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从前的地方
收到匿名邮件后的第二天，霍绍闻突然提出要带她出去转转。
苏林婵跟着他上车，霍绍闻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发动引擎，只是侧过头看着她。
“你之前，住在哪？”
苏林婵一愣。
“带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她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突然想去那？”
霍绍闻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路过，顺便。想了解你的过去。”
苏林婵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安全带。
想了解你的过去。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古怪。
三年来他从没问过她的过去，从不关心她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
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替身，一个随叫随到的情人。
现在突然想了解？
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好。”
她声音平静：“不过那边很旧，没什么好看的。”
霍绍闻没说话，只是打了转向灯，拐上通往老城区的路。
车子驶出市中心，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渐渐进入城市边缘。
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楼房取代，宽阔的马路变成狭窄的双车道，两旁的店铺也越来越破旧。
苏林婵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跳越来越快。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
甚至还能指给他看。
“那边以前有个菜市场，我小时候常去帮邻居买菜，一次给两毛钱跑腿费。”
霍绍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
“前面左转，那条巷子进去就是。”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的墙皮斑驳脱落，墙上爬满青苔。
巷子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霍绍闻放慢车速，缓缓驶入。
最后停在一栋六层的老式筒子楼前。
两人下车。
苏林婵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楼。
外墙的瓷砖已经掉了一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每层楼都有生锈的防盗窗，窗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
一楼入口处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一堆纸箱。
“就这。”
她说：“三楼，三十平米，我和奶奶住了十五年。”
霍绍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栋楼，扫过狭窄的巷道，扫过对面同样破旧的楼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
停留。
苏林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巷道尽头的另一栋楼。
和这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一些，外墙更破一些。
五楼，左边第二个窗户。
那是霍渡山童年住过的地方。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什么？”
她问，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
霍绍闻收回视线。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挺破的。”
他顿了顿，看向她。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
苏林婵点点头。
“嗯。一直到十八岁，考上大学才搬走。”
霍绍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一个人？”
苏林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为什么要问一个人？
她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和奶奶。爸妈很早就没了，奶奶把我带大。”
霍绍闻沉默了片刻。
“其他人呢？邻居什么的？”
苏林婵笑了笑。
“霍总今天怎么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
霍绍闻盯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移开视线。
“随便问问。”
他转身朝那栋楼走去。
“上去看看。”
苏林婵跟上他，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刚才看那个方向，是巧合吗？
他问“其他人”，是随口一问，还是知道了什么？
那封邮件，他看到了吗？
她想起那封匿名邮件里的照片，想起那行字。
如果他已经看到了……
她不敢往下想。
楼道很窄，楼梯很陡，墙上的油漆已经斑驳，扶手上积满灰尘。每层楼的转角处都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陈旧的气息。
苏林婵走在前面，带着他一层一层往上。
三楼，左边那扇门。
她停住，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就是这儿。”
就在这时，楼下的邻居家的门被推开。
一个老邻居走了出来，苏林婵正站在三楼楼梯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小林婵？是小林婵吧？”
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惊喜和不确定。
苏林婵转过身，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正扶着楼梯栏杆往上走。
花白的头发，洗得发旧的碎花衬衫，微微佝偻的背。
是王阿婆。
以前住二楼的邻居，小时候没少给她塞过吃的。
“王阿婆。”
苏林婵扯出一个笑。
王阿婆快步走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哎呀，真是小林婵！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漂亮了！奶奶走后你就搬走了，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苏林婵点点头，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啊，搬走好几年了。”
王阿婆还在絮叨，目光忽然越过她，落在霍绍闻身上。
“这是你男朋友？长得可真俊，一看就是有钱人。”
苏林婵还没来得及开口，王阿婆又继续道：
“对了对了，那个以前总来找你的瘦高男孩呢？后来去哪了？我记得他比你大好几岁，对你也好，天天放学送你回来。有一回下雨，他把伞都给你了，自己淋得透湿。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苏林婵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感觉身后的目光陡然变沉。
“王阿婆。”
她开口立马打断：“您身体还好吗？血压还高不高？”
王阿婆被岔开话题，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还是老样子，吃药控制着。哎呀，人老了就这样……”
苏林婵听着她絮叨，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但她知道，那句话已经落进了霍绍闻耳朵里。
她不敢再回头看霍绍闻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王阿婆絮叨了五六分钟，终于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苏林婵转过身，迎上霍绍闻的视线。
他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倚着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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