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322章

第322章  第322章28

张楚岚背着行囊，环顾四周喧闹街市，只见游人如织，摊铺林立，间或还有影视剧组架设机器，颇显热闹。

然而，通往山门的漫长石阶却空空荡荡，半日不见一人攀登。

“怪事，”

他嘀咕着，目光扫过往来人群，“这么多人，却无一上山？难道因罗天大醮封山了？”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那些看似寻常的游客、店家，总让他脊背微凉，仿佛有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黏附而来。

是错觉，还是此地本就不同寻常？

他碰了碰身旁正咬着吸管喝橙汁的冯宝宝：“宝儿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上山的路，半天都没一个人影。”

冯宝宝松开吸管，眨眨眼：“啥子奇怪哦？徐三没给你讲嗦？”

张楚岚一愣，看向一旁的徐三。

徐三却下意识望向徐四。

徐四叼着烟，冲张楚岚扯了扯嘴角：“这事儿啊，你得问问你那位好同学。”

“赵旦？”

“没错，”

徐四吐出一口烟圈，“他把龙虎山接下来半个月的进山门票全包了，还打通了关节，说是要在这儿拍电影。”

徐三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看似闲逛、实则步履精干的年轻面孔，低声道：“你没发现吗？这些‘游客’大多年纪相仿，不少人戴着通讯耳麦。

说是拍电影，可镜头在哪儿？依我看，这些人多半都是赵旦安排过来的。

他们刚才一直在留意我们，还有那些隐蔽的监控探头——”

他忽然抬手指向斜前方一个屋檐下毫不掩饰的黑色镜头，提高了音量，“喂！那边那位！你干脆把摄像机怼我脸上算了！”

徐四朝监控方向低吼一声，却无人理会。

周遭行人依旧各行其是，张楚岚看得喉结滚动，暗自心惊。

“……他居然……把整座山都包了？”

张楚岚喃喃，“可龙虎山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别忘了赵家的背景。”

徐三压低声音，“况且，这片景区大半归旅游局管辖，天师府能做主的地界本就不多。”

张楚岚恍然——原来不是山上点头，而是山下盖了章。

“他在监视所有人。”

徐四盯着转向他们的摄像头，牙关紧咬。

徐三脸色同样难看，镜片后的目光既恼怒又不解。

他想不通公司为何会默许这种越界行为。

“我不明白。”

徐三推了推眼镜，“公司怎么会纵容他到这种地步？”

徐四眼神微动，侧身靠近：“还没想通？你记得赵董姓什么吧？”

徐三怔住。

“别瞎猜。”

徐四声音更轻，“有亲戚关系不假……但这事最好别提。”

他表情变得微妙，像是想起了某幅荒诞的画面——那  去汇报工作，撞见赵董的母亲正被一位青年翻着族谱唤作“侄女”。

徐三隐约察觉到其中另有曲折，张楚岚却没深想，满脑子只盘桓着两个念头：这得烧掉多少钱？以及——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环顾四周，那些看似寻常的游客与商铺店员，此刻在他眼中处处透着精心编排的痕迹。

“买票吧。”

徐四挥手打断他的思绪，“这些轮不到你操心。”

售票窗口前，张楚岚刚开口就被截断：“今日票已售罄。”

“开什么玩笑？”

张楚岚指向空荡的山门，“这地方哪来的游客？”

“不妨看看旁边立牌。”

含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张楚岚回头，看见个束着马尾、身穿道袍的年轻男人。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售票处旁果然竖着块“罗天大醮专用通道”

的二维码立牌。

徐三默默扫码验证，售票员瞥了眼屏幕，朝山道扬了扬下巴：“请。”

一阵沉默笼罩了几人。

张楚岚一边掏手机扫码，一边朝道士打扮的青年点头：“张楚岚。”

“武当王也。”

“武当……王？”

张楚岚脱口而出。

旁边冯宝宝也眨着眼重复：“武当的王？”

徐三徐四同时扶额。

王也无奈地笑着纠正：“武当派，王也。”

“哦——”

四人拖长的应和里竟透出些许失望。

王也嘴角微抽，旋即恢复从容：“既然同赴盛会，不妨结伴上山。”

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上。

途中冯宝宝险些被个光头商贩说动，要买那串标价八万的“斑红琉璃”。

徐三拽着她胳膊往前走：“那是玻璃！玻璃懂吗！”

越往山腰走，人流越密。

张楚岚环视周围形色各异的行人，低声问：“这些都是圈内人？”

“未必。”

王也低头划亮手机屏幕，展示出相同的二维码页面，“这通道没设门槛。

谁都能扫，谁都能来。”

他抬头望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殿宇轮廓，轻声补了一句：

“这场戏，本来就不是只演给台上人看的。”

张楚岚应了一声，面上未显，心里却对王也的话存了疑。

这人深浅难测，他暗想。

一行五人继续往山上去，尚未抵达宫观门前，便被殿宇间升腾的滚滚白烟慑住了脚步。

“走水了？”

四人几乎异口同声。

张楚岚、徐三等人交换着眼神，冯宝宝却浑然未觉，只不住回头望向山道，心里掐算着她那麒麟天晶打磨的斑红琉璃串——八万个回合的功夫，可还差得远。

“走什么水！”

一位路过的龙虎山道士咬着牙插话，“全是那位赵师叔闹的！”

四人齐齐一愣。

“赵师叔……把龙虎山点了？”

一阵沉默弥漫开来。

这位师叔，莫非是脑袋叫驴给……

咳。

见张楚岚几个神色不对，道士清了清嗓子，移开落在冯宝宝身上的视线，满脸无奈道：“你们是不知道，赵师叔昨日上山之后……”

听他讲完，四人默然望向那烟熏火燎般的殿宇。

徐三迟疑着开口：

“你是说……这是在焚香？”

“正是！”

“茅山的道士，跑到龙虎山来烧香？”

“谁说不是！”

“还险些烧完你们整年的香火存量？”

道士闭口不答，骂咧咧甩袖先走了。

余下四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却同样困惑。

“图什么呢？”

钱多烧得慌。

张楚岚暗自腹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天师府内。

当代龙虎山掌教、天通道人张之维面无波澜地望着  上那被烟雾缭绕的赵旦，又抬眼扫过玉皇殿、天师殿、玄坛殿——雕像早已隐没在氤氲青烟之后，殿门外还立着一排肩扛高香的汉子。

再瞥向四周虎视眈眈的徒子徒孙，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一颔首，那  上的人顷刻便会化为齑粉。

张之维眨了眨被香火熏得发涩的眼睛，蹙眉凝视着  上那身影——瞧着倒像专程来此打坐，不，更像是专程来添乱的。

想到张楚岚，他忍下了。

忍归忍，张之维侧首看向身旁面覆寒霜、仿佛要生啖其肉的张灵玉：“灵玉。”

“师父，我——”

张灵玉怒视赵旦，只等师父一句准许。

张之维却收回目光，迎上陆瑾冰冷的注视，心下暗嗤：也得那位给你机会才行。

但忆及旧年郑子布之事，他料定陆瑾绝不会让张灵玉出手。

等等，这老家伙的眼神……张之维向左踱了两步，沉着脸对陆瑾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呵。”

张之维短促一笑，只觉多年交情尽付流水，转而朝周围  厉声喝道：“还愣着作甚？没正事可干了？闲成这样……！”

众  慌忙散去，心下却纳罕：掌门今日的火气，怎如此之大？

“看什么看！”

张之维瞪向张灵玉，“连个外来道士都应付不了，还有脸看！”

“师父，我……”

“闭嘴！罗天大醮在即，还不去准备！”

言罢，张之维拂袖径往天师府外去。

陆瑾瞧着发怒的老友，想起昔年那一巴掌，喉头动了动，没作声。

他转头看向赵旦，心道这小子未免太过放肆，真当张之维不会动怒么？

上的赵旦并未理会周遭暗涌。

他正凝神内观，注视着意识深处那道漆黑的箓职。

直至一抹灰影倏然掠过。

赵旦睁眼的刹那，左手祭文骤燃，却终是迟了半分。

在常人看来，他点燃了祭文；但在他眼中，箓职那瞬由黑转灰，又顷刻复归墨色。

祭文焚去的，不过纤如发丝的一缕，便再无后续。

赵旦将左手凝聚的符篆散去，调整呼吸后站起身来，朝陆瑾微微颔首：“有劳陆叔照应。”

“客气什么。”

陆瑾朗声一笑，虽心中存疑，却也不多追问，“罗天大醮的时辰快到了，老夫先行一步，你随后便来。”

目送对方匆匆离去的身影，赵旦料想定是那位天通道人又动了怒，否则以陆瑾的性子断不会如此急切。

他轻叹一声，吩咐身旁侍从继续焚香祭拜，又令明姓二人留守监看，这才转身朝天师府外走去。

府门外，陆玲珑正笑盈盈地向他招手。”玲珑还没去后山？”

赵旦问道。

“爷爷让我与你同去，还说……”

少女无奈地撇撇嘴，“让我们多相处些时辰。”

“令祖父倒是放心。”

赵旦挑眉。

陆玲珑忍俊不禁：“爷爷说了，你若敢行不轨，他便打断你的腿——还特意嘱咐绝不会留后患。”

“这定是误会。”

赵旦神色坦然。

“是吗？”

陆玲珑眨眨眼，“可爷爷连你求学时结识过多少姑娘都查清了，说你本性难移，若非故人之谊，见你一次便要教训一次。”

赵旦迎上她的目光，放缓声线：“你看我像是那般人么？”

少女脸颊微红，偏过头去：“……不太像。”

“果然你最明事理。”

赵旦顺势揽过她的腰肢，低头凑近她发烫的耳畔，“这些时日，吕王两家可曾暗中窥探？”

“王并来过好几回。”

陆玲珑低声应道，“那人行事阴诡，你千万当心。”

“知道了。”

赵旦松开手，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方取出帕子拭去颊边浅痕，摇头自语，“太过俊朗也是麻烦。”

林风拂过枝叶，他忽然驻足回望。

“偷瞧了这么久，不现身么？”

“  之徒！”

林深处传来切齿之声。

话音未落，巨石破空而至，接连摧折数棵古木。

赵旦眸光微凝，那石块竟在半空轰然迸裂，扬尘未散，他已如鬼魅般掠至林间。

掌心落处激起一声脆响。

夏禾骤然旋身，粉炁如潮漫涌，凌空侧踢直取面门。

赵旦肩背一沉硬接下这击，趁势欺身向前，将她逼至树干旁。

“就你一人？”

他低笑，“我还当四张狂齐至呢。”

“松开！”

“急什么。”

赵旦端详她未施伪饰的容颜，“今日竟以真容示人……莫非是为我？”

见对方眸中怒意更盛，他松开手后退两步：“原来不是。

也罢，告辞。”

赵旦松开夏禾的腿，脸上带着一丝落寞的神情转身离去。

夏禾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掠过一声冷笑——尽管她的能力无法清晰感知他人内心的波澜，但赵旦这个人……呵，所谓的伤心？简直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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