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章

31

“不要……不要啊……放过我……”

那些声音里浸透着他无法理解的极致恐惧。

风星潼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面无血色。

一声暴喝撕裂了空气！

“不知死活的东西！”

风星潼猛然惊醒，只见观礼台上人影一闪，以惊人的速度疾冲而下，直扑场中那道身影——

来者正是王蔼！

“你竟敢……”

话音未落，破空声再起！

又一道黑影自高台掠下，如同墨线划过长空，瞬息间越过十余丈距离，竟是后发先至，直追王蔼而去！

那人正是陆瑾。

然而此刻，全场观战者心中骇然的并非陆瑾的身法，而是那个平日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王蔼，竟能爆发出如此诡谲迅猛的速度！

惊愕旋即化为愤慨。

这可是罗天大醮，庄严神圣的场合，岂容这般儿戏？输了比试便唤长辈下场，王家莫非输不起？

无数道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的张之维。

可那位天师依旧纹丝不动，神色平静得令人费解。

旁侧的田晋中也是一怔，侧目望向师兄，眼底浮起困惑——今日的他，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张灵玉本欲开口，视线却被张之维身后隐约浮现的白色蛇形虚影攫住，面色骤变。

未及出声，耳畔已传来师父低沉的命令：

“静观其变。”

“……是。”

张灵玉压下心中波澜，重新凝神看向擂台。

场中，赵旦轻笑一声。

“爱孙心切，倒也情有可原。”

他左手虚抬，凌空一摄。

正瘫软在地的王并竟被无形之力提起，朝赵旦掌心飞去！

“放肆！”

王蔼怒目圆睁，手中拐杖于空中连点数下，炁流奔涌，凝成数个青蒙蒙的古篆“疾”

字，环绕周身，速度再增三分！

“神涂加速之法！”

陆瑾见状瞳孔微缩，体内真炁轰然运转，肌肤顷刻转为玉白——逆生三重，开！

他身形如电，疾追而上，却终究慢了半拍。

高手相争，一瞬便是天涯。

王蔼面容扭曲，眼中唯有赵旦与尚未落入其手的曾孙。

他并未直接援救王并，而是左手并掌如刀，拘灵遣将心法暗催，裹挟着森冷炁劲直拍赵旦心口！

这一掌，他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毙命！

掌风袭至，赵旦却连眼皮都未抬。

王蔼心中冷笑骤凝。

他的手掌，竟毫无阻滞地穿过了赵旦的身躯——仿佛击中的只是一道水中的倒影，一片朦胧的雾气。

不是实体？

“这不是逆生三重……”

王蔼心头剧震。

陆瑾的逆生三重他见过，绝非这般虚实难辨的诡谲状态！

的确不同。

陆瑾瞪大双眼，呼吸微促，眼底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王蔼招式已变。

一击落空，他凭着数十年厮杀的本能，拐杖反手向后疾刺！

即便是一截枯木，在他手中亦不逊神兵利器。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传来。

王蔼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

可这笑意尚未蔓延，便骤然僵住。

为何……拘灵遣将毫无回应？

他僵硬地低头。

那截穿胸而过的拐杖末端，正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而杖尖没入的，却是他自己的胸膛。

鲜血，顺着檀木纹路缓缓渗出。

“怎么……可能……”

王蔼喉头滚动，嘶哑的声音里浸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缓缓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的赵旦。

对方依旧神色平淡，左手虚握，王并如同提线木偶般悬浮在他身侧。

赵旦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一粒尘埃。

“王老先生。”

他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你可曾听闻——”

“役鬼骇神，反噬其主？”

王蔼猛地回身，看见自己的拐杖竟深深扎进了王并的腹部。

王并脸上写满错愕与茫然，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太爷爷，您为何刺我？”

而在王并身后，赵旦正悠然立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竟敢——你怎敢如此！”

王蔼双目赤红，犹如狂怒的凶兽，右臂猛然一振。

王并的身子被一股巧劲抛向陆瑾；陆瑾一怔，随即还是伸手接住了他——若不接，那根拐杖必将贯穿这年轻人的胸膛。

赵旦却神色平静。

早在先前交锋的一瞬，他已悄然在王并体内种下了“散精乱气·杀神版”

的绝脉禁术。

就在陆瑾接住王并的刹那，王蔼动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腾起近乎实质的青色炁流，其间更缠绕着缕缕墨黑如夜的魂影幽光。

拘灵遣将之力加身，他一拳轰出。

拳锋未至，前方的空气已被抽成真空，爆发出闷雷般的震鸣，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整个擂台地面随之剧颤，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尘土飞扬。

“来得好。”

赵旦足下轻移，抬手握拳。

五指收拢的瞬间，空气竟被捏出嘶鸣与无形的指痕。

他挥拳相迎，拳意之中却暗含三重变化：奔流掌的绵长后劲、高频震荡剑的锋锐穿透、空行佛母往生印的慈悲超度。

三势归元，心念观想空行佛母，于刹那间照见大慈悲、大往生之镜，而后——拳印猛然砸落。

砰——！

双拳碰撞的巨响宛若天崩。

恐怖的气劲洪流对撞、纠缠，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灰黄尘幕。

擂台地面寸寸碎裂，裂缝随着能量的膨胀疯狂扩散，碎石如雨般溅射。

轰——！

看台上众人只觉得飓风扑面，夹杂着沙石的暴流席卷而来，站不稳的惊呼与推挤骂声乱成一片。

但这阵混乱很快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中那超越常理的战斗紧紧攫住。

“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张楚岚瞪大眼睛，呸掉灌进口中的沙尘。

徐三、诸葛青等人同样震骇难言。

王也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他盯着下方，又茫然望向自己掌中若隐若现的奇门格局，喃喃自语：“全变了……为何与内景所显截然不同……为何会变？”

狂风忽起，卷散尘烟。

擂台上的景象再度清晰：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王蔼右臂衣袖尽碎，手臂血肉模糊，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对面的赵旦面色苍白，身前地面上留着七个深陷的脚印，右臂衣袖同样破裂，露出底下密布交叠的伤痕——但那些伤口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自行闭合，未见半滴鲜血涌出，手臂也未曾脱力下垂。

漫天飘散的符纸如雪片般缓缓落下。

镇煞、护身、驱邪、辟鬼、杀魄、保神……各式符箓混杂纷飞，看台上单士童等道门子弟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哪来这么多符？”

有人失声低呼。

紧接着，一声惊叫吸引众人目光：“快看他的骨头——！”

“哥，闭嘴！”

“那是……玉色？”

“见鬼！他的骨骼怎会如玉石般莹润？”

议论哗然中，赵旦缓缓抬头，轻笑着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十佬之威……名不虚传。”

全场霎时一静。

唯有全真龙门派的黄明浑身剧震，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恍如梦呓：

“冰肌玉骨……道教金身……”

黄明身侧，戴着墨镜的师兄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要登天啊！”

不只是他们，吕慈的瞳孔骤然缩紧，死死盯着王蔼那条软垂的胳膊，喉头滚动了一下：“王老的骨头……碎了。”

场边一片死寂。

风正豪、诸葛青等人面色凝重，张楚岚更是下意识地往徐三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三哥……这、这真的不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

徐三和徐四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紧锁台下。

擂台上。

王蔼忽然开口，语气竟是出奇地平静，先前那股暴戾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好……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何敢动我孙儿了。”

说话间，他那鲜血淋漓的右臂上，暗红的血液竟如有生命般蠕动，勾勒出三个古朴的篆字——疗、愈、合。

字成光华微闪，皮肉翻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这恢复速度堪称骇人，但在赵旦眼中，仍然显得迟缓，尤其是那断骨之处。

“阿政留神，这是王家的‘神涂’！”

陆瑾在场外高声提醒，同时忍不住抬眼望向高台。

那位天师依旧端坐如山，只是目光垂落，平静地注视着场内。

陆瑾心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老道的耐性，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赵旦对陆瑾的提醒微微颔首，视线却落在王蔼身上，只淡淡问了句：“然后呢？”

与此同时，他心神内敛，看向那唯有自己能见的玄妙之处——

天赋一栏悄然变化：

【先天五行道体圣胎】

五体（2（99%）/10）→五体（2（100%）/10）

“倒是个助力的‘好人’。”

赵旦瞥了王蔼一眼，若非对方那倾尽全力的一击带来外部压力与震荡，他想要一举完成这阶段的“五体”

凝聚，恐怕还得再耗费一两日功夫。

他活动了一下刚刚瞬间恢复如初的右臂，仔细体悟着“五体”

——即皮、筋、骨、脉、肉在初步蜕变为“先天五行道体圣胎”

后的变化。

感知之下，发现它们并未像之前五脏五腑那般呈现半灵气化的特质，只是显著增强了坚韧、恢复与承载能力。

赵旦眉头微蹙，旋即舒展。

无妨，不过是第二次蜕变，后面尚有八次，循序渐进便是。

心思流转间，他已开始规划下一阶段“五窍”

的凝练，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念头忽然闪过。

他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打断了王蔼欲要张开的嘴。

“想知道你的‘拘灵遣将’，为何对我毫无作用吗？”

赵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王蔼耳中。

王蔼眼神一凝，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疑惑与警惕。

服软？还是另有所图？

赵旦又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传音入密，话语如针，直刺王蔼心神：“我所用的法门，原名‘役鬼骇神’……这‘役鬼’二字么……呵呵，风家传承下来的东西，倒真是藏着几分机巧心思……”

“什么？！”

王蔼浑身一震，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赵旦，仿佛要将他看穿。

赵旦却已从容后退两步，脸上那抹笑意依旧未散。

只有赵旦自己能“听”

见，意识深处某个存在无奈地低语：【拘魂法·残篇备“役鬼……拘灵……”

王蔼面色变幻不定，咀嚼着这两个词，惊疑、愤怒、算计种种情绪在眼中翻滚。

他正要开口质问，一道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沉雷般滚滚压下，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你们……是真当我龙虎山无人？还是不把老道我这把骨头放在眼里了？”

天师张之维，终于出声。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在场众人只觉得肩头一沉，恍若山岳压顶，呼吸都为之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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