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章

那妃子封号丽妃，原是南疆小国公主，为求秦国庇护而被进献。

当时听闻此言，顾瑄满心震愕，却因情势所迫未能深问。

但李斯的话语，早已在他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记。

后来他屡次忆起此事，总忍不住想：陵墓深处，是否真有一位女子，在孤寂中长久等待着她的蒙毅将军？

然而之后遇见杰克陈，通过其梦境回溯，顾瑄发现《神话》的轨迹再度被

杰克陈并非蒙毅转世。

他与始皇的丽妃，从未有过交集。

顾瑄又陷入疑惑。

蒙毅既已不复存在，那等待了他两千余年的丽妃，还会在吗？

久而久之，这个念头便渐渐沉入了心底。

找到秦皇陵的那一刻，那个深埋心底的疑问再度翻涌而起。

那位传说中倾覆了整个王朝的丽妃，是否就长眠于此？

她是否……依然存于世间？

怀揣着这个近乎荒谬的猜想，顾瑄步入了幽冥般的地宫。

然而，在遇见蒙毅之后，这念想几乎消散。

正主尚且在此，何来后世轮回之说？从蒙毅的讲述与墓壁的彩绘中，顾瑄拼凑出过往的碎片，印证了李斯昔日所言多半是虚妄的谎言。

于是，他彻底放下了这桩心事。

蒙毅此人，为守秦皇竟甘愿蛰伏地下两千余载，这般死忠的人物，怎会与君王的后妃生出纠葛？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

因此，即便后来瞥见主峰岩壁上掠过的一角白裳，顾瑄也只疑心是秦始皇未死，从未将之与那位丽妃联系起来。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未交谈，亦无实据，但顾瑄心中已万分确定——眼前这绝色女子，必是秦始皇的丽妃，那位来自南方边陲小国的玉漱公主。

她竟真的独自一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度过了两千多个春秋！

想到此处，顾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双方正无声对峙之际，脚下地面陡然传来一阵轻颤。

那震动虽微弱，却似惊雷般将众人从震愕中唤醒。

“她……她……她……”

胖子瞪圆了眼睛，指着白衣女子，嘴唇哆嗦着，半晌挤不出一句整话。

旁侧的老胡亦是满面惊疑，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一抹锐色，猛地扯过顾瑄衣袖，压低了嗓音急促道：“她和莉莉……”

话只说了一半，顾瑄已然会意，不禁暗叹此人定力与眼力之强，竟能在如此震撼中迅速察觉那细微的关联。

顾瑄略一颔首，随即又微微摇头。

老胡立刻懂了，这是要他暂且按下不表。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胖子扬起的手臂，暗中使了个力道。

胖子愕然转头，对上老胡警示的眼神与微微的摇头。

多年并肩的默契让他当即咽下所有惊呼，虽满腹疑团，却紧紧闭上了嘴。

“哈哈哈哈——”

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骤然打破沉寂。

众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老古满脸灼热的狂喜，死死盯着那白衣女子，嘶声喊道：“活着的……古人！是活生生的古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长生不老……她便是明证！苍天终不负我！”

他语无伦次，面容因极度激动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那本就惶然无措的女子被他这般情状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数步。

这退避的姿态却更刺激了老古，他踉跄向前，眼中燃着骇人的火光，反复喃念：“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这四个字如同掷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深藏的欲念。

场中呼吸陡然粗重，一道道目光灼热地钉在那白衣女子身上，仿佛凝视着世间至宝。

就连向来神色淡漠的张起灵，此刻也眸光幽深，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唯有顾瑄。

他的目光只在玉漱公主身上停留了瞬息，便移向了别处——方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

此地何处？溶洞深处，孤峰悬空，上无天光，下无实地，何来震颤？怎会有这般动静？

那震荡绝非寻常。

在这幽暗凶险的地宫之中，异常即是危机的先声。

他立刻警觉四顾，将整座大殿的格局尽收眼底。

此殿仿若朝会议政的正殿，规模恢弘，几近半座球场，十二根盘龙巨柱分立两列，撑起高阔的穹顶。

殿内极为空旷，除却那十二金柱之间一座九层玉阶，阶上高台置有一尊金漆云龙纹宝座——那便是龙椅。

通体纯金铸就，层叠祥龙纹饰，椅圈盘绕十三条金龙，背靠处正立一条昂首正龙。

目光触及的刹那，相关信息自然浮现于顾瑄脑海：

【器物】：镇国龙座

【品阶】：极品灵器

【蕴能】：帝王威仪、国运庇佑、九五尊位

【记述】：始皇御座，乃神匠鲁班采天下精金，熔炼八荒奇矿，缚十三条天龙精魄，倾尽心血铸成。

坐于此椅，可生令人敬畏臣服之气，久居则温养帝王威仪，亦得国运加持之益。

顾瑄暗自吸了一口气。

帝王威仪、国运庇佑、九五尊位——虽未尽解其意，已觉非凡。

未料始皇龙椅竟亦是如此神物。

但片刻惊叹后，他心绪便复归平静。

此番际遇收获太丰，天地奇珍不计其数，仙器乃至伪仙器都已现世，一件极品灵器，倒也不足以令他失态了。

方才那番震动，多半还是源于此物象征的意义。

那是龙椅。

虽比不得传国玉玺那般传世至宝，在历史长河中的分量却亦足鼎峙。

“稍后需将其收起。”

他继续环视，第三重感受袭来：极尽奢华。

殿宇檐下斗拱密布，梁枋遍绘和玺彩画，门窗上部菱花格纹精巧，下部浮雕云龙翻腾，接榫处皆镶刻龙纹鎏金铜叶。

地面铺就金砖，龙椅阶前两侧列有四对仪设：宝象、云龙、仙鹤与香亭。

十二龙柱之上，蟠龙逐珠，栩栩如生。

而大殿深处，一座青铜巨鼎默然矗立。

顾瑄眼瞳微缩。

又是一尊无法窥探属性的九州鼎。

鼎身之后，隐着玉漱公主的身影。

早在众人虎视之下，她已惶然躲至鼎后。

此时老古面泛亢奋，径直朝九州鼎走去，似要擒拿鼎后之人。

“老东西，意欲何为？”

胖子横刀身前，欲阻其去路。

却见老古看也未看那拦路长刀，只如拂蝇般随手一挥，掌缘轻拍刀身。

紧接着，惊变骤生！

“当心——！”

胖子漫不经心的神色猛然剧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喝，手中长刀竟已脱手震飞。

胖子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连带着兵器也脱了手。

他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左手紧紧握住仍在颤抖的右手腕，再抬头望向老古时，脸上已布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旁观的众人大多面露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连兵器都握不住了？只有几个眼尖的察觉异常，他们死死盯着老古，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最先动的是顾瑄。

他面色骤沉，身形一晃便拦到老古面前，挥出的拳头裹挟劲风，已用了七分力道。

这一击来得突然且凶狠，谁知下一秒竟被老古稳稳接在掌中。

老古脸上早先那股亢奋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阴鸷。

他盯着顾瑄，嗓音低沉：“顾瑄，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说胖子失刀尚可归为意外，顾瑄这一拳被接下，便再无法用巧合解释。

在场之人皆非庸手，自然看得出那一拳的分量，也正因如此，心头更是震动。

老古这是怎么了？服了秘药？还是突然觉醒？胖子的刀真是他震飞的？他竟能轻描淡写接下顾瑄一拳？

顾瑄感受着自己拳上力道如泥牛入海，心底波澜骤起：“原来你一直在藏拙？”

先前胖子出手拦阻老古时，谁都以为老古又要吃亏。

谁知他随手一挥便震飞了胖子的兵刃，此刻更单手接下顾瑄的重拳，且姿态从容，游刃有余。

这一切让众人目瞪口呆。

老古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强悍至此？

直到顾瑄那句“扮猪吃虎”

脱口而出，所有人才猛然惊醒——老古是伪装的？他不是孱弱富商，而是能同顾瑄抗衡的猛虎？

震惊如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一路行来，老古始终以体弱模样示人，仿佛离了那名叫彼岸的女子保护便难以存活。

按实力论，他分明垫底，就连他雇来的佣兵也比他强上许多。

在众人眼中，要取他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谁知这全是假象。

他为何隐藏实力？究竟意欲何为？

无数疑问疯狂涌现。

老胡、胖子、张日山几人尤其心绪翻涌——他们早已暗中约定，要寻机让老古永远留在这地宫之中。

在他们原先的算计里，老古不过是个随手可除的弱者，哪曾想这看似怯懦的中年人，竟是条潜藏的毒蛇！

面对顾瑄的质问，老古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浮起些许懊恼：“疏忽了……竟在此处露了痕迹。”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也罢，既然已被看破，也就不必再演了。”

话音落下，他那总是微驼的背脊陡然挺直。

顷刻间，整个人仿佛拔高了一截，显得高大而挺拔。

脸上怯懦之色尽去，转为一片淡漠，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这般威压……”

“他是顶尖高手！”

“这气息，竟比处长还要慑人！”

古老者的气势骤然席卷开来，令在场的张氏族人们不禁低低吸了口气。

张日山、老胡与胖子的神色皆凝重无比——他们不仅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强横，更察觉其中蕴藏着某种嗜血般的凶戾，恍如一头蛰伏暗处的凶兽，随时欲择人而噬。

顾瑄心中警铃大作。

他直视着对方：“藏匿实力，所图为何？”

古老者嘴角扬起一抹冷嘲：“若不稍加掩饰，你们又岂会容我一路跟随至此？只怕早联手将我除之后快了罢！”

顾瑄略一沉吟，竟点头承认：“不错。

若非你始终未曾显露锋芒，我们确实不会留你到今日。”

他话音稍顿，又道：“可如今你已全盘托出底细，我们照样能取你性命。”

胖子亦踏前一步，怒目而视：“说得对！现在照样能收拾你！”

古老者却只斜睨他一眼，神情从容得近乎淡漠：“何必急于取我性命？”

他抬手，指向青铜巨鼎后方静立的玉漱，嗓音渐起波澜：“眼下我们的注意，难道不该放在她身上么？”

他的目光逐渐炽热起来：“以你之能，我不信你看不出——她是个古人。

此座秦皇陵，两千余载无人踏足，说明她自那时便已在此。

她是秦时之人……一个活过了两千载岁月的秦代人！”

他的语调越发激昂，眼中再度燃起近乎疯癫的狂热。

然而——

“那又如何？”

顾瑄淡淡开口，甚至未向玉漱投去一瞥。

“……什么？”

古老者怔住了。

他愕然望向顾瑄：“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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