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大街上,居然还能发生抢人钱袋子的事情!
苏麦禾大吃一惊。
好在她反应迅速,对方的手才刚碰到她衣襟,她立马一个闪身避开。
刚好旁边屋檐下有个卖扫帚的老翁,她弯腰抓起把扫帚,劈头盖脸就冲对方身上打去。
“大白天的就敢抢钱,活不起了是吧,活不起了就自己找个粪坑溺死!”
“你爹娘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出来败坏祖宗名声的!”
“好的不学,学那贼子当街抢钱,你家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你好好的人不做去做畜生,怕是棺材板都要顶破了!”
苏麦禾不太喜欢骂人。
但她骂起人来也不饶人,嗓门更是响亮如喇叭。
因为前面才下过一场雪,街上行人稀稀拉拉。
可她这么几嗓子喊出去,硬是喊来了不少人,临街铺面的掌柜和伙计,还有在店里买东西的客人,也都纷纷走出来瞧热闹。
喜欢看热闹是世人的天性,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没一会儿,一群人便以抢钱的贼子和苏麦为中心,围出了一个大圆圈。
此时那贼人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又疼又急,一边护住头脸,一边大声喊道:“别打了!是我!是我呀——”
这声音……
苏麦禾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对方。
万万没想到,当街抢她钱袋子的贼子,居然会是江大嫂。
但苏麦禾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下一瞬她便再次挥起扫帚打过去。
“你少跟我攀扯关系,我认识你是谁!”
这次她下手的力道比先前还要重,扫帚又是细竹条扎成的,打在身上有多疼可想而知。
饶是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江大嫂依旧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她忙又大叫道:“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我是你大嫂啊!”
大嫂?
打的就是你!
苏麦禾心中哼笑。
记忆中,原主这个大嫂,仗着娘家有点钱,又给江家生了三个孙子,便自以为高人一等。
尤其是在原主面前,江大嫂的头总是昂得八丈高,那鼻孔都恨不能都杵到天上去。
心思也恶毒,想着法儿的折磨原主。
就说洗衣服这事,江家十几口人的衣服,都是原主在洗。
乡下人穿衣服没那么讲究,再加上冬天的衣服又厚实,浆洗一次不容易,基本上都是穿个三五天才会脱下来换洗。
可这位江大嫂不。
江大嫂的衣服要一天一洗。
而且还都是要求原主天不亮就得去河边洗,因为天亮了,太阳升起来,去河边浆洗衣服的村民就会多起来,她嫌别人洗过衣服的水脏。
大冷天的,河面都结冰了,顶着凌晨的寒霜用带着冰渣子的河水浆洗衣服,那滋味说一句酷刑加身也不为过。
原主十根手指头上的冻疮,就是这样给江大嫂洗衣服洗出来的。
直到现在,每到半夜时,苏麦禾手指头上的冻疮就会发作,又痒又疼,有时候折磨的她恨不能拿把刀子将长冻疮的那块肉挖掉。
她早就想收拾江大嫂一番了,奈何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发作。
如今江大嫂自己作死往她手里撞,那她还不得抓住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扔掉扫帚,过去抓住江大嫂的发髻,照脸就是啪啪啪几个大耳光子打过去,然后再一脚将人踹翻出去。
江大嫂被打得耳膜嗡嗡响,整个人都迟钝住了,眼见苏麦禾抬脚踹过来,她都想不起来要躲开。
结果就是被踹趴下,疼得哎哟哎呦叫唤。
等江大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髻散开了,乱糟糟地黏糊在脸上,隐约可见挨了巴掌的两边脸颊红肿成了发面馒头。
很好,这下更认不出本来面目了。
苏麦禾很满意,装作不认识她,指着她鼻子骂道:“就你这样的,也敢冒充我大嫂?你知道我大嫂是谁吗你就敢冒充?”
“不怕告诉你,我大嫂的娘家在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娘家兄弟在城里干饭食生意,往前走两条街正中间位置的福来酒楼,那就是我大嫂娘家兄弟开的,她男人也是酒楼里的二东家。”
“哦对了,我大嫂的小叔子在县学里读书,还是位秀才老爷呢。”
要不是担心话说得太刻意了,苏麦禾都想把江水生的名字直接点出来。
不过她已经释放出了福来酒楼的信息点,大家想要打听出这位秀才老爷是谁,想必也不难。
她要让江水生哪怕蹲在大牢里什么都不做,依旧丢人丢的满大街都是。
现在就看江大嫂要如何选择了,是继续咬定就是她大嫂,还是以江水生的名声为重,白白挨她一顿打,灰溜溜地滚蛋。
此时,人群外围马车上,已经有人通过她给的这些信息,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最初知道谢安为了给苏麦禾出气,舍弃江水生,甚至把江水生关进县衙大牢时,楚玉儿是愤怒的。
她以为谢安心中还有苏麦禾这个人,所以才会暗中给苏麦禾撑腰。
如今大街上亲眼看见苏麦禾的泼妇行径,再看看苏麦禾远不如她的黯淡肤色,一身灰扑扑的老气衣裙,楚玉儿顿觉自己先前的愤怒十分可笑。
她父亲是当朝的楚国公,身上功勋无数,享有在皇宫里乘坐软轿的殊荣。
而她是国公府的嫡小姐。
哪怕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又死过两任丈夫,她依旧是天下无数男子梦寐以求想要攀附的存在。
何况她本身的姿容也不差?
再看看面前的妇人,出身贫贱,形容普通,还粗鄙不堪。
这样的乡野妇人,给她洗脚,她都嫌对方的手粗糙,又哪来的资格跟她相提并论?
跟这样的妇人争风吃醋,她简直就是在自降身份。
谢安但凡脑子没有被水淹过,就不会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去跟这样的妇人藕断丝连。
之所以要帮这妇人撑腰出气,大抵是念在对方帮他抚养了三个孩子的情分上吧。
毕竟那三个孩子可是谢安的亲骨肉呢,谢安有些想要照拂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理清这些后,楚玉儿越发觉得自己先前的愤怒实在可笑。
她忍不住低笑出声。
贴身丫鬟冬雪这时刚好拎着一个食盒掀帘上来,瞧见这一幕,她好奇地问道:“小姐,您笑什么呀?”
楚玉儿道:“我笑我先前魔怔了。”她将马车帘子掀开,指指正叉腰大骂的苏麦禾让冬雪看,“你知道这泼妇是谁吗?”
楚玉儿在京城出生,也在京城长大,又是国公府的嫡女,自小到大入她口的食物,美味是其一,且还得十分精致。
可这里毕竟是个小县城,各方各面都比不得京城繁华,尤其是吃食这一块,楚玉儿很是吃不习惯。
听闻云间阁出了道令人赞不绝口的菜式,今日路过,她便让冬雪去买一份她尝尝。
所以冬雪错过了方才的热闹,也不知道苏麦禾是谁,她顺着楚玉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打量了苏麦禾两眼后,摇头道:“不认识……小姐,您认识这乡野妇人?”
一句乡野妇人,听得楚玉儿心情越发的好了几分。
她微微抬起下颚,身上散发出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笑着说:“这妇人啊,可不是别人,是你们姑爷家里头的那位呢。”
“啊?”冬雪诧异,她连忙又仔细打量了苏麦禾两眼后,然后目露鄙夷地点评道,“姑爷以前的眼光可真差,竟娶这样容貌平庸,又粗鄙不堪的泼妇为妻。”
这话楚玉儿可真是太喜欢听了。
她没有呵斥冬雪背后议论主子的无礼行径。
抬指轻点了下冬雪的脑门,楚玉儿吓唬她道:“你呀,一张嘴可真是不饶人,回头我把你这话学给你家姑爷听,看你家姑爷可能轻饶了你。”
冬雪瑟缩下了脖子,嘻嘻笑着连忙告饶,又说道:“婢子说的都是实话么……小姐您看,那乡野妇人的说话和做派,处处都透着粗鄙,远不及咱们府里的粗使仆妇三分,姑爷以前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可不就是眼瞎了么。”
一番话说到了楚玉儿的心坎上,她不由得掩嘴咯咯笑。
笑罢,方才中肯地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依照姑爷以前的家世,还能有女子愿意嫁给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一个死了发妻的乡下鳏夫,身边带着三个孩子,家里面还穷得叮当响,想要再娶,确实不容易。
关于谢安的真实身份,身为楚玉儿的贴身婢女,冬雪自然也是知晓几分的,所以听见楚玉儿这么说,她也没有流露出惊讶神色,转头去捧楚玉儿。
“还好姑爷遇到了小姐您,不然姑爷这一辈子呀,算是白活一遭了。”
惹的楚玉儿又是一阵咯咯笑,笑罢说道:“让车夫调头,回府。”
“啊?”冬雪不解,“小姐,咱们不去县衙大牢,救那位江秀才啦?”
楚玉儿摇头道:“不着急,先让这位秀才老爷在大牢里,好好享受两日牢狱生活,我们晚些日子再去救他。”
笃定谢安心中不可能有苏麦禾的位置,楚玉儿便不那么着急打开牢笼,将江水生这条恶狗放出去咬人了。
将恶狗在牢笼里多圈养些时日,把仇恨养得旺盛些,再放出去,才会更加凶狠。
马车调头往回走,楚玉儿坐在暖意融融的车厢内,眼底泛起冰冷的寒芒。
她不认为谢安会为了一个乡野妇人背叛她。
可只要想到这位乡野妇人曾和谢安共同拜过天地,她依旧觉得恶心,如鲠在喉。
县衙大牢阴暗潮湿,江水生虽然没有受刑,但是情况也并不比受刑好多少。
此时的这位秀才老爷蓬头垢面,满身脏污,鼻息间闻到的除了腐烂发霉的味道,还有难闻的屎尿味。
牢房里可没有茅厕,只有一个装屎尿的木桶,此时那装满秽物的木桶,就摆在大牢角落那里,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散发恶臭。
江水生并不知道,他原本今天就能从这鬼地方脱身出去的,因为他爹和他大嫂的一通闹,他失去了这个机会。
此时,江水生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稻草驱赶大牢里的阴寒,心里面恨极了苏麦禾。
要不是这贱妇作妖,他怎么可能会被关进这种鬼地方?
……也不知道爹和大嫂,有没有筹集到救他出去的银子?
同样,江老爹也不知道,他求爷爷告奶奶都没能救出来的宝贝小儿子,原本已经抓住了脱困的机会。
就因为他瞧见了苏麦禾往怀里塞钱袋子的一幕,而他正好在为银子发愁,从而指使江大嫂去抢的这个决定,硬生生又将这个机会断送掉了。
苏麦禾借着大骂江大嫂抖露出来的信息,躲在人群里的江老爹一听就她知道要干什么。
江老爹恨得老眼圆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恨不能扑过去从苏麦禾身上咬下两块肉才好。
可想到方才在县衙里,江水生再三叮嘱他千万不可再招惹苏麦禾的话,江老爹到底不敢冲上去跟苏麦禾争论。
小儿子说了,这贱妇是光脚的,他们是穿鞋的。
民间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这贱妇不要脸,可他们还要脸面,不能再因小失大了。
等着吧。
等他小儿子出来了,看他怎么收拾这眼中没有长辈的恶毒妇人!
想到这,江老爹只能强行按住心中的怒火。
他扯下头上的头巾展开,将头脸严严实实地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天冷风大,很多上了年纪的老者,出门都是他这副装扮,所以他这样子也不显得另类。
做好伪装后,江老爹扒开人群往里面挤。
“闺女啊,闺女啊是你吗?麻烦大家让一让,我看看是不是我家那可怜的傻闺女。”
江大爹生怕江大嫂沉不住气,中了苏麦禾的圈套。
他一边奋力扒开人群往里面挤,一边扯开嗓子叫道。
瞧热闹的人群听他这么说,便让开一条道。
江老爹终于挤到了江大嫂跟前。
他装模作样地扒开江大嫂脸颊上的乱发瞧了一眼,然后哭嚎道:“是我闺女没错……我可怜的傻闺女啊,你咋又犯疯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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