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齐天大圣的名头
“嗯，我也觉得。”
林尘抬眼，“再吵吵，我就把他丢下船去水里游泳！”
这话一出，船头那点昏黄的油灯火苗都似乎跟着晃了晃。
老猴子意外这天命人居然还会说话！
就在这时，猪八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水天相接的朦胧光影。
落日熔金的余晖在水面铺开一条长长的光路。
而在那光路的尽头，靠近水岸线的地方，似乎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
那身影的轮廓……竟有几分熟悉！
“咦？”
猪八戒揉了揉眼睛，努力辨认，“老猴！你看那边！那……那几个人影！看着好生眼熟！”
老猴缓缓道：
“是啊，都是八戒你的‘好朋友’。”
“嗨呀！老猴你可别乱说！什么好朋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顶多算……算酒肉朋友！一起胡闹过几天罢了！算不得朋友，算不得！”
“酒肉朋友，也是朋友。”
“你说是，就是是吧。”
猪八戒说着哀叹一声，“这几个兄弟似乎都没一个善终的……”
老猴子也是赞同，“是啊，古往今来的奇才异能之士，何其之多。”
“但真正能成就不朽功业的却寥寥无几，你们可知为何？”
猪八戒想了想：“世道不公？”
老猴子道：“世道从来不公。”
猪八戒又道：“运气不好？”
老猴子笑道：“运气只是强者的谦辞。”
“那只能是……”
猪八戒摸了摸肚皮：“没我老猪英俊了……”
“因为空有天赋，不思进取，小富即安，沉迷享乐。”
“想安逸，又想名利，想快意江湖，又想成佛作祖，哪有这样的好事？”
“身本多忧，怎可全求？”
“牛魔王如此，孙悟空也是如此。”
“有天命的眷顾，更要有斩断私心凡念的觉悟。”
“你可记……”
“叽里咕噜的，烦不烦烦不烦？！”
林尘眉头一拧，金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没等老猴子把话说完，抬脚便是一踢！
“噗通！”
老猴子猝不及防，栽进了那波光粼粼、倒映着熔金落日的湖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哎哟！好贤侄！你这是作甚？！”
猪八戒吓得一蹦，差点把身下的小破船给掀翻了。
他手忙脚乱地扑到船边，伸长手臂去够在水里扑腾的老猴子，“老猴！老猴！快！抓住俺老猪！”
“唉呀，贤侄，何必动气呢？这老猴子可是带咱们找大师兄的关键啊！”
“他要是淹死了，咱们上哪问第六根去？！”
猪八戒一边奋力把浑身湿透、滴滴答答淌着水的老猴子往上拽，一边对着林尘抱怨，语气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老猴子被猪八戒连拖带拽地拉上船，像只落汤鸡般瘫坐在船板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水。
他那身灰毛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更加狼狈。
然而。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愤怒或惊惧，仿佛对林尘这突如其来的一脚习以为常，或者根本懒得计较。
船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敖青青缩在林尘怀里，偷偷抬眼看了看林尘冷硬的侧脸，又看了看湿漉漉的老猴子，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猪八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朦胧的水雾。
他绿豆眼猛地瞪圆了，指着不远处，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猴！你看！那……那是什么？！”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湖面上，同样弥漫着淡淡的暮色水汽，竟也缓缓驶来一艘小船。
那船的样式简陋到了极点，几块粗糙木板拼凑，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竟与他们乘坐的这艘一模一样！
更让猪八戒头皮发麻的是，那艘小船上，赫然也坐着四个人影！
那船，那灯，那船上的人……
赫然就是他们四个的翻版！
活脱脱一个水中的倒影，却又是真实存在的另一艘船！
猪八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扭回头，死死盯着自己船上刚刚被拉上来、还在滴水的真·老猴子，声音带着惊疑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老猴子！这……这不能是大师兄的回忆！你又弄鬼哄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猴子坐在船板上，水珠顺着他稀疏的毛发往下滴落。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浑浊的目光越过猪八戒，落在那艘越来越近的镜像小船上，仿佛在引导他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今六根，还缺一根。八戒……是哪一根？”
“哪……哪一根？”
猪八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地掰着自己粗短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眼、耳、鼻、舌、身……意？意？缺意？对！缺意根！大师兄的意根还没找到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完，一脸恍然又带着点急切地看向老猴子，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刚才……看到什么？”
“我们四个？”
“那就是最后一根。”
猪八戒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大师兄的意根，怪不得一路引导我们！”
老猴子却摇头指着林尘道，“是他！”
猪八戒顺着老猴子枯瘦的手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尘！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声音都劈了叉：“他？！你说我侄儿是大师兄？！”
老猴子眼神复杂难明，声音沙哑却清晰：“是，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苍凉、仿佛从远古战场传来的变调旋律隐隐响起！
正是那熟悉的《云宫迅音》！
却像是蒙上了万古尘埃，激昂的节奏被拉长、扭曲，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英雄迟暮之感。
它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回荡在这片记忆空间的水天之间，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湖。
猪八戒被这悲怆的旋律激得一个激灵，看着老猴子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又急又怒，积攒的焦虑和一路的期待瞬间爆发！
他猛地一拍船舷，简陋的小舟剧烈摇晃，船头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
“我说你个老猢狲！”
猪八戒指着老猴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都到这里了！船也上了，大师兄的棒子也在这我侄儿手里攥着了！你他娘的还在这儿跟我打哑谜、卖关子？！什么‘是也不是’？放你娘的……屁！你倒是说句人话啊！大师兄到底在哪儿？！”
猪八戒的吼声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带着一种被欺骗和绝望边缘的狂躁。
敖青青也被他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尘怀里缩了缩。
老猴子面对猪八戒的怒火，脸上那点洞悉世情的淡然终于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哀伤，如同这迟暮的夕阳。
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沉重，连带着他划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任由小舟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轻轻漂荡。
“唉……”
老猴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悲凉，“八戒，你还不明白吗？”
他抬起浑浊的眼，望向那轮仿佛沉没在湖底、只剩下最后一丝金边的落日，声音低沉得如同呓语：
“孙悟空身死道消……那散落于三界的六根之中，眼、耳、鼻、舌、身五根，虽是本源，却终究是外物，得以被妖王分夺，被寻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林尘身上的黄金甲、紫金冠，落在他紧握的金箍棒上。
“唯独这‘意’……它不同。”
“意为六根之首，是灵识之火，是生命之本，是那只猴子之所以是那只猴子、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根本’！”
老猴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它并非外物，它就是他本身！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正因如此，”
老猴子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充满了宿命般的无奈，“它注定会随着他生命的彻底逝去……而一同……陨灭！烟消云散！再无痕迹可寻！”
“轰隆！”
老猴子的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猪八戒的心头！
他脸上的愤怒、急切、疑惑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你……你……”
猪八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地指着老猴子，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你是说……大师兄他……死透了？！魂飞魄散？！连一丝真灵都没留下？！回……回不来了？！！！”
他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带着哭腔，充满了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和心碎：“你个老东西！你一直在骗我们！！你骗我们找什么五根！骗我们来这鬼地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看着我们像个傻子一样东奔西跑！你……你安的什么心啊！！！”
猪八戒的咆哮在悲凉的《云宫迅音》变调中显得格外凄厉和绝望。
他瘫坐在船尾，双手抱着脑袋，巨大的悲伤和幻灭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嘴里反复念叨着：
“死透了……回不来了……”
如同失了魂。
林尘抱着敖青青，依旧沉默。
老猴子没有理会猪八戒的崩溃指责。
他再次拿起竹竿，轻轻点在湖面上，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桨都划在岁月的长河上。
小舟再次动了起来，朝着那沉没的夕阳，朝着那片水天相接的混沌暮色深处驶去。
他浑浊的目光穿透眼前的悲怆，望向那未知的远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天道法则：
“八戒，莫要嚎了。”
“你的大师兄，齐天大圣孙悟空……确已绝无复生之可能。”
“他的‘意’，他那独一无二的存在，已随他一同寂灭，归入这天地大化。”
“然而……”
老猴子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尘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海。
“他的‘根本’却并未真正消疏。”
小舟破开水面，船头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无垠的暮色中摇曳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
“这浩瀚天地，自有其运转之理。”
“当旧的传奇落幕，新的篇章开启，当劫运再起，当需要一位能擎起这杆旗、继承这名号的‘齐天大圣’之时……”
老猴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的回响，在悲怆的云宫迅音余韵中，清晰地传入猪八戒的耳中，也敲在林尘的心上：
“天地……也自会生出一个合适的后辈。”
“将他的‘根本’……”
“连同那响彻寰宇的‘名号’……”
“一起……传承下去。”
“而这天选的后辈便是——天命人！”
老猴子声音猛的高昂，“你！本是无名之人。”
“却在集齐六根的途中，度过了重重艰险，战胜了许多强者，淬炼了足以配得上这股力量的强大意志！！！”
猪八戒强撑着身子，“我不管！我就要……”
老猴子直接打断道，“孙悟空早就死了！！！”
“八戒……你心里明白，你那师兄从来就没那么圆满。”
“孙悟空既已不在，当接过这名号的人，或者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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