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价格很划算

北风像带着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子似的，卷着田埂边枯黄的稻叶和半枯的野草，呜呜地呼啸着掠过张家坳寂静的田野，风里裹着刺骨的寒气，吹在人脸上就像被小刀子划过时一样生疼。

感受着这无孔不入的寒意，村里人都清楚，冬天是真的来了，而且来得比往年似乎还要猛烈些。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清晨的草叶上、田埂边的石头上，甚至连村口老槐树的枝丫上，都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那白霜晶莹剔透，像有人特意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银子，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泽。

早起的人脚踩在霜面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清脆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田野里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寒意，传得很远很远，最后又慢慢消散在呼啸的寒风里。

曾经那片金黄饱满、随风起伏如波浪的稻田，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矮矮地立在田里，被凛冽的寒风刮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缩着脖子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承受着冬日的摧残。

整个张家坳仿佛都被这严寒冻慢了节奏，炊烟升起得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鸡犬的叫声也变得稀疏而微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劲儿。

乡亲们大多都躲在家里，要么围坐在烧得通红的土灶旁，看着土灶上坐着的水壶冒着袅袅热气，要么坐在铺着厚褥子的炕头，炕头边放着暖手的火盆，大家凑在一起拉着家长里短，或是缝补着家里人破旧的衣物，尽量不出门受那份冻。

村里的小路上少见行人，偶尔有几个实在要串门的，也都是裹紧了厚厚的棉衣，竖起衣领，缩着脖子，迈着快步匆匆赶路，生怕多待一秒就被这刺骨的寒风冻透了骨头。

可与村里这份清冷截然不同的是，村东头李强的冷库却偏偏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哪怕是这样的严寒天气，也丝毫挡不住这里的忙碌。

冷库的大门敞开着一条缝，一股源源不断的白色冷气从门缝里往外冒，在门口凝结成一团厚厚的白雾，那白雾在寒风中慢慢升腾，又被迅速吹散，可这刺骨的冷气，却挡不住冷库里面忙碌的身影，也挡不住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响。

“大家动作麻利点，这批小米要赶在中午前包装好，可不能耽误了送货！”李强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促，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棉袄，棉袄的袖口因为常年干活已经磨得有些发亮，那是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金黄的小米粒，一看就知道刚从忙碌的加工环节过来。

李强正来回穿梭在工人们中间，脚步轻快而稳健，丝毫看不出冬日里常见的慵懒与迟缓，他的脸颊因为频繁进出冷库，被里面的冷气和外面的寒风交替吹着，冻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可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滑。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蹭了蹭脸上的汗珠，袖子上的棉布瞬间吸走了汗珠，随后便又转身投入到忙碌的统筹工作中，眼神专注而坚定。

冬季是小米的销售旺季，这是李强多年来摸透的行情，每到这个季节，周边乡镇的供销社、地区的食品厂，还有城里的几个小超市，订单就会像雪花一样源源不断地飘来。

李强专门找了个从镇上废品站淘来的铁皮盒子放订单，还特意给盒子刷了层蓝色的油漆，如今这个铁皮盒子已经被厚厚的订单塞得快满了，看着这些订单，李强心里既欣慰又充满了干劲。

冷库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堆着好几袋已经打好包的小米，那些布袋是李强特意定制的，厚实又耐用，能很好地保护小米不受潮，袋口印着“张家坳优质小米”的黑色字样，字体方正有力，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工人们分工明确，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手脚麻利得很，没有一丝拖沓，整个加工流程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负责筛选小米的是村里的老周，老周今年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可他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小，干起活来丝毫不输年轻人。

他双手紧紧抓着一个装满散装小米的竹簸箕，那竹簸箕是手工编织的，边缘被常年的使用磨得光滑细腻，老周稳稳地把竹簸箕举起来，将里面的小米缓缓往筛选机的进料口倒。

金黄的小米顺着进料口稳稳地滑进机器，发出“沙沙沙”的声响，经过机器内部滤网的仔细筛选，里面混杂的细小杂质和干瘪的坏粒被一一分离开来，落在机器下方的废料桶里。

负责称重的是年轻的小杨，小杨今年二十出头，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他眼神好，反应快，是作坊里最年轻的工人，也是干活最利索的一个。

他把筛选干净的小米小心翼翼地倒进电子秤的料斗里，眼睛紧紧盯着电子秤的显示屏，生怕多装或少装一点，精准地控制着每一袋小米的重量。

一旦重量达标，他就立马把料斗的阀门打开，金黄的小米便稳稳地落进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布袋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疑。

负责封口和贴标签的是王婶和李姐，两人是同村的邻居，平时关系就很好，干活的时候配合得更是默契十足，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王婶先用封口机把装满小米的布袋封好，封口机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很快就完成了密封，确保小米不会漏出来，王婶刚把布袋封好，李姐就及时递上印着生产日期和规格的标签。

李姐动作麻利，手指灵活地将标签准确地贴在布袋侧面，位置端正，没有一丝歪斜，看起来十分规整。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之间偶尔的吆喝声、小米滑落的“沙沙”声，还有封口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热闹的劳动交响曲。

这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热闹声响，硬生生驱散了冬日的萧瑟和寒冷，让这片角落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李强心里清楚，旺季的订单量是平时的三倍还多，每一笔订单都关系到作坊的名声和后续的生意，半点马虎不得，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他不仅要组织工人们有序地加工、包装小米，还要亲自对接各个商家的订单，商家打电话来确认订单细节，他要耐心细致地一一回应；要是订单有临时变更，他要第一时间做出调整，确保不耽误送货。

除此之外，他还要仔细安排每天的送货路线，考虑到路况、距离等各种因素，确保每一批货都能准时、安全地送到商家手中，不出现任何差错。

每天天不亮，当天边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村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打破这份寂静时，李强就已经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熟睡的妻子和孩子，简单洗漱完毕后，他从灶台上拿起妻子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两个温热的馒头，揣进棉袄口袋里，就匆匆往冷库赶去。

他总是第一个赶到冷库，掏出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厚重的冷库大门，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制冷设备，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丝毫不敢马虎。

他会仔细查看设备上的压力表，看看指针是否在正常范围之内，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得近近的，听一听压缩机的运行声音，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声响。

在确认制冷设备运行正常后，他才会去清点仓库里的小米库存，拿着账本逐一核对数量，看看当天要加工的小米是否充足，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等工人们陆续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工人们一到就能立马投入工作，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这样忙碌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村里的灯都灭得差不多了，整个村庄再次陷入寂静，冷库的灯光才会熄灭，李强才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走。

回到家时，他连洗脸的力气都快没了，妻子早已把热水烧好，放在脸盆里温着，他简单地洗了把脸，就倒在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睡得格外沉。

妻子看着他劳累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他是在为这个家、为这个作坊打拼，只能轻轻给他盖好被子，生怕他着凉，然后默默收拾好他换下的脏衣服，准备第二天清洗。

为了保证小米的供应不脱节，不耽误任何一笔订单，李强早就做足了准备，甚至在秋收刚结束，稻田里的稻子还没完全晒透的时候，他就开始筹划收购小米的事情了。

他知道，要想保证小米的质量和供应量，收购环节是关键，必须提前做好规划，不能等旺季来了再手忙脚乱。

他先特意去镇上的粮食收购点打听行情，镇上的收购点人来人往，都是前来卖粮的农户，十分热闹，李强拉着收购点的老板闲聊，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今年小米的收购价。

在得知今年镇上的收购价是一块二一斤后，李强心里有了盘算，他决定自己直接从农户手里收购，价格定在一块三一斤，虽然每斤只比镇上多一毛钱，但对于农户来说，一万斤就能多赚一千块，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了。

打定主意后，李强就挨家挨户地走访村里的农户，每到一户人家，他都先递上一支烟，客气地和农户打招呼，然后再说明自己收购小米的来意，态度诚恳又实在。

“张大爷，在家呢？”他推开张家的篱笆门，笑着喊道，语气亲切得像家人一样。

“强子来了，快进来坐！”张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晒太阳，看到李强进来，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顺手拿起旁边的另一把凳子递了过去。

“不了大爷，我就站这儿说几句话，不耽误您晒太阳，”李强笑着摆摆手，顺势问道，“今年的小米收成咋样啊？看着天气不错，应该是个好收成吧？”

“收成好着呢！”提到收成，张大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今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的，小米长得特别好，颗粒饱满，产量也比去年高了不少。”

李强拉了把凳子坐下，笑着说道：“那就好，收成好您心里也踏实，我这次来是想收购一批小米，价格比镇上的收购点高一毛，一块三一斤，您看要不要把小米卖给我？”

张大爷是村里的老农户，种了一辈子地，最在意的就是粮食的收购价，他听李强这么一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强子，你这价格实在！比镇上高了一毛，太划算了！”张大爷拉着李强往自家的粮仓走，一边走一边说，“俺家这几袋小米都已经晒干扬净了，质量绝对没问题，你放心，都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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