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会离开

苏林婵没有接话。

这是一个赞美，还是一个讽刺？

她分辨不清，也无意分辨。

她只是将这两个字收下，像收下所有他曾给予她的标签。

顺从，安静，不添麻烦。

她早已习惯了。

可她不知道，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痛他。

霍绍闻忽然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林婵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精的气息。

他俯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无数暗流在疯狂涌动。

他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剖开，看清楚她那些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

他开口，声音嘶哑：“我真的结婚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林婵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紧锁的眉，看着他眼底那道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光。

“我会离开。”

霍绍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弯起一个虚幻的弧度：“去一个，您找不到的地方。”

她要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霍绍闻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股力道透过她下颌薄薄的皮肤传来，带着疼痛。

他没有说话，目光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

良久，他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冷笑。

“你就这么想离开。”

苏林婵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脸，像一尊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不是想离开。”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是知道自己该离开。”

霍绍闻忽然感到一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他好像对眼前的场面越来越失控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地碎裂。

他想说些什么。

想问她什么叫“该离开”，想质问她这三年的顺从难道都只是“该”而不是“想”，想撕裂她那副平静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三年的朝夕相处，无数次的亲密接触，她在他面前温顺、体贴、随叫随到。

他以为那就是她。

他以为她像一潭清澈见底的水，所有的波澜都因他而起，所有的流向都向他倾斜。

可现在，他看不透了。

那层他以为透明的表层，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而她真正的内心，他始终无法抵达。

霍绍闻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她，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林婵坐在原地。

直到窗外的引擎的低沉轰鸣渐渐远去，她才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缓缓靠进了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被他捏红的下巴。

那片皮肤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指腹的形状清晰可见。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她成功地刺激到了他。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示弱，激起他的领地意识，让他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霍渡山说得很清楚，他对她的关注是这场博弈中唯一的筹码。

只要他还在意她，她就还有机会。

她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此刻胸口那团情绪，不是达成目标的释然，而是空落落的。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从手袋里摸出那枚加密通讯器。

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开始编辑信息，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发送出去。

等待。

时间在这片寂静里被拉得很长。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幽蓝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沉入深海的萤火。

然后，屏幕亮了。

【做得好，继续保持。】

霍渡山的回复永远是那么简洁。

苏林婵看着那四个字，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收起通讯器，将它塞回手袋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身，关掉玄关那盏一直亮着的壁灯。

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接下来的几天，霍绍闻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别墅。

不是像从前那样，带着明确的目的，只是自己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盯着窗外渐暗的天际发呆。

苏林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不再刻意避开他，也不再刻意靠近。

他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轨道，在同一个空间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第五天的深夜。

苏林婵已经准备上楼休息，却听到别墅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她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门开了。

霍绍闻站在黑暗中，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又喝酒了。

而且喝得不少。

苏林婵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他随手搭在玄关柜上的大衣，挂好。

然后她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取出蜂蜜和姜。

醒酒汤的做法她早已烂熟于心。

三年里，她为他煮过无数次。

姜片切得薄厚均匀，蜂蜜舀得恰到好处，火候也控制得分毫不差。

她端着汤碗走出来时，霍绍闻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着靠背，而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十指交叉，垂下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姿态让苏林婵想起那晚在露台上，他背对着她的身影。

孤独，疲惫，无从诉说。

她将汤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霍总，喝点汤吧，暖胃。”

她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像烧灼的铁，烙在她冰凉的皮肤上。

苏林婵顿住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霍绍闻没有松开手。

他依旧低着头，碎发遮着眼，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道低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开？”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741/3918650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