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对未来的规划

在他看来，实验室里的试管、显微镜，才是安琦该待的地方，而不是乡下的田埂、暖棚。

“种蔬菜怎么了？搞暖棚怎么了？”

赵靖轩猛地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蔬菜种得好，能让绿水桃源的职工冬天吃上新鲜菜，能让周边公社的社员跟着学技术，能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这不是成果？”

“这不是贡献？”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痛心。

“你在国外学的那些‘先进技术’，难道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

“现在有个能让你女儿发挥本事的地方，有个能让她真正帮到老百姓的地方，你倒嫌这嫌那，你忘了你小时候在乡下挨饿的日子了？”

“那时候你才五岁，闹饥荒，家里没饭吃，你妈带着你去地里挖野菜，你饿得哭，是隔壁的王婶给了你半个红薯，你才缓过来。”

“这些你都忘了？”

赵志远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甲都泛白了。

父亲说的这些，他没忘，只是这些年在国外待久了，看惯了国外的实验室、农场，总觉得国外的模式才是对的，总觉得“乡下”就意味着落后、没前途，却忘了自己就是从乡下走出去的，忘了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

林慧坐在旁边，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

“爸，我们就是怕安琦吃苦，怕她耽误了前途。”

“女孩子家，在乡下待久了，以后想回城就难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母亲对女儿的担忧。

她当年就是从乡下考去大学，才留在了城里，她不想安琦走回头路。

“吃苦？年轻人吃点苦怎么了？”

赵靖轩看向林慧，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里多了几分回忆。

“我当年在山里找矿，零下十几度的天，住在漏风的帐篷里，手冻得流脓，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也没说过苦。”

“你公公当年跟着部队打仗，吃草根、啃树皮，也没说过苦。”

“安琦在这儿，有暖棚住，不冷。”

“有食堂吃，不饿。”

“能跟着向南搞生态种植，能把她学的知识用在实处，这叫吃苦？”

“这叫有奔头！”

“这叫对得起她学的那些知识！”

说着，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李向南，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向南，你来说说，你们这绿水桃源，以后打算怎么搞？”

“让他们听听，这乡下地方，是不是真的没前途。”

李向南往前站了一步，身姿挺拔，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条理清晰地开口。

“赵教授，林教授，我们目前的规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把现有的八个暖棚管好，现在暖棚里种了黄瓜、西红柿、辣椒这些反季蔬菜，下一步我们想培育更多品种，比如西兰花、生菜，让大家冬天能吃到更多新鲜菜。”

“同时，我们还想把暖棚的技术整理成手册，让周边公社的人来学，大家一起搞暖棚，一起增收。”

“第二步，我们正在规划一个种子基地，就在暖棚区旁边，已经平整了土地，安琦现在正在帮着做育苗试验。”

“第三步，就是振兴渠的修建，去年冬天我们已经修了一公里，把河里的水引到了鱼塘，明年春天打算接着修，把水引到地里，这样旱季的时候，庄稼和蔬菜就不用怕缺水了。”

“另外，我们还想搞生态养殖，鱼塘里养鱼，猪圈里养猪，猪粪、鱼粪用来做沼气，沼气能烧炉子、照明，沼渣、沼液能当肥料，这样形成一个循环，既环保，又能节省成本，还能增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志远和林慧身上，眼神诚恳得没有丝毫杂质。

“我知道你们担心安琦的前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安琦愿意留在绿水桃源，我会尽我所能给她提供研究条件。”

“种子基地会配专门的育苗室，会买需要的仪器。”

“要是以后她觉得这里不适合她，或者我们的规划没实现，我亲自送她去市里，绝不耽误她的发展，绝不让她受委屈。”

赵志远慢慢抬起头，看着李向南。

这个年轻人比他小十多岁，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眼神却很亮，像有光，说的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没有空口白话，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对绿水桃源的真心规划，对安琦的真诚尊重。

他心里的固执，像被温水慢慢泡软的冰块，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或许，安琦留在这儿，真的不是“没前途”。

林慧也抬起头，眼神里的担忧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小声问。

“真能培育出适合本地的良种？”

“真能让周边的公社都学会暖棚技术？”

她不是不相信安琦，而是不相信“乡下”的条件能支撑这些。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市里的实验室，才能做育种试验。

“能！”

李向南肯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心，眼神也更亮了。

“安琦在大学里学的就是种子专业，理论知识扎实，现在又有实践的机会，她已经做出了几批试验苗，长势都很好。”

“至于暖棚技术，上个月已经有两个公社的人来参观过，我们给他们讲了暖棚的搭建、温度控制，他们都很感兴趣，说明年春天就想试着搞两个棚。”

“而且，我们还打算请安琦当老师，给来学技术的人讲课，让她把自己的知识教给更多人。”

“这难道不是比在实验室里做试验，更有意义的事吗？”

赵靖轩见两人的态度软了，知道时机到了，趁热打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带着分量。

“你们担心安琦的前途，担心她受委屈，我理解。”

“天下父母心，都一样。”

“可你们忘了，判断一个地方好不好，判断一份工作有没有前途，不光看有没有实验室，有没有先进设备，更要看有没有真心待她的人，有没有她愿意为之努力的事。”

他看向安琦，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化了的雪，满是慈爱。

“我在这儿待了半个月，每天都去振兴渠看工程，去暖棚看育苗，我看到的安琦，是笑着的。”

“她跟秋生一起扛育苗盘，累得满头汗，却笑得开心。”

“她跟工人一起讨论蔬菜的长势，眼睛里有光。”

“她晚上在灯下整理育苗数据，熬到半夜，却没说过一句累。”

“我多少次看到秋生帮安琦扛重的育苗盘，安琦的手劲小，一盘苗扛久了会酸，秋生总是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盘，自己扛两盘。”

“看到安琦累了，秋生会默默给她递杯温水，给她擦汗。”

“看到他们俩一起蹲在地里，头凑在一起，研究蔬菜叶子上的纹路，讨论怎么改进滴灌的频率，那种认真和默契，是装不出来的。”

“上次下大雨，暖棚的塑料布被风吹破了，雨水往棚里灌，秋生冒着大雨去修补，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冷得打哆嗦，回来第一句话却是问安琦：‘你在棚里没淋到雨吧？育苗盘没湿吧？’”

“还有一次，安琦研究番茄育苗遇到了难题，番茄苗总发黄，她愁得睡不着，半夜还在翻书，秋生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就跑了十几里地，去镇上的书店给她买相关的书。”

“镇上的书店小，只有一本《蔬菜育苗技术》，他怕买不到，天不亮就出发，回来的时候，脚都磨破了，却先把书递给安琦，笑着说：‘你看看，这本书里有没有你要的方法。’”

赵靖轩一一说着自己看到的细节，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切，没有丝毫的夸张，眼神里的慈爱和肯定也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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