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章
第268章 第268章我有个猜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要是真让我猜着了，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你信我这一回。”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张日山终于点头：“行，我信你。
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顾瑄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随后他扬声道：“你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众人都怔住了。
大家困惑地望向顾瑄，不明白他在对谁说话。
连嬴政也皱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顾瑄，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
喊话之后，四周静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回应。
顾瑄不由得眉头紧锁。
难道我猜错了？
他心里有些动摇。
略一思索，他忽然抬手一挥，几个墨绿色的长形箱子层层叠叠出现在面前。
见到这些箱子，张日山他们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问：“顾爷，您怎么还收着这么多家伙，不早点拿出来？”
顾瑄瞥了那人一眼，打开最上面的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金属圆球。
粗略看去，这一箱少说也有好几百颗。
顾瑄取出一颗握在手中，提高声音说道：“这东西叫手雷，是种威力极大的火器。”
说着他拔掉保险销，朝那些列阵的天兵掷去。
轰隆！
震耳的爆响炸开。
只见整齐的军阵被炸出一个缺口，好几名天兵当场粉碎，余波还震倒了周围十几人。
威力着实惊人。
连嬴政也被这手雷的威力弄得神色一凝。
顾瑄将双手按在箱子上，继续朗声说道：“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这里差不多有一千颗手雷，想靠它们打赢这些天兵估计不够，但只要炸对几个关键地方，整座天宫都得塌。
到时候会出什么乱子，我可不敢保证。”
“要是让嬴政从这里逃出去……蒙毅，你就是千古罪人！”
……
“什……什么？蒙毅？！”
顾瑄的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他们想过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料到顾瑄喊话的对象竟是蒙毅大将军。
“顾爷，您是不是弄错了？蒙将军不是还在八卦门那边吗？”
有人忍不住说道。
张日山也满脸惊讶：“你别告诉我，你说的时机就是等蒙毅现身？”
顾瑄没有解释——事实上他也无从解释。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直觉。
就像此刻，他无法证实蒙毅是否真的藏在附近，只能用手雷这种蒙毅不了解的火器来威逼对方现身。
但如果蒙毅根本不在，或者铁了心不露面，他就无计可施了。
蒙毅？！
听到这个名字，嬴政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脸色骤然一变。
他环视四周，沉声喝道：“蒙毅？当真是你？！”
周围依旧寂静。
嬴政怒意上涌：“怎么？不敢出来见寡人？你这不忠不义的叛臣，给朕滚出来！”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林间的草木都被这股声浪压弯了腰。
就连顾瑄等人也险些站立不稳。
见到嬴政一怒之威竟至如此，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蒙毅究竟触怒了始皇哪般？
竟引得君王如此震怒？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嬴政骤然昂首。
几乎同时，顾瑄、张起灵、张日山几人也感应到什么，齐齐抬头望向苍穹。
一道身披玄甲的身影正破云而下。
“是蒙将军！”
顾瑄脱口而出。
其余人这才看清来者面容，顿时神色剧变——方才的猜测竟成真，蒙毅果真现身，且一直藏身于天兵阵列之中。
数万天兵气息交织，若他刻意敛息，确如沧海藏粟，无人能寻。
“蒙毅！”
嬴政的喝声如寒铁坠地。
那身影落地即跪，抱拳高声道：“罪臣蒙毅，叩见陛下！”
嬴政冷笑：“乱臣贼子，竟还敢来见寡人？不怕朕将你蒙氏满门夷灭吗！”
蒙毅面庞虽浮起愧色，却仍挺直脊背：“臣自知罪该万死，然所作所为皆出自江山社稷之虑，问心无愧。
纵使陛下要诛尽蒙氏血脉，臣亦无悔。”
“好……好得很！”
嬴政拂袖怒极，须发皆扬：“朕待你蒙氏恩重如山，兵权荣宠尽付尔手，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旁人叛我便罢，唯独你——唯独你不该！”
蒙毅默然良久，方哑声开口：“蒙氏三代效秦，血染沙场，男儿皆以战死疆场为荣。
臣更曾立誓，愿为陛下剖心沥胆，九死不悔。”
他忽抬眼，目光如炬：“可自陛下心性骤变，臣日益惶惑——臣誓死追随的，是那位心怀天下、宏图远略的君王，而非沉溺杀戮、以血为生的……”
话未说尽，却字字如刃。
嬴政面色骤然阴沉如夜：“荒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承天命御极万方，这江山是朕的江山，朕要如何，岂容臣下妄论！”
蒙毅唇齿微动，终是无声。
旁观的顾瑄暗自叹息。
他明白这位将军的挣扎：自幼浸染“君命即天”
之训，虽被迫反叛，骨子里仍挣不脱忠君枷锁。
始皇以天命压人，他自然无言以对。
但顾瑄必须开口。
蒙毅是棋局中唯一的变数，他需将这变数引为己用。
“陛下此言谬矣！”
清朗之声陡然响起，引得嬴政怒目而视，蒙毅亦抬眼望来。
顾瑄迎视二人，朗声道：“所谓君权天授，本是虚妄之言。
天子执掌山河，便可恣意妄为？更是无稽之谈！”
他向前一步，声震四野：“天视来自民视，天听源于民听。
昔年武王伐纣，便道天地为万物父母，人为灵长，故而天意即是民意。
百姓拥戴谁，天便授其权；百姓痛恨谁，天便夺其命——”
“此正是纣王失道，招怨于民，终自绝于苍天！”
你秦国虽已兼并六国，却只在历史上存续了十四年，到第二代便告终结。
之后相继出现的十四个朝代，每一个的兴起与崩塌，都离不开民心向背。
由此可见，从来就没有什么上天赐予的君权，那些被称为“天命所归”
的人物，不过是专制统治为了稳固权力而编织的虚幻说辞罢了。
顾瑄这番话放在今天并不稀奇，寻常路人或许也能谈论几句。
然而对于思想仍停留在两千年前的嬴政、蒙毅、丽妃几人而言，这些话却仿佛惊雷炸响，震得他们心神剧颤，背脊发凉。
顾瑄却不顾他们的震动，继续往下说：“在生命面前，人人本就平等，不该因财富地位划分尊卑。
就算是帝王触犯律法，也该与平民同罪。
每个人的出身或许不同，但在人格尊严上，谁都应当被尊重。”
“居于高位者，要把别人当人看；身处低位者，要把自己当人看。”
“陛下，您作为大秦的皇帝，确实掌握着千万人的命运。
您一道命令，便能决定无数人生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违背天地伦常，肆意妄为。”
“百姓畏惧您，敬重您，并非因为您是嬴政，而是因为您坐在皇位之上。”
“倘若褪去您的龙袍，将您置于黎民之中，您认为他们还会对您心存畏惧吗？”
“水能承载船只，也能倾覆船只！”
“当一位君主昏庸暴虐，引得天下怨愤之时，百姓自然会起身反抗，重新选择执掌江山的人。”
“所以，这天下并非您想如何便能如何。”
“蒙毅将军背叛了您，在您眼中他是逆贼；但他拯救了苍生，在世人眼中他便是不世出的英雄！”
“荒谬！”
嬴政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你竟敢说出这等颠倒黑白的狂言，简直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一抓。
刹那之间，顾瑄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从四周汹涌压来，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牢牢禁锢，丝毫动弹不得。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股力量锁住他后并未停止，反而继续向内挤压，仿佛要将他硬生生碾碎。
顾瑄调动全身真气拼命抵抗，却如螳臂当车，在那股力量面前微弱得如同婴儿。
惊骇之中，他急声大喊：“蒙将军，救我！”
远处的蒙毅略显犹豫。
他本不愿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与陛下动手。
但片刻停顿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手向嬴政与顾瑄之间凌空推出一掌。
轰隆——
如同空气炸裂，猛烈气流向四周席卷，震得张日山等人站立不稳，几乎跌倒。
面色已憋得通红的顾瑄骤然坠地，手脚发软地跪趴下来，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脸上却浮现出逃过一劫的庆幸之色。
他赌赢了。
在开口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可能激怒嬴政而招来杀身之祸。
但深思之后，他还是决定说出这番话。
因为他判断蒙毅不会坐视自己丧命。
他承认这是一场赌博。
可他不得不赌。
“捆仙索”
与“五指山”
只能对付一人，嬴政与蒙毅之间必须有一人倒下，他才能出手。
否则无论针对谁，另一人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这座陵墓。
他所说的那些话，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在离间二人。
顾瑄推测，既然蒙毅奉命镇守此地，实力应当与嬴政不相上下，即便有差距，也不会太大。
嬴政想必也明白这一点。
因此即便蒙毅背叛，嬴政未必会与他生死相搏。
顾瑄深谙人性之幽微。
他料定那人心思诡谲，未尝不会再度利用蒙毅那份根深蒂固的愧疚与忠君之念，将这柄利剑重新收回己用。
此等可能，不容轻忽。
故而顾瑄刻意点破，言语如锥，只为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清晰而冰冷的裂痕。
事实印证了他的算计。
蒙毅终究还是动了手。
这或许并非他的首次反抗，但在此时此地，却有着扭转局面的分量。
“蒙——毅——！”
始皇的声音自高处落下，阴沉如积雨之云，一字一顿，裹挟着雷霆般的怒意。
蒙毅既已出手，心中那层无形的桎梏便算打破。
他神色肃然，沉声进言：“陛下容禀！自陛下龙驭上宾，大秦不过二世而终。
如今宫墙之外，早已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悠悠两千余载，世事翻覆，天地迥异。
臣等……实乃不合时宜之人。”
他稍顿，语气转为恳切：“与其强逆时势，为世所弃，不若就此隐于这地宫深处。
罪臣愿效犬马，长伴陛下左右。”
蒙毅心中，终究存着最后一丝不忍，不愿与昔日君王彻底决裂。
然而，他终究未能读懂，或者说，不愿去读懂一个帝皇那吞噬天地的野心。
让那位曾睥睨六合的始皇帝蜷缩于这幽暗地底，如蝼蚁般苟活？这念头本身便是最大的僭越。
始皇微微昂起下颚，目光斜睨，冷冽如冰：“不必多言。
寡人最后问你，是否执意要与寡人为敌？”
蒙毅静默片刻，缓缓吐出字句：“为天下生灵计，臣……不得不为。”
“好！”
嬴政双臂一振，掌心蓦然腾起两簇妖异的血色焰芒。
他眼神锁死蒙毅，再无半分温度：“既你冥顽不灵，休怪寡人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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