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愧疚

窗外的风景很美，山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能看到一片片金黄的稻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绽放。

可春妮却没心思欣赏这些风景，她的脑子里全是即将到来的谈判，想着该怎么跟张建军沟通，想着张建军会是什么反应。

子轩坐在她身边，看出了她的紧张，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是带着诚意去的，张建军应该会明白，跟我们合作，比仿冒我们的产品有前途。仿冒只能赚一时的快钱，而且还违法，迟早会出问题；跟我们合作，能有稳定的订单，稳定的收入，还能学到规范的工艺，对他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春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希望他能想明白。”

两个多小时后，面包车终于到达了邻县的县城，又朝着郊区的方向开了十几分钟，才到达张建军的小作坊所在的村子。

村子很小，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道路也很狭窄，面包车开不进去，两人只能下车，步行进去。

子轩向村里的一个老人打听了张建军作坊的位置，老人指了指村子最里面的一个院子，说那就是张建军的作坊。

两人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作坊。

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作坊，就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搭了一个棚子，棚子是用竹竿和塑料布搭成的，看起来很破旧，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棚子下面摆着几张破旧的缝纫机，有的缝纫机的零件都已经生锈了，还有几张简陋的裁剪台，上面堆着一些布料和半成品。

院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布料边角料、丝线轴，还有几个装满了水的塑料桶，地面上有不少污渍，看起来很脏乱。

几个工人正埋头在缝纫机前忙碌着，他们都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显然是在赶工期。

张建军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低着头，帮工人整理着裁剪好的布料，他的腿脚不太方便，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一些，起身和坐下都有些费力，需要用手撑着地面才能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少。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张建军抬起头，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春妮和子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手里的布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来。

他赶紧挣扎着站起身，腿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步伐有些踉跄，他搓着双手，脸上满是慌乱和愧疚，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春妮妹子，子轩兄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春妮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只剩下同情。

她能想象到，张建军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一个残疾人，撑起这样一个小作坊，肯定吃了很多苦。

但同情归同情，仿冒的事情，必须解决。

她走到张建军面前，轻声说：“张老板，我们是特意来找你谈谈的，关于你仿冒我们‘田埂绣’产品的事情。”

张建军的脸色更白了，他知道春妮和子轩肯定是为了仿冒品的事情来的，他低下头，不敢看春妮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哀求：“春妮妹子，我……我不是故意要仿冒你的产品，实在是……实在是生意太难做了。”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院子里的工人，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这作坊小，没什么名气，做出来的衣服卖不出去，根本没人愿意买。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要养，他们都常年生病，需要吃药，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工人们也等着工资吃饭，我也是没办法才走了歪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仿冒是不对的，是违法的，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铤而走险。我想着，仿冒你们的产品，能多赚点钱，把家里的难关渡过去，等以后生意好了，就再也不做了。”

春妮看了看院子里简陋的环境，又看了看那些埋头忙碌的工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里却满是对生活的无奈，心里更软了。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料，递还给张建军，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件仿冒衬衣，放在旁边的裁剪台上，说：“张老板，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理解你想养家糊口的心情，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我能明白。”

“可你这样仿冒我们的产品，不仅侵犯了我们的商标权，违反了法律，还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品牌声誉。”

她拿起那件仿冒衬衣，指着上面粗糙的刺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看，你的产品品质这么差，布料是劣质的细棉布，刺绣针脚歪斜，还脱线，这样的产品卖出去，只会砸了‘田埂绣’的名声。”

“而且，东南亚的客户收到你的仿冒产品后，以为是我们的产品，已经向我们和外贸公司投诉了，还说要取消后续的所有订单。要是订单真的取消了，我们的作坊会受影响，我们的二十多个工人也会没活干，他们也都是靠作坊的收入养家糊口的。”

春妮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想，要是每个商家都像你这样，不注重品质，只靠仿冒别人的产品赚钱，市场不就乱了吗？最终受损的，还是我们这些踏实做事的人。”

张建军低着头，愧疚地说：“我知道错了，春妮妹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仿冒你们的产品，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走到裁剪台旁，拿起那件仿冒衬衣，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那条残疾的腿，语气里满是悔恨：“都怪我一时糊涂，只想着赚钱，没考虑到这么多后果。我这就停止生产，把剩下的布料和半成品都销毁，再也不做这种缺德事了。”

说着，他就想转身去让工人们停止生产。

春妮摇了摇头，拦住了他：“销毁太浪费了，这些布料和半成品，也是你花了钱买回来的，就这样销毁了，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提议：“这样吧，你把这些半成品交给我们，我们派几个技术好的绣娘来指导你们的工人，教他们规范的刺绣技巧，把这些半成品加工成合格的基础衬衣，然后卖给我们，我们按市场价给你结算，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以后你要是愿意，就专门给我们做布料裁剪和基础缝制的活，我们给你稳定的订单，保证你和工人们都有稳定的收入。我们还会派技术人员来指导你们，教你们规范的生产工艺，提升你们的技术水平。”

“这样一来，你不用再担心没生意做，也不用再走歪路了，还能学到真本事，对你和你的工人来说，都是好事。你觉得怎么样？”

张建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春妮，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本以为，春妮和子轩是来兴师问罪的，轻则让他停止生产，销毁产品，重则把他举报到工商局，让他彻底身败名裂，作坊倒闭，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作坊倒闭、四处躲债的准备，心里充满了绝望。

可他没想到，春妮不仅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还愿意给他提供稳定的订单，帮他度过难关，甚至还愿意派技术人员指导他们提升工艺。

这份恩情，让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春妮妹子，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帮我？”张建军声音颤抖着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敢置信。

春妮点了点头，真诚地说：“我不是帮你，是我们互相合作。你有作坊，有工人，能帮我们完成基础的加工工作，解决我们的产能问题；我们有订单，有品牌，能给你提供稳定的活计，让你和工人们有稳定的收入。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是双赢的事情。”

子轩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作协议，递到张建军面前：“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协议，你看看。上面写清楚了，你负责给我们做布料裁剪和基础缝制，我们按件给你结算工资，保证按时足额发放，绝对不会拖欠。”

“协议里也写了，你不能再生产任何仿冒我们品牌的产品，也不能把我们的技术和订单信息泄露给别人，要是违反了协议，我们有权终止合作，并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张建军迫不及待地接过协议，虽然他文化水平不高，认识的字不多，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看。

张建军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指尖划过协议上的字迹时，微微有些发颤。

他不认识的字就皱着眉头停顿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心里反复琢磨。

旁边的一个工人看出了他的难处，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想自己把这份协议看明白，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机会，不能马虎。

协议上的每一条，他都看得格外仔细，尤其是关于结算工资和稳定订单的条款，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陷阱，才松了口气。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把协议的边角都浸湿了。

春妮和子轩就站在一旁，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他。

院子里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向这边，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建军终于看完了协议，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紧紧攥着协议，声音哽咽地说：“春妮妹子，子轩兄弟，这份协议……这份协议太公道了，你们不仅不追究我的责任，还愿意给我稳定的活计，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他说着，就要弯腰鞠躬，春妮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张老板，不用这样，我们是合作关系，以后互相扶持，一起把日子过好就行。”

张建军直起身，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我同意，我同意！我一定好好跟你们合作，再也不做仿冒的事情了，一定把品质做好！”

子轩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那你在协议上签个字吧，我们各留一份，以后就按协议来。”

张建军接过笔，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在协议的乙方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建军。

他的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透着一股坚定。

签完字，他把协议递还给子轩，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夹了进去，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春妮妹子，子轩兄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张建军再次向他们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做事，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春妮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我们相信你。我们今天就派绣娘过来，指导你们的工人加工半成品，争取尽快把这批活完成，也好给你结算第一笔工钱。”

“太好了，太谢谢你们了！”张建军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转身对院子里的工人说：“大家都听到了吧？以后我们就跟春妮妹子的作坊合作了，有稳定的活干，有稳定的工资拿，再也不用干那些缺德的营生了！”

工人们听到这话，都高兴地欢呼起来，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他们之前也知道自己在做仿冒品，心里一直不踏实，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干活，还有稳定的收入，自然开心。

春妮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作坊里的王婶打了个电话，让她挑选三个技术最好的绣娘，带上工具，尽快赶到张建军的作坊来。

挂了电话，春妮又跟张建军交代了一些加工半成品的注意事项，比如要保证裁剪的尺寸准确，缝制的针脚要平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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