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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可别盯着年家的哥儿啊


以前来年家寄居读书的,的确只有李哲一个人。

李哲刻苦,天资也高,给李家挣了脸面。

年老夫人跟上门夫婿李春山之间的矛盾有所缓和后,便又开恩从李家旁支里,拣选了另外几个伶俐少年,一并收进族学读书、习商。

后来世道乱了,烽烟四起。李哲的爹娘带着两个闺女,以探望儿子为由,敲开了年家大门。

这一进来,便再不愿离开。

他们跪在年老夫人跟前,涕泪横流,只求一口饭吃、一片瓦遮头,愿为年家当牛做马。

年老夫人起初不同意。年家又不是善堂!

可偏巧那时,李春山病倒了,且病势沉疴。

垂暮之人,能在病榻前见到血脉相连的亲人,哪怕只是侄儿侄媳,终究是旁人给不了的慰藉。

年老夫人默许后,李有财一家就接手照料李春山。

他们本就是做惯活计的人,手脚麻利,眼里有活。

加之李哲三不五时在家人面前叮嘱,绝不可因姓李便有半分逾越,更不可在下人面前以主子自居。

李春山病逝后,他们没被遣走。

反而因勤恳本分,做事有章法,渐渐获取年老夫人的信任,更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管事职权。

此番年家举族入京,能把他们一并带上,且将许多内宅琐事、行李打点交由他们经手,足见老夫人的倚重。

对这样一份能吃饱穿暖有奔头的活计,李有财夫妇心里是知足感恩的。

是以当儿子私下里同他们商议,想入赘年家解年姑娘“盲配”之危时,夫妇二人略一思量,便爽快答应了。

他们早年就想让儿子入赘年家,只可惜年姑娘看上了顾江知,这才作罢。

谁知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他们心头其实也有本账。

在年家好些年了,二人对年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

人家所谓的入赘,其实就是舍不得自个儿娇养大的姑娘在外头吃苦。

又不是没儿子传宗接代!

若是二人真成了亲,年姑娘生下的孩子,总归要姓李,这便是替李家延续了香火。

若是权宜之计,假成亲,能帮年家渡过此劫,也是美事一桩。

以年家素来宽厚的做派,往后绝不会亏待他们。

总之无论真假,攀紧年家这艘大船,他们这一支飘零的李家人,就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谁知这大半夜的,竟然听到儿子说出这番话来。

李有财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着女儿,眼睛瞪得铜铃大,“玉儿!你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真敢存了那种腌臜念头?”

李婶儿也两步抢到跟前,照着女儿的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死妮子!问你话呢!”

李玉儿委屈的眼泪在眶里滚来滚去,“年家的女儿是宝,合着我就是草!她不能盲配,难道我就能吗?你们是我亲爹娘,是我亲哥,不知道为我打算,还一个个指责我!”

“我已经私下问过杨青和他爹杨叔的意思,他们愿意。”李哲这些天也着急两个妹子的亲事,暗地里没少打听,“要不是这两日出了顾家这档子事,杨家估计都提亲来了。”

杨青是内院大管家杨叔最小的儿子,自小在年家长大,行事稳妥,很得主家信重。

更重要的是,此人性颇敦厚,知根知底,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李玉儿却是心比天高,一听,就扬着脑袋反驳,“我不喜欢杨青!我长得又不差,为什么非要把我配给一个下人!”

她这话刚一出口,她爹一巴掌就甩过来。

当真是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下人!你以为你多矜贵!真当自己是主子命吗?要不是年家,咱们已经饿死了!”

李家旁支繁多,能存活下来的不知有几人。他们这支能这般齐整,完全是靠着年家保命。

李婶儿也来劝,“妮儿啊!长得好管什么用?踏踏实实过日子最要紧。你可别盯着年家的哥儿啊,那不是你能奢望的。”

李玉儿捂着被打肿的脸,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怎么就不能想?大家都是人!谁比谁缺个胳膊少个腿儿是怎的?我……”

话没说完,背上又被她娘狠拍了一巴掌,话也说得极不客气,“是!大家都是人!那怎的有人在乱世里活得滋润,有的就饿死了呢?妮儿啊,你就不懂得知足!”

正在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纤瘦姑娘从屋里出来,细声细气问,“爹,娘,大哥,若是姐姐实在不愿……能不能问问杨大哥……看我……行不行?”

李玉儿听见妹妹李珍儿说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道,“行啊,你喜欢,那正好。给你了,我本来也不稀罕。”

……

青霞脚步轻轻地回到屋内,凑在年初九耳边,将方才听得的,细述了一遍。

年初九正在镜前由云朵和明月侍候着卸了钗环,散了长发,“李珍儿当真钟意杨青?”

“嗯。”青霞一脸笑,“奴婢听她是这么说的。”

李家虽在年家当差,但因着那层远亲关系和如今的管事体面,年家专拨了一个与内宅相连的僻静小院,给他们一家居住。

青霞刚才就是去寻管事李有财领冰鉴时,无意间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年初九想了想,吩咐她,“你这几日多费些心,叫人仔细盯着点李玉儿。她心气不平,难免生出事端,莫要让她坏了我的安排。”

青霞恭谨应下,将捧着的冰鉴小心安置在离床榻稍远的角落,又用一方厚绒布略作遮掩。

如此既散了凉意,又怕夜半寒气侵了姑娘身子。

做完这些,她和云朵才悄步退出门去。

屋里只留了明月一人侍候。

年初九低声跟明月又交代了几桩要紧事,包括底下人手的调配安排。

明月一一应下,记在心里。

待诸事吩咐妥当,年初九净面洗漱后,便上床睡下,“明月,把烛吹了,不用留灯。”

明月一愣,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帐内模糊的身影。

姑娘自幼畏黑,寝室内总要留一盏灯,晕出暖黄的光,方能安眠。这习惯十几年未变。

但她没多问,只低声应了句“是”,便俯身轻轻吹熄了床头案几的烛火。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明月放轻脚步,摸黑退出房门,反手将门扉无声掩上。刚一转身,便差点与云朵撞个满怀。

“怎么黑了?”云朵下意识就要推门,“我这就去把灯点上。”

“别去。”明月伸手拦住她,“是姑娘吩咐灭的灯,说今夜不用留。”

“姑娘不是最怕黑吗?”云朵纳闷,借着廊下昏暗的光线看向明月,“往常通夜都不许熄灯的。”

明月摇摇头。

云朵又是冒火又是心疼,“都怪顾公子!我们姑娘一气之下连黑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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