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争执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诞之感，向前迈出一步，立正敬礼。

“报告王顾问！前中央军教导总队上校团长周卫国，奉师长命令，率部前来负责您的安全保卫工作！”

“滚。”车底下传来一个言简意赅的字。

周卫国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好歹也是上校团长，德国军事学院的高材生，何时受过这般待遇？

“王顾问，这是师长的命令！”他加重了语气说道。

王况终于从车底下钻了出来，他随手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油污，结果越擦越花，活像一只大花猫。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卫国和他身后那几个满脸忿忿不平的精锐士兵，嗤笑一声。

“保护我？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他指了指周围的山头，“看到那些炮了吗？看到那些巡逻队了吗？老子这儿比师部都安全。”

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走到周卫国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师长把你派来，是让你当保镖的？真是浪费！”

王况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怒气。

“老子把你弄来，是让你成为一把插进鬼子心脏的尖刀！是让你去组建一支真正的特战队！不是让你带着你的人，在这儿像门神一样杵着！”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有杀人的本事，却在这儿浪费时间！鬼子就在外面，你们不去杀鬼子，跑来给我当保姆？”

周卫国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有些懵了，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师长的命令就是保护你！”

王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老子现在也给你下一道命令！”

“从第六纵队，不，从整个晋察冀的士兵里，给老子去挑人！枪法好的，胆子大的，脑子灵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拉出来！”

“一个月！老子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给老子拉起一支能打仗的队伍！然后滚出去，把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的脑袋给老子提回来！”

“这是命令！”

王况吼完，根本不给周卫国反应的机会，转身又钻回了车底，继续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这战场通讯模块的接口就是不对，还得改……”

周卫国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接到的命令是保护王况，可王况却反过来给他下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命令。

一个能让他实现自己毕生抱负的命令。

走，就是违抗师长的军令。

不走，就得在这儿当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保镖。

徐虎和刘三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偏西，山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王况终于完成了他的工作，从车底爬了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周卫国和他的小队，像一排木桩似的，还杵在原地。

王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步步走到周卫国面前，盯着他那张写满纠结和固执的脸：“怎么？我的话不管用是吗？”

周卫国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从军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王顾问，我再说一遍，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保护我？”王况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你问问这根据地里的人，谁敢动我？是我需要你保护，还是外面的鬼子需要你送他们上路？”

“你……”周卫国身后的徐虎按捺不住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头儿是看得起你才……”

“闭嘴！”周卫国厉声喝止了他。

王况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徐虎，又扫了一眼周卫国身后那群，同样面色不善的战士。

“看得起我？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王况的话，像是一盆滚油，瞬间泼进了火堆里。

“你他娘的找死！”徐虎彻底怒了，吼着就要往前冲，被刘三和另一个战士死死抱住。

周卫国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王况，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王顾问，请你放尊重些！我们是战士，不是你的家丁！”

“战士？”王况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山谷里的风声。

“真正的战士，是拿着枪去杀敌人的！不是像一根烂木头一样杵在这里，为一个修车工站岗！”

他猛地一指山外的方向。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就在外面晃悠！筱冢义男的大军，随时可能压过来！你们的枪是干什么用的？是烧火棍吗？”

“你们的本事，是用来跟我耍威风的？有这能耐，去把鬼子的指挥部给我端了！去把他们的联队旗给我抢回来！”

“做不到，就给老子闭嘴！”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卫国和所有队员的心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人荣誉，在王况这番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他们的任务是杀鬼子，可现在却在这里为一个，根本不需要保护的人浪费时间，这算什么？

周卫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况看着他那副憋屈又动摇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势：“我再说最后一遍，带着你的人，滚去训练，去挑人，去组建特战队。”

他扫视了一圈，最后指了指那个抱着徐虎、看起来最机灵的刘三：“你，留下，给我当个司机兼跑腿的，总比在这儿当门神强。”

说完，王况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

他脱下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就在这山风里，旁若无人地换起衣服来。

周卫国和他的队员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才还像个修车工的年轻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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