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无力感
老周没有回答。
他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你还有五个小时。收拾一下，我会送你去机场。”
苏林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把身份证和护照放回牛皮纸袋，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片混乱，满是刚刚婚礼上发生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熟悉的界面。
她打开相册，翻看着那些照片。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文件截图，是她这三年搜集的情报。
但往下翻，翻到最下面，有一些不一样的。
是她和霍绍闻的聊天记录截图。
那些她偷偷保存下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截图。
一张张翻过去，全是这三年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苏林婵的眼眶逐渐湿润。
最后一张截图，时间显示是昨晚。
他发来：【明天见。】
只有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说明天见，可他不知道，明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悬在那个小小的删除键上。
只要按下去，这些截图就会消失。
只要按下去，这三年的一切，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她的手指在颤抖。
可那个删除键，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然后从包里取出SIM卡。
她闭上眼，用力一折，“咔哒”一声轻响，卡片断成两截。
她睁开眼，看着那两截断裂的卡片，然后站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扔进去。
她转身，走回沙发。
老周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林婵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变成浓稠的墨色。
凌晨一点，老周转过身。
“走吧。”
苏林婵站起身，拿起那个装着新身份证和护照的牛皮纸袋，跟着老周走出门。
下楼，推开单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老周的车停在楼下一棵老槐树下面，是一辆普通的轿车，苏林婵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出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上很安静。
午夜的街道空旷而寂寥，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
苏林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三年。
三年前，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来到这里，住进老城区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后来她搬进霍绍闻的豪宅，再后来搬进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她去过这座城市最高档的餐厅，参加过最盛大的宴会，见过最有权势的人。
可此刻，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演出。
而现在，她要离开了。
凌晨一点五十分，车子到达机场。
老周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熄火，转过头看着她。
“到了。”
苏林婵点点头，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她站在车旁，看着老周。
老周也从车上下来，站在她面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霍先生让我转告你——”
他顿了顿。
“他不会忘记你做的一切。”
苏林婵接过信封，看着老周那张平凡的脸，点了点头：“谢谢。”
老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那辆轿车缓缓驶离。
苏林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航站楼。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
苏林婵走向值机柜台，换登机牌，托运行李，一切顺利。
她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通道。
通道口排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都是和她一样深夜出行的旅客。
她站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脑海里一片空白。
终于，轮到她了。
她走上前，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员。
那个年轻的女孩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点点头，示意她通过安检门。
她走进去。
金属探测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安检员拿着扫描仪在她身上扫过。
她抬起手臂，配合着，像一个木偶。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传来，急促，混乱，由远及近。
有人在喊什么。
安检通道里的人都回过头，看向出发大厅的方向。
苏林婵也回过头。
然后，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一群人冲进机场大厅。
为首的，是霍绍闻。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像是保镖，他们步伐急促，神色紧张，在空旷的出发大厅里格外显眼。
霍绍闻站在最前面。
他的西装凌乱不堪，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头发也乱了，脸色铁青，眼底有浓重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惊愕的旅客，扫过安检通道里排队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那条安检通道，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苏林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绍闻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最后张开了嘴。
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看到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别——走——”
没有声音。
太远了，她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说了什么。
苏林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凌乱的西装和铁青的脸色，看着他眼底那片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也动了动。
“再见。”
说完这两个字，她转身就走。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往前冲了一步，却被安检人员拦住。
“先生，您不能进去！”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先生，请冷静！”
几个人围上去，拦住他。
他挣扎，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挣不开，那些人太多了，太用力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隔着那条安检通道，看着她。
苏林婵已经走了，而他被人拦住，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这一刻，霍绍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阵彻底的无力。
像是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从指缝间流走，却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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