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地下室

这提议很实际。

下面的通道情况不明，张猛这体型确实容易进退两难，留在上面策应更为稳妥。

尤善没有反对，她看向童清雪和周昱琛。

童清雪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表情，她瞥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似乎没什么惧意：“那就现在下去，谁打头？”

周昱琛咽了口唾沫，有点怂，但见两个女人都没退缩，他也不好意思露怯，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尤善打断：“还不确定下面是否会有危险，我来打头吧。”

周昱琛愣了一下，偏头朝尤善看去，就发现女人面上的神色自然无比，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好像真的认为面对危险是她本来就该担起的责任。

“啊......”周昱琛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表情于是局促起来，但他也的确不是真心想要打头，尴尬地支吾两秒就点头应下，“那我垫后好了。”

童清雪没接他的话，但也默认了。

然后她转头叮嘱尤善一句：“真有事也记得先顾好自己，别莫名其妙逞强。”

——这种关心的话对童清雪来说其实有些过分直白，导致她说出口后自己都先愣了一下，很快就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尤善朝她弯弯眉眼，似乎是有些高兴：“好。”

这个“好”字说完，她就从供桌上拿起一根蜡烛，率先朝那向下的阶梯踩了上去。

童清雪和周昱琛见状有样学样，也各自从供桌的烛台上取了一支蜡烛，然后依次踏入洞口。

石阶狭窄而陡峭，表面布满不知年岁的尘垢，为了避免脚滑，走在上面必须异常小心。

烛火的光芒被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台阶和两侧凹凸不平的石壁，这让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

鞋底与石阶的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伴随着彼此略显压抑的呼吸声，构成了下行途中唯一的声响。

尤善倒还好，她的姿态一向是从容的，童清雪和周昱琛就稍微紧绷一些。

过程似乎因小心翼翼而显得格外漫长，但实际上，台阶并未延伸太多——大概往下走了二十几级，他们的脚下便已触到了平地。

尤善停住脚步，微微侧身，让手中的烛光能照到更远一些。

紧随其后的童清雪和周昱琛也相继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三人终于站定在这方地下空间的地面上。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这底下并非预想中那般伸手不见五指，反而有微弱的橘黄色光芒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来源是墙壁上悬挂的一盏老旧油灯。

只是那光芒实在太黯淡了，像风中残烛，堪堪照亮油灯下方一小片区域，也难怪他们从洞口向下望时，只觉得一片漆黑。

尤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稳定燃烧的蜡烛火苗，火焰笔直向上，没有丝毫摇曳萎靡的迹象。

“氧气充足。”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清晰，“这里应该有通风口，只是我们没发现。”

童清雪和周昱琛闻言，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蜡烛，确认火焰稳定，心里稍安。

三人举着蜡烛，开始打量这个地下室。

空间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局促，大约有上面祠堂正厅的一半大小，看上去就像一个废弃了许久的储物间。

四处堆放着杂物，有破损的陶罐，散落的木头，蒙着厚厚灰尘看不出原貌的织物，还有一些农具的零件，杂乱无章地垒在角落或倚在墙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味道复杂到难以分辨，但也没难闻到让人待不住的程度

周昱琛一手护着烛火，一手微微抬起，试图驱散鼻端的灰尘。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因为烛光有限，只能看清眼前一小片区域。

忽然，他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手中烛光能照到的边缘，昏暗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某个物体的轮廓——那是一只鞋。

一只女式的、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鞋。

布鞋穿在一只脚上。

再往上看去……那并非单独的鞋子或断肢，而是两条并拢的人腿，穿着一条同样灰暗的裤子，以一种放松又略显怪异的姿势伸展着，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

“啊——！”

周昱琛倒抽一口冷气，短促的惊叫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喉咙，身体猛然后退一步，手中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差点脱手飞出。

“鬼叫什么！”童清雪被他吓了一跳，立刻压低声音斥道，同时警惕地看向他视线所及的方向。

尤善也迅速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

惊叫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带起一片回音，更添几分悚然。

周昱琛脸色煞白，他指着那阴影处，嘴唇张合两下，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用他再多说什么，不耐烦的童清雪和尤善就已经持着蜡烛靠近。

三簇微弱的光芒汇聚到一处，终于勉强驱散了那片区域的黑暗，也清晰地照出了眼前的景象——

那片还算干净的空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上半身微微蜷着，背靠在一个用棉布和稻草堆起的杂物堆上，头歪向一侧，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人身上穿着和村民类似的粗布衣裤，沾着尘土，脚上正是周昱琛看到的那双灰布鞋。她的肤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异样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胸口似乎有些起伏，但微弱到让人不太确定。

这......是活人还是一具尸体？

周昱琛的想象力不受控制地朝着最坏的方向狂奔，他僵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尤善，嘴唇在无声开合中对她做了个口型：那是活的吗？！

尤善没有回应，她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上前，动作平稳得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是一个需要查看的物品。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遮住女人面容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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