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送医

是马春红！

李向南心里猛地一松，像抓住了根浮木——马春红是村里的寡妇，守着个代销点过日子。

为人泼辣又热心，平时谁家有难处，她都主动搭手。

村里好几个媳妇生孩子，都是她在旁边守着帮忙，递热水、拿东西，比他们这些门外汉懂多了。

他赶紧跑出去开门，马春红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粗布包，包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里面除了红糖，还装着两斤鸡蛋，是她早上特意从隔壁村养鸡户手里换的，想着给初夏补补。

“春红姐，你可来了！初夏她……她突然要生了！”李向南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平时的沉稳早就没了踪影。

马春红愣了一下，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红糖袋子摔开了口，几颗红糖滚了出来，她却顾不上捡，快步走进屋：“别慌！我看看！”

进屋看到躺在床上的初夏，马春红赶紧蹲在床边，先摸了摸初夏的额头，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肚子，动作熟练又轻柔——她以前帮过王婶接生，知道怎么判断产妇的情况。

“初夏，别怕，姐在呢！”马春红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生孩子都得疼这么一阵，你听姐的，深呼吸，别使劲憋着，把力气留着待会儿用，不然待会儿没力气生就麻烦了。”

初夏听到马春红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颤抖着点了点头，按照她的话慢慢吸气、呼气，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抓着李向南的手也没那么用力了。

马春红转头看向慌作一团的三人，语气瞬间泼辣起来，像在指挥农活一样干脆：“李向南！你去把里屋的厚被子抱出来，等会儿裹着初夏，路上风大，别让她着凉！”

“倾夏！去厨房把刚烧的热水倒在干净盆里，再拿块干净布，待会儿给初夏擦脸！”

“安保顺大哥！你去把初夏的换洗衣裳和孩子的小棉袄收拾好，装个布包，别漏了小尿布！”

三个人被她的语气镇住，瞬间不慌了，赶紧分头行动。

李向南跑进里屋，抱起叠在衣柜顶上的厚棉被——这是初夏去年冬天亲手缝的，里面塞的新棉花，暖得很。

他抱着被子跑出来时，还特意把被子放在火盆边烘了烘，怕有潮气冻着初夏。

倾夏擦了擦眼泪，跑进厨房，把刚烧好的热水倒进一个搪瓷盆里，又找了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放在盆边，时不时探头往屋里看，心里盼着秋生哥快点来。

安保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打开衣柜找衣裳时，不小心把初夏的花布衫碰掉了，他赶紧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布包。

又把李向南早就准备好的小棉袄、小尿布一股脑塞进去，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还怕漏了什么，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连孩子的小袜子都没落下。

马春红则一直守在初夏身边，一边帮她擦汗，一边跟她说话分散注意力。

“初夏，你还记得不？去年夏天你帮我看代销点，有个小孩偷拿了块糖，你没骂他，还给他讲偷东西不对的道理。”

“那孩子后来专门来给我道歉，还把糖钱补上了，你这脾气，就是软心肠。”

“还有啊，前阵子你教我做的玉米面发糕，我现在天天做，隔壁张奶奶都来跟我要方子，说比她做的好吃。”

“你说你这手艺，要是开个铺子，肯定火！”

初夏听着马春红的话，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疼得厉害的时候，就紧紧抓住马春红的手。

马春红也不撒手，任由她抓着，还时不时拍着她的手背安慰。

“忍忍，再忍忍，等孩子生出来，你就能抱抱她了，软乎乎的，可招人疼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秋生的喊声也传了进来：“向南哥！拖拉机来了！车斗里铺了稻草，软和！”

马春红赶紧站起来：“快！把初夏抱到拖拉机上去！李向南，你托着她的腰和腿，别让她使劲，慢着点！”

李向南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初夏，初夏疼得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头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向南……慢……慢点……”

“我知道，我慢着点。”李向南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脚步放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先看好地面，生怕颠到她，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马春红跟在旁边，扶着初夏的背，帮她稳住身体：“别怕，咱们这就去医院，医生等着呢，到了就好了。”

倾夏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跑出来，想跟着一起去，马春红却拦住她：“倾夏，你在家看家，把屋里的火盆盖好，别着火，等我们的消息，好不好？你姐姐知道你在家安全，也能放心点。”

倾夏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姐姐！有消息了赶紧让人告诉我！”

“放心吧，姐办事，你还不放心？”马春红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跟着李向南往拖拉机走去。

安保顺提着布包跟在后面，脚步有点踉跄，却紧紧攥着布包，生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那里面装着女儿和外孙的衣裳，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

拖拉机停在院子门口，车斗里已经铺好了厚厚的稻草，是秋生特意从牛棚里抱来的，还垫了一件旧棉袄，软软的，能减少颠簸。

李向南小心地把初夏放在稻草上，马春红赶紧把厚被子盖在她身上，掖好边角：“把被子裹紧点，路上风大，别着凉，要是疼得厉害，就抓着我的手。”

初夏躺在车斗里，眼睛闭着，脸色还是苍白，却比刚才镇定多了，她抓着李向南的手，小声说：“向南，你别担心我，我能行，就是有点累。”

李向南蹲在车斗边，握着她的手，眼眶发红：“我不担心，有我在呢，我一直陪着你，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秋生坐在驾驶座上，已经把发动机调好了，看到人都准备好了，大声问：“向南哥，走吗？我尽量开慢，避着坑洼！”

“走！”李向南应了一声，想上车坐在初夏旁边，马春红却拉了他一把：“你跟安保顺大哥坐在后面的车斗沿上，我陪着初夏，你别挤着她，她现在不能碰。”

李向南点点头，跟安保顺一起坐在车斗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堵墙一样护着车斗里的初夏，生怕风刮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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