厅，左右各有一侧室。

厅堂中央立着一尊四足方鼎，鼎身遍刻名川大泽、飞禽走兽与诸多奇异物象。

鼎后设有一张香案，形似祭台。

大量破碎的布帛垂挂覆盖在鼎身与香案之上，半空中还悬着些残片，摇摇欲坠。

顾瑄拈起一片碎布，抖落积尘，依稀辨出原本是明黄底色，上面残留着暗红痕迹，似为朱砂。

他又拾起几片，结合空中悬垂的那些，终于断定：这些都是法布。

——正是道门常用于绘制符箓的那种明黄色法布。

道门信仰中，符箓乃是沟通天意的信物。

法师借朱砂将法力灌注其中，成就符信，从而拥有种种玄妙之能：祛病消灾、呼风唤雨、镇压邪祟、调遣鬼神。

符箓种类繁多：祈福用的平安符、开运符、镇宅符、护身符、聚财符；禳灾用的化煞符、破咒符、安神符……流派亦众，全真、茅山、正一各有传承，画符之法、符式笔触、口诀指诀乃至运用仪轨皆不尽相同。

有的需凝神存想，引气结煞，令神灵附笔而来；有的须步罡踏斗，默诵真言；载体也有竹简、符纸、法布之别。

即便铺纸研墨、运笔走势，皆藏玄机。

其中门道深奥繁复，多少修道之人穷尽一生，亦不敢妄称通晓。

眼前这些法布，便是符箓之中较为高阶的承法之器。

换言之，需以法布为载体绘制的符箓，所承载的必是精深术法。

譬如——号令鬼神。

虽经岁月侵蚀，这些法布早已朽败，灵力尽失，但从现场散布的数量仍可推想：当年此地必曾布设过一座规模宏大的法坛。

只是不知，这法坛究竟为何而设。

顾瑄将目光移回那尊巨鼎。

其实他早先路过时曾瞥过一眼，但当时急于搜寻灵物，仗着自身感知之能，对未见异状之物皆一扫而过。

这尊半掩于破布中的大鼎，他当时也曾驻足片刻，却因未得任何灵机提示，便未深究。

此刻细观之下，顿时察觉其非凡之处。

凝视愈久，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这形制……”

“这雕工……”

“这纹样……”

顾瑄轻抚下颌，双眉微蹙，目光久久锁在鼎身之上。

忽然，他眼神一凝。

他身形一顿，面上骤然失了血色。

“天杀的……这莫不是九州鼎？！”

顾瑄心中骇浪翻涌。

“绝无可能！”

“既是九州鼎……为何我眼中不见分毫讯息？”

“难不成这能力……失效了？”

他慌忙垂眼看向指间戒。

【物名】：鬼谷

【品阶】：中品灵器

【灵能】：芥纳须弥

【溯源】：传为鬼谷子亲手所铸，内藏乾坤，可纳百物。

几行小字浮于戒旁，清晰如常。

顾瑄长舒一口浊气，后背已透冷汗。

还好……

这窥物之能并未消失。

此乃他立足世间的根本。

纵使失了它，倒斗下墓的本事仍在，可往后便再难辨明宝物底细，只怕神物近在眼前，也要浑然不觉地错过。

“既然异能未失……那便说明，此物并非九州鼎。”

“恐怕连灵器都算不上……”

“不过一件寻常旧物罢了？”

他暗自推敲，却又立即摇头。

“不对。”

“纵是寻常古器，也是千百年前的遗存，放到今日亦是古董。”

“我理应能见其说明才是。”

“怎会如现在这般，空空如也？”

“必有蹊跷。”

顾瑄断定，这巨鼎绝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张日山在鼎旁端详良久，方踱步走近，状似随意道：“如何？可瞧出什么门道？”

顾瑄神色不动，反问道：“你呢？可有所获？”

张日山细辨他神情，缓缓道：“未有灵物感应，应非神物，大抵只是件年岁久远的古器罢了。”

所谓灵物感应，乃是五感敏锐之人对神物气息的天然觉察。

顾四海曾告诉顾瑄，这是鉴识神物最惯常之法。

昔日顾瑄与解雨臣初逢，对方便是凭此术辨验藏宝斋中的器物。

顾瑄颔首：“确无感应。”

他行至鼎前，俯身细观，指尖抚过鼎身雕刻的花鸟虫鱼，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纹路与凿痕。

良久，他缓缓起身，面色沉凝如铁，眼底却压着惊涛骇浪。

若他未曾走眼，此鼎——正是九州鼎无疑。

昔日兖鼎，他曾反复摩挲研考；眼前这尊，无论质地、锈色、纹饰、手感，乃至轻叩时的回响，皆与兖鼎一般无二。

顾瑄敢断言，即便召来举国文物大家共鉴，人人皆会断定其为真品。

可为何……他看不见任何讯息？

无论此鼎是真是伪，是封是藏，他眼中总该浮出几字提示。

这般全然空无之境，自他得此异能以来，从未有过。

顾瑄确信：

此鼎绝对藏著隐秘。

他必须揭开这秘密。

既为解惑，亦是为鼎。

若它真是九州鼎……无论如何，也要将其带离此地。

九州鼎——

仙器之尊，承载国运之重宝。

若能尽数寻回……或许龙族传说当真可期，人人如龙，再非虚言。

“虽无神物感应，但我总觉得此鼎非同一般。”

张日山未察觉他心中波澜，续道：“你细想，这一路凶险重重，却未遇一件像样的神物。”

“这般情形，若非墓主不重陪葬品，便是……”

空旷的岩窟深处，青铜巨鼎静默而立，鼎身上的纹路在幽光里显得格外深暗。

张日山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墓主若不是能力所限，便是并无搜罗神物陪葬的念头——但这两者，秦始皇皆不沾边。”

他顿了顿，指向洞窟内起伏的药材丛：“你瞧这满山灵植，若现世，必引举世震动。

以嬴政之权势，怎会容一尊寻常铜鼎镇在此处？”

顾瑄侧目看他，心中微动。

这老家伙，倒有几分眼力。

鼎确实不寻常。

可惜他未见过兖鼎，否则此刻便该认出来了。

若吴家那几位在此，定能道破来历。

“顾瑄，”

张日山忽然转过来，“以你之见，这鼎究竟什么来历？”

顾瑄默然片刻，缓缓摇头：“尚难断定。”

“难断定？”

张日山逼近一步，“你心里已有猜测，是不是？”

“还需细看。”

顾瑄不多解释，俯身蹲下，仔细检视鼎足与地面相接之处。

张日山不再出声，只静静立在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几人渐渐露出不耐神色。

顾瑄起身，指尖轻抚下颔，忽然开口：“你的戒指，装得下它么？”

张日山瞥了眼铜鼎：“容量足够，但……”

他皱眉，“你总得先告诉我它究竟是什么。

这般不明不白带着个大物件，既占地方，又显愚蠢。”

顾瑄思忖片刻，觉得此言有理。

外头还有无数灵材待收，确实不该让他凭空负重。

“我疑心此鼎……乃九鼎之一。”

他压低声音道。

“什么？！”

张日山身形陡然一僵，瞳孔骤缩。

不止是他，周遭所有人闻言皆是神色剧震。

九鼎。

但凡流着龙族血脉，便无人不曾听过这名号。

夏启继禹而立，令九州献铜铸鼎，刻山川奇物于其上，一鼎镇一州。

自此，九鼎即成天命所归之象征，亦为江山一统之符信。

后世帝王皆以得鼎为正统。

可两千余年前，秦军自洛水运鼎往咸阳途中，鼎坠渭水，自此杳无踪迹。

九鼎既失，始皇遂以和氏璧琢传国玉玺，代鼎为权柄信物。

而后历朝历代，玉玺便成天命转移之凭，无玺者纵登帝位，亦被讽为“白版”，难服天下。

九鼎传说，遂埋于岁月深处，只偶尔在稗史戏文间浮现残影。

而今顾瑄竟说眼前这尊沉黯铜鼎，可能是那失踪的九州鼎之一——

一时间，岩窟内寂然无声，只余众人压抑的呼吸。

连一旁始终沉默的老古，也缓缓抬起了头。

纵然此刻他满心所系皆是能增寿延年的灵物，可九州鼎这等承载国运的镇国神器，仍旧令他心跳骤然狂擂，几乎撞出胸膛。

顾瑄面色平静地颔首：“确实是九州鼎。”

张日山倏然转头，目光死死凝在那尊巨鼎上，怔了许久，才嗓音微哑地开口：“顾瑄，你真能确定？”

…

“顾瑄，你真没看错？”

顾瑄摇头：“千百年间，一直有传言说九州鼎并未全数湮灭，只是部分遗失。

秦始皇为安天下人心，证自身天命，才不得已铸传国玉玺，以代九州鼎为皇权之征。”

“余下的鼎……据传是被始皇帝带入陵寝，永伴其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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