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府中暗流

谢行舟点点头，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平静：“几年前遭人暗算，落了点病根。畏寒，咳疾，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他顿了顿，唇角弯了弯，“至于外头传的那些，什么下不了床、活不了多久，那是他们自己编的，我可没说过。”

李云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那怎么传得那么凶？”

谢行舟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一开始我也纳闷，后来我索性就将计就计，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他顿了顿，“他们爱怎么传就怎么传，我就顺便配合着，再添一把火，我正好乐得清静。”

李云姝若有所思：“所以这些年，你就在装病？”

谢行舟点点头，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外头越传我病得重，我越能腾出手来做些事。”

李云姝抬眼，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行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怎么？嫌我骗你了？”

李云姝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

谢行舟见她沉默，心里没底，低头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

李云姝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暗算你的人，查到了吗？”

谢行舟摇摇头，目光淡了几分：“没有。那人藏得深，这些年一点痕迹都没露。”

李云姝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烛火微微跳动，映在她脸上，那神色看不太真切。

谢行舟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他愣了片刻，随即无奈轻笑一声，指尖抚上她的发顶：“你早就知道了？”

李云姝躲了躲，没躲开，干脆任他捏着，眼里却带着笑意：“我又不傻。”

“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日你救落水的我……”李云姝顿了顿，“一个病了那么久的人，步伐沉稳，臂膀有力。”

谢行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低的：“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李云姝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等你愿意说的时候。”

她抬起眼，看向他，唇角弯了弯：“你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守了这么久，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是不是也一个人扛着？”

谢行舟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抬手抚上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他低头，指尖轻按住她的肩，唇在她发顶轻轻一碰，声音低柔：“有你在，就够了。”

李云姝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色正浓，檐下的灯笼不再晃动。房间里，只剩一盏孤灯，照着榻上相拥的人影。

——

次晨，天光透过窗纱落在妆台前。

李云姝对镜而坐，小桃正拿着梳子替她拢发，嘴里已经憋不住话匣子：“小姐，您可不知道，昨儿灯会过后，李府那边可热闹了！”

李云姝从镜中看她一眼：“怎么了？”

小桃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很：“大小姐昨儿不是没去成灯会嘛，听说在府里憋了一晚上，今儿一早就把秋香她们骂得狗血淋头。您猜怎的？她那些小姐妹倒是一个个都去了，还在她面前念叨呢！”

她清了清嗓子，捏起腔调：“文鸢姐姐，昨儿灯会上我可瞧见薛将军啦！他身边跟着一位姑娘，戴着帷帽，瞧不清脸，但那通身的气派，真是气度不凡……”

小桃边说边比划，眉眼间满是鲜活：“大小姐一听，当场就把手里的茶盏摔了，骂那个小姐妹是来看她笑话的。可那小姐妹也冤，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李云姝听着，唇角微微弯起，却没说话。

小桃手上的梳子没停，嘴也不停：“秋香一早便托人递了话来，奴婢与她素来相熟，消息得的快。说大小姐屋里今儿又砸了一通，连她最喜欢的那只青瓷枕都摔了，吓得一屋子丫鬟跪着不敢吭声。”

“周婶娘去劝，也被顶了回来，说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那性子，真是越发急躁了。”

李云姝伸手拈起一支玉簪，在发间比了比：“那她打算怎么办？”

小桃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秋香说，大小姐让人去打听那戴帷帽的女子是谁了。还说，要是让她查出来，定要那女子好看！”

她说完，自己先缩了缩脖子，“这话奴婢可不敢往外传，也就跟小姐您说说。”

李云姝将玉簪递给小桃，示意她插上，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藏着几分浅淡的笃定。她闹得越凶，反倒越合心意。

嘴上却淡淡道：“她那脾气，谁能劝得住？”

小桃想想也是，叹了口气，继续替她梳头。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嘀咕：“其实说起来，薛将军也真是的，与姑娘逛灯会便逛呗，怎的还让人瞧见了？这般一来，大小姐那儿怕是还要闹上好一阵子。”

小桃继续说道：“闹就闹吧，只要别牵扯到咱身上就行......”她是知道的，以往每次李文鸢心里有火，不顺，便把气撒到自家小姐身上，所以还是有些担忧的。

李云姝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梳妆毕，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小桃在身后收拾妆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姐，今儿颐和郡主身边的丫鬟来人了，说是郡主请小姐后日去品茶呢。”

李云姝“嗯”了一声，唇角那抹笑意终于真切了些，既为郡主的心意，也为李府这场恰逢其时的闹剧。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窗纱已被晨光染作一层浅金。

李云姝准时起身，临了妆台坐定，任由小桃为她梳理长发。

“小姐，今日入宫见郡主，穿哪件衣裳妥当？”小桃捧着几身素色襦裙，轻声请示。

小桃柔声续道：“郡主新得了上好桂花香露，奴婢瞧那件月白绣浅金桂纹的襦裙最是合宜，配您的玉簪，素净又不张扬，入宫见郡主既不失礼数，也能应和这桂香，更显雅致。”

李云姝抬眼望向镜中，淡淡颔首：“便这件吧。”

小桃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替她换上月白襦裙，细细抚平衣摆褶皱，又为她绾了个简洁的垂云髻，插上玉簪，反复调整发髻弧度，唯恐半分不妥，“小姐，梳好了，您看，这般模样最是温婉得体。”

李云姝对着镜中略一打量，指尖轻拂过衣袖上的桂纹，唇角微扬，起身道：“走吧，莫让郡主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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