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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36


闻寂忽觉那桌上的字迹仿佛被烛火点燃了般,灼眼无比。

他闭上眼,可那字迹却仿佛刻进了眼底似的,怎么都抹不掉。

闻寂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

屋里的三个人都没说话。

半晌,闻寂才缓缓开口,他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我十岁那年……在后山练功时摔断了腿,师父闻讯赶来,僧袍的下摆都撩起来了,露出里面的中裤。我从来没见过师父那样……”

闻寂声音喑哑,带着点回忆的涩意,“他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像踩在云上,可那天他跑得飞快,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把我背在背上,山路不好走,天又黑,他踩空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渗了出来,把僧袍都给洇湿了。可他没有停,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背着我往下走。”

闻寂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久远到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我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他:‘师父,我会死吗?’”

房间中的其余几人并未打断,而闻寂的思绪也仿佛随着追忆,悠悠然回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

……

当时他问出这个带着孩童天真的问题后,玄真低低地笑了一声:“傻孩子,摔断腿是死不了人的。”

“那……我还能练纯阳琉璃体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闻寂便感觉到师父的脚步顿了一下。

片刻后,玄真继续往前走,声音依旧温和,“觉妄,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叫演若达多的人。一日早晨,他拿镜子照自己的脸,看见镜中人的眉眼清清楚楚,便心生喜爱。可当他放下镜子看自己时,却怎么也看不见自己的脸了。”

玄真的声音在夜风里缓缓流淌,带着诵经时特有的韵律:“他以为自己的头不见了,以为有妖怪作祟,吓得发狂,在大街上跑来跑去,逢人就问:‘我的头在哪儿’。”

“后来呢?”年幼的闻寂问。

“后来啊……有人告诉他,你的头一直都在,是你自己迷了。”

玄真顿了顿,“演若达多不相信,那人便把他拉到井边,让他看水中的倒影。演若达多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脸清清楚楚映在水面上,这才知道——头从未遗失,狂性便停了。”

闻寂伏在师父背上,听得入了神,“师父,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玄真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觉妄,你说……演若达多的头到底丢了没有?”

闻寂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只是他自己以为丢了。”

“对。”玄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觉妄,你要记住——”

“众生本具佛性,本自清净。可为什么还会有烦恼?就是因为这颗心起了妄念。妄念一起,便像演若达多那样,明明头在颈上,却四处寻找。”

玄真语重心长道:“所谓修行,不是从外面求什么,而是歇下狂心。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夜风吹拂,吹得路边的树影沙沙作响。年幼的闻寂似懂非懂,“那弟子要怎样……才能歇下狂心?”

玄真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山路上。良久,才听他开口:“精进修行,持戒不犯。尤其是你练的纯阳琉璃体——”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叮嘱道:“觉妄,琉璃体至阳至刚,须得童身修炼,保持元阳不泄。你可知道为何?”

闻寂摇头。

“因为男女之欲,是世间最烈的妄念。”

“那妄念一起,便如烈火焚身,能将你的苦修烧得一干二净。演若达多狂性发作,不过是在街上奔走;你若狂性发作,毁的可不只是修行。”

年幼的闻寂听闻此言,有些害怕地问道,“师父,那弟子该怎么办呢?”

“守心。”

玄真道,“时时刻刻观照自心,不让妄念生起。就像方才那个故事里说的——识迷无因,妄无所依。你只要认出它是妄,它便不能缚你。”

闻寂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却还带着孩童对师父本能的依赖:“那师父会一直教导弟子吗?”

玄真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师父会看着你,看着你练成纯阳琉璃体,看着你至第九层大圆满境。”

当时的闻寂趴在师父背上,听着这句承诺,心中涌起满满的感激与敬仰,腿上的伤仿佛都没那么疼了……

闻寂缓缓睁开眼,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屋中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亮光,他看着面前的三人,又仿佛透过虚空谁也没看,“那时我想,师父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山路,还给我讲这么有道理的故事。”

“我曾想一直追随师父,按他所期望的那样觉妄止妄,修习纯阳琉璃体,直至大圆满境……”

“直到我二十岁那年,遇见了云夙烨……”

后来的事,便如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可即便他破了戒、泄了元阳、纯阳琉璃体前功尽弃,师父玄真却依旧没有对他过多苛责。

那日他从青柳镇归来,跪在禅房里请罪。师父背对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久到他以为师父不会再开口时,却听师父轻轻叹了口气道:“觉妄,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佛说一切皆有定数,或许......这便是你的劫。”

师父转身看着他,那双常年悲悯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你且闭关些时日将养身体。待伤好了再慢慢修行。琉璃体虽破,却未必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时闻寂心中愧疚难当,却也对师父的宽容心怀感激。

后来梵音寺的流言四起,说他与那琴师不清不楚。有执事僧提议将闻寂逐出寺去,是师父说了一句“清者自清”保下了闻寂,让他留了下来。

再后来......

幽冥山上,师父玄真站在人群中,听着云夙烨那将梵音寺的颜面放在脚底下踩的羞辱之言,眼中是闻寂从未见过的痛心疾首。

“觉妄,拿起剑!诛杀此魔,你便还是梵音寺的佛子!过往一切,老衲替你担着!”

闻寂还记得师父对自己说的话。可他握着剑柄的手却在发抖。

师父对他那样好,二十年来悉心教导,在他犯下滔天大错后仍愿替他担着。可他却……还是下不去手。

那一刻,闻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身为佛子的责任,是该当诛杀此獠、坚守正道的决心;另一半却是那个曾在竹林听琴三年,无法自拔爱上魔教教主的“闻寂”。

他选择了后者。

他折断了剑,叛出了师门,辜负了师父二十年的恩情。

这两年来,这份愧疚仿佛一根刺,日夜扎在他心间。他想,他欠师父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师父待他那样好,他却为了一个骗子,将一切都毁了。

可如今……

闻寂伸出手,将那些信笺和抄经残卷轻轻合拢。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什么人收尸。

这二十年的恩情、二十年的教导、二十年来每一次落在他头顶的温暖手掌,每一句“觉妄”的呼唤……

若这些都是假的,那他闻寂这二十年,究竟活在怎样一场荒诞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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