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抓周,一塌糊涂。
别家孩子抓金印,抓如意,一抓一个准。
我看了半天,犯困了,趴下去,睡了。
算命先生当场叹气:"此女命里无福,怕是要蹉跎一生。"
满殿哄笑,爹娘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正这时,小皇子从御座旁边爬了下来。
他在我身边蹲着看了半晌,若有所思,然后把脑袋搁在我肚子上,也睡过去了。
大殿里,笑声凝住了。
皇上俯视着地上这两个娃,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先生说她命里无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可她刚擒了朕的皇儿——这福气,够不够?"
01
我叫沈微。
我爹是御史台一个七品小官。
今天是我周岁的抓周宴。
宴设在宫里,因为我是众多官宦子女中,跟皇子同月同日生的那一个。
沾了光。
我爹娘紧张得手心冒汗。
满地都是好东西。
金算盘,玉如意,书卷,宝剑。
我一个都不想要。
眼皮子很沉。
于是我趴下,睡了。
耳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后是压抑的哄笑。
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气。
“此女不抓凡尘之物,是清高,也是无欲。”
“可惜生于俗世,无欲便是无福,怕是要蹉跎一生。”
我听见我娘快要哭出来的抽噎。
我爹大概在拼命磕头。
笑声更大了。
像是潮水,要把我们一家三口淹没。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一团明黄色的身影,滚到了我身边。
是小皇子,萧澈。
他比我壮实,脸圆嘟嘟的。
他看着我,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没去碰那些金的玉的。
他只是伸出胖乎乎的手,戳了戳我的脸颊。
然后,他像是找到了世上最舒服的枕头。
把脑袋往我软乎乎的肚子上一搁。
眼睛一闭,也睡了。
满殿的哄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
死寂。
我能听见无数人心脏狂跳的声音。
我爹娘大概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高高的御座上,传来一声轻咳。
皇帝站了起来。
他的影子,笼罩了地上我们两个小小的身影。
“先生。”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算命先生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臣在。”
“先生说她命里无福。”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
“可她刚擒了朕的皇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的皇儿,便是未来的江山。”
皇帝俯下身,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
“先生再算算,她擒了朕的江山,这福气,到底够不够?”
02
那场抓周宴,成了京城最大的谈资。
我爹沈言,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七品御史,一夜之间,无人不晓。
有人说,我们沈家要一步登天了。
也有人说,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这是催命符。
我爹选择了后者。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娘拉进书房,唉声叹气。
“完了,全完了。”
我娘抱着我,眼圈通红。
“老爷,皇上不是说……”
“皇上那是场面话!”
我爹急得踱步。
“让皇子枕着肚子睡觉,这是何等的大不敬!”
“现在不发作,不代表以后不发作。”
“御史台,多的是人盯着我们,就等着抓个错处。”
从那天起,我爹上朝,背都是佝偻的。
见谁都先矮三分。
没过几天,宫里来了旨意。
不是封赏,也不是问罪。
是皇后娘娘召见我娘。
我娘吓得腿都软了,抱着我,一路手都在抖。
坤宁宫里,檀香袅袅。
皇后端坐在凤位上,雍容华贵,看不出情绪。
她没看我娘,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抬起头来。”
我娘战战兢兢地抬头。
皇后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倒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她没提抓周宴的事,只拉着我娘说些家常。
问我吃什么,睡得好不好。
我娘越发不安。
临走时,皇后叫住了她。
“沈夫人。”
“臣妇在。”
皇后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
“这个,给孩子戴着玩吧。”
那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娘吓得直接跪下了。
“娘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本宫给的,你就拿着。”
皇后的声音很淡。
“这宫里头,风大。”
“戴着它,能挡一挡。”
我娘捧着镯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回到家,她把镯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最深的匣子里,谁也不给看。
她没懂皇后的话。
我爹也没懂。
他们只觉得,这镯子像一块烙铁,烫手。
可我知道,这不是烙铁。
这是宫墙柳的柳枝。
能拂去春风,也能挡住秋霜。
皇后在告诉我娘。
这福气,你们沈家,要么接着,要么,被它压垮。
没得选。
03
五岁那年,我被送进宫,给公主们做伴读。
同去的,还有京中十几个官宦人家的女儿。
这是恩典,也是试探。
我爹送我进宫门的时候,反复叮嘱。
“微微,少说话,多看书,别惹事。”
“离皇子公主们远一点,千万别往前凑。”
我点点头。
我知道,我爹怕。
宫里的日子,和我想象中一样。
我是个小透明。
那些千金小姐们,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珠翠环绕,叽叽喳喳。
她们的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将军。
她们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
一个“无福”的御史之女。
她们不跟我玩,我也不想跟她们玩。
我每日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太傅讲课,一个六岁的男孩会坐在最前排。
他穿着玄色的小蟒袍,坐得笔直。
是太子,萧澈。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胖嘟嘟的奶娃娃了。
眉眼长开了些,清俊得像一幅画。
他不爱说话,比我还沉默。
课间,所有女孩都围着他。
特别是丞相家的千金,柳嫣然。
她长得最漂亮,像个瓷娃娃。
“太子殿下,这个字怎么念呀?”
“太子殿下,我带了我娘做的好吃的,您尝尝?”
萧澈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空气。
直到有一天。
我的毛笔掉到了地上。
墨汁溅了一地。
我慌忙去捡。
一只手比我更快。
是萧澈。
他捡起笔,放到我桌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
柳嫣然的脸,白了一下。
萧澈没看任何人。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
“你的字,很好看。”
我愣住了。
他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来一块小小的、刻着龙纹的玉佩。
放到我手里。
“这个,给你。”
“以后笔掉了,用它压着纸。”
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大殿里,落针可闻。
所有女孩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特别是柳嫣然。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我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
我知道,我爹的叮嘱,我一句都没做到。
这麻烦,不是我惹的。
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
04
宫里的日子,因为那块玉佩,变得难熬起来。
柳嫣然开始处处针对我。
我的书本,会莫名其妙地被墨汁弄脏。
我的午膳,会无缘无故地被人打翻。
我知道是她做的。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爹教我,忍。
萧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依旧沉默,依旧独来独往。
只是每日下学,他会走到我身边。
看看我桌上的纸,有没有被玉佩压好。
然后点点头,离开。
这一天,天气很好。
太傅让我们去御花园的芙蓉池边,学作诗。
柳嫣然带着一群女孩,把我围住了。
“沈微,听说你天生没福气,是不是真的?”
她笑得很得意。
我没理她,转身想走。
她一把拉住我。
“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另一个女孩推了我一把。
“嫣然姐姐问你话呢,你一个七品官的女儿,拽什么拽?”
我站稳了,看着她们。
“你想怎么样?”
柳嫣然笑了。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看看,没福气的人,是不是走路都会摔跤。”
她说着,脚下忽然一绊。
我早有防备,往旁边躲开。
她却不依不饶,直接伸手推向我的肩膀。
我踉跄一步,没站稳。
身后就是冰凉的池水。
扑通一声。
我掉进了芙蓉池。
水很冷,刺骨的冷。
岸上,传来柳嫣然她们惊慌又带着窃喜的尖叫。
“哎呀,沈微掉下去了!”
“快来人啊!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我不会游泳。
水呛进我的口鼻,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来。
是萧澈。
他一把揽住我,把我奋力托出水面。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
岸上,宫女太监们已经赶了过来,乱作一团。
萧澈把我抱上岸,脱下自己的外袍,紧紧裹住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
“是。”
萧澈看着脸色惨白的柳嫣然,一字一顿。
“丞相之女柳氏,意图谋害伴读沈氏。”
“给本宫,拿下,彻查。”
柳嫣然吓得跪倒在地。
“殿下!不是我!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萧澈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抱着我,转身就走。
不远处,丞相闻讯赶来,正好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侍卫扣押。
他脸色大变,匆匆跪下。
“殿下!小女无知,请殿下恕罪!”
萧澈的脚步,停了。
他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丞相,眼神冷冽。
“柳丞相,你的女儿,该好好教教了。”
“本宫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05
芙蓉池的事,闹到了御前。
我被送回了家,发了高烧,昏睡了两天。
我爹娘守在我床边,以泪洗面。
我爹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祸事,终究是来了。”
第三天,我醒了。
宫里也传来了消息。
柳嫣然被禁足一个月,罚抄女诫一百遍。
柳丞相被皇帝叫到御书房,痛斥了半个时辰。
这个惩罚,不重。
但也不轻。
它像一个耳光,响亮地打在柳家的脸上。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信号。
皇帝的信号。
我爹听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想不通。
为什么?
皇上和太子,为什么要如此维护一个小小的御史之女?
图什么?
他不知道,皇帝在御书房里,跟萧澈说了一番话。
那天,萧澈站在书案前,浑身湿透,眼神却倔强如狼。
皇帝看着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澈儿,你今天,很冲动。”
萧澈抿着唇,不说话。
“为了一个伴读,你公然让丞相下不来台。”
“你可知,这会让你在朝中的处境,变得艰难?”
萧澈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父皇,是她推了沈微。”
“我知道。”
皇帝点点头。
“朕也知道,你很生气。”
“但父皇要教你的是,保护一个人,光靠生气是不够的。”
萧澈抬起头,眼里有疑惑。
皇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正的保护,不是在她被人推下水后,你去惩罚凶手。”
“而是你要拥有足够的力量,站在足够高的位置。”
“高到,再也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你今日的愤怒,只是让柳家丢了颜面。”
“但你的太子之位,你的权柄,才能让他们,真正懂得敬畏。”
萧澈愣住了。
皇帝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澈儿,你要记住。”
“你的身份,才是你最强的武器。”
“善用它,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那一番话,萧澈听进去了。
从那以后,他待我,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下学后,来看看我桌上的玉佩。
但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决心,也像是承诺。
而柳嫣然,一个月后解了禁足。
她看我的眼神,怨毒更深。
但她再也没敢,明着对我做什么。
她开始在暗地里,编排我的谣言。
说我是妖女,用邪术迷惑了太子。
说我命里克亲,谁沾上谁倒霉。
宫里,又起风了。
06
十四岁这年,是太后的六十大寿。
普天同庆。
宫中设下盛大寿宴。
我和萧澈,都已不是孩童。
他是储君,风采越发夺目,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君王的气度。
而我,依旧跟在那些贵女身后,不言不语。
柳嫣然出落得越发美艳,是京城第一美人。
她是丞相的嫡女,身份尊贵。
这些年,她依旧是所有贵女的中心。
她看我的眼神,也依旧像淬了毒的针。
宴会上,各国使臣,王公贵族,悉数到场。
柳嫣然长袖善舞,一曲《霓裳羽衣》,惊艳四座。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孩子,赏!”
柳嫣然娇羞地谢恩,目光却瞟向萧澈。
萧澈目不斜视,只专注地替身边的皇帝斟酒。
轮到各家献礼。
柳嫣然捧上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件用西域冰蚕丝织就的斗篷,流光溢彩。
“嫣然听闻太后娘娘畏寒,特寻来此物,聊表孝心。”
太后爱不释手。
“好孩子,有心了。”
她笑着,又看向我。
“沈家的丫头,怎么不见你送些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捧上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
“臣女不才,亲手抄录了一卷平安经,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满座哗然。
跟柳嫣然的冰蚕丝斗篷比,一卷经书,实在寒酸。
柳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妹妹真是有心,只是这心意,未免太轻了些。”
她说着,又转向我。
“对了,听闻妹妹也善女红,嫣然这里,也有一件小礼物,想送给妹妹。”
她让侍女捧上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件淡紫色的小袄,绣工精致。
“妹妹体弱,这件小袄,就当是姐姐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件小袄,没有动。
我的贴身侍女,春桃,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心中一动。
萧澈的目光,也落在那件小袄上,微微一凝。
我抬头,对柳嫣然笑了笑。
“多谢姐姐美意,只是妹妹福薄,怕是受不起姐姐这样的大礼。”
“不如,就请姐姐将此袄,代为献给太后娘娘,也算是我和姐姐,共表一份孝心。”
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柳嫣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07
柳嫣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着满朝文武和太后的面,她送出去的东西,我却让她转送给太后。
她若不肯,就是对太后不敬。
她若肯了,就等于承认这件衣服,配得上太后的身份。
那她之前说我礼物寒酸的话,就成了笑话。
她骑虎难下。
太后看着我们,眼神里有了些趣味。
“既然是沈丫头的心意,嫣然,你就替她献上来吧。”
柳嫣然咬着唇,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件小袄,呈给太后。
就在这时。
太后怀里抱着的一只波斯猫,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太后怀里蹿出。
直直扑向那件淡紫色的小袄。
爪牙并用,疯狂地撕扯。
众人大惊失色。
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去抓猫。
那猫却像是疯了一样,谁也抓不住。
柳嫣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萧澈猛地站起身,挡在我身前。
场面乱成一团。
皇帝皱眉,喝道:“怎么回事!”
一个老太监终于抓住了那只猫,猫还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太后受了惊,脸色发白。
柳嫣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跪下,指着我。
“皇上!太后娘娘!是她!一定是她!”
“她知道自己礼物寒酸,心生嫉妒,就在臣女送她的衣服上动了手脚,想惊扰寿宴!”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
“请皇上明察!臣女是冤枉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像利剑一样,射向我。
我站在那里,风暴的中心。
我没有慌。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嫣然。
然后,我转向皇帝,屈膝行礼。
“皇上,臣女也有一事不明。”
我的声音很平静。
“臣女与柳小姐素无往来,不知她为何偏偏在今日,要送臣女一件衣裳。”
“而且,送礼之前,还特意点出臣女的礼物寒酸。”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我顿了顿,抬起头。
“臣女恳请皇上,传召太医,检验此衣。”
“看到底是臣女心怀叵测,还是有人,借刀杀人,贼喊捉贼!”
我的话,掷地有声。
柳嫣然的身体,抖了一下。
皇帝看着我,眼神深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准。”
“传太医。”
08
太医很快就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拿起那件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淡紫色小袄。
仔仔细细地检查。
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太医站起身,对皇帝躬身行礼。
“启禀皇上。”
“这件衣裳的香薰里,被人掺了微量的‘猫儿疯’。”
“此物无色无味,对人无害,但猫闻到,便会性情大乱,极具攻击性。”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移到了柳嫣然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恍然大悟。
柳嫣然的脸,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
她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不是我做的……是她!是她陷害我!”
她指着我,眼神疯狂。
“她早就知道衣服有问题!所以她才不接!她还故意让我献给太后!她就是要害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狡辩。
我冷冷地看着她。
“柳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早就知道,证据呢?”
“你既然问心无愧,又为何不敢让太医检验?”
我的侍女春桃,适时地站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启禀皇上,这是奴婢之前在柳小姐的侍女身上闻到的味道。”
“柳小姐赠衣时,奴婢觉得味道有异,便留了心。”
“奴婢斗胆,从那位侍女的香囊里,取了一点粉末。”
“请太医检验,是否与‘猫儿疯’一致!”
这一下,是绝杀。
柳嫣然的侍女,当场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娘娘饶命!是小姐让奴婢做的!不关奴婢的事啊!”
人证物证俱在。
柳嫣然无路可退。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她不明白,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是怎么败露的。
她不知道,从她让侍女捧出那件衣服开始,我就让春桃盯上了。
春桃的嗅觉,异于常人。
是萧澈,早年间特意安排到我身边的。
这个局,从一开始,我就看穿了。
我只是,将计就计。
把她为我准备的陷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柳嫣然忽然尖声大叫。
“是你!沈微!是你这个妖女!”
“是你设计好了一切!你迷惑了太子还不够,你还要害我们所有人!”
她状若疯癫。
丞相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他跪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9
柳嫣然的嘶吼,回荡在大殿里。
像一个笑话。
皇帝的脸色,已经冷得能结出冰来。
“堵上她的嘴,带下去。”
侍卫立刻上前,用破布塞住了柳嫣然的嘴。
她还在呜呜地挣扎,眼神恶毒地瞪着我。
丞相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教女无方,请皇上降罪。”
他的声音,苍老而无力。
皇帝冷哼一声。
“教女无方?柳丞相,朕看你是野心太大,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了!”
“公然在太后寿宴上,设计谋害朝臣之女,意图引发宫闱大乱!”
“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柳家的头顶。
丞相的身体,瘫软下去。
他知道,柳家,完了。
皇帝不再看他。
目光转向我和萧澈。
我们并肩站在一起。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
他走下御座,亲自扶起了惊魂未定的太后。
然后,他看向满朝文武,声音洪亮。
“多年前的抓周宴,国师曾言,沈氏女,命里无福。”
“今日,朕要告诉你们。”
“国师说错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和赞许。
“沈微,临危不乱,聪慧敏锐,有大智。”
“她不是无福之人。”
皇帝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她,是我大夏朝,是朕的太子,最大的福气!”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这无异于,是当众宣告了我的身份。
未来的,太子妃。
我爹在官员的末席,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我站在那里,心中一片平静。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萧澈侧过头,看着我,眼中星光闪烁。
他无声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坚定。
那一刻,我感觉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和等待,都值了。
寿宴结束后,柳嫣然被废去贵女身份,送往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柳丞相,被罢免官职,勒令回乡。
权倾朝野的柳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京城的天,变了。
10
柳家倒台后,朝中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我爹沈言,因为教女有方,被皇帝一路提拔。
从七品御史,升到了三品的吏部侍郎。
沈家,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一跃成为京中新贵。
上门拜访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
我爹刚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我娘拉着我的手,反复摩挲着那个被她珍藏了多年的玉镯。
“微微,娘以前总担心你。”
“现在,娘放心了。”
我笑了笑。
我知道,他们终于不再为那个“无福”的批命而耿耿于怀。
宫里的日子,也变得不一样。
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那些曾经鄙夷我的贵女们,如今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叫我一声,“沈姐姐。”
人性如此,我早已看淡。
我依旧每日读书,写字,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萧澈来得更勤了。
他不再是下学后,匆匆看一眼就走。
他会陪我一起在藏书阁里看书。
会在御花园里,教我下棋。
我们很少说话,但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一天,秋高气爽。
我们在梧桐树下对弈。
风吹过,金黄的叶子,落了我们一身。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
“微微,再过两年,我就要大婚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
他笑了,伸手,将我鬓边的一片落叶摘下。
“父皇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太子妃。”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温柔。
“我说,我只要一个。”
“一个在我还是奶娃娃的时候,就肯把肚子给我当枕头的姑娘。”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那么久远的事情,他还记得。
“我跟父皇说,我的江山,早就被她擒下了。”
“没有她,那把龙椅,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心湖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低着头,看着棋盘,不敢看他。
“你……”
“你就不怕,我真的是个没福气的人吗?”
他轻笑出声。
“不怕。”
“你的福气,我给。”
“这天下,以后都是我的。”
“我把这天下,都给你当聘礼,够不够?”
11
及笄那天,宫里来了册封的圣旨。
我,沈微,被册为太子妃。
择吉日,完婚。
圣旨念完,我家门外,鞭炮齐鸣。
我爹娘激动得相拥而泣。
我跪在香案前,平静地接了旨。
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
大婚前夜,萧澈偷偷溜出宫,跑到我家的墙头上来找我。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像个江湖侠盗,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样子。
他递给我一个盒子。
“送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支金灿灿的凤凰金簪。
九尾的凤,口中衔着一颗明珠,做工巧夺天工。
“这是母后当年出嫁时,皇祖母赐下的。”
“母后交给了我,让我亲手送给我的太子妃。”
我拿起那支簪子,感觉沉甸甸的。
“萧澈。”
我看着他。
“当太子妃,以后当皇后,是不是会很辛苦?”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会。”
他答得很干脆。
“母仪天下,责任重大,自然会辛苦。”
他跳下墙头,走到我面前。
“但你放心。”
“以后,不管多大的风雨,都有我替你扛着。”
“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在我身边就好。”
他伸手,将那支凤凰簪,插进我的发髻。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星辰还要明亮。
“微微,我曾对父皇说,要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保护你。”
“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
“往后,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好丈夫。”
“我用我的一生,许你一个国泰民安,许你一世无忧。”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我点点头。
“好。”
我知道,这个男人,值得我用一生去相伴。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从沈家,一直铺到了东宫。
我穿着凤冠霞帔,坐上花轿。
沿途,是百姓们的欢呼和祝福。
我成了这世上,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那个曾经被断言“命里无福”的女孩,终究是,福气满堂。
12
三年后,老皇帝退位,成了太上皇。
萧澈登基,改元永安。
我成了他的皇后。
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像极了萧澈的小皇子。
小皇子周岁那天,宫中也设了抓周宴。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满地的奇珍异宝,小皇子看都不看。
他穿着明黄色的小龙袍,摇摇晃晃地,迈开小短腿。
他没有像他爹当年那样,找个地方睡觉。
他目标明确。
径直爬到了我的凤座前。
然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腿,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满朝文武,先是愕然,随即都笑了起来。
善意的,祝福的笑。
再也没有人敢说,这是不祥之兆。
萧澈走过来,笑着把赖在我身上不肯下来的儿子抱起来。
他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在我耳边低语。
“你看。”
“我就说吧。”
“我们萧家的江山,命里注定,是要栽在你手里的。”
我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透过殿宇的琉璃瓦,洒在我们一家三口的身上。
温暖,而明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抓周宴上,断我无福的算命先生。
他或许没错。
我的命里,或许真的没有那些世俗所定义的福气。
没有抓金,没有抓玉。
可我,抓住了这世上,最温暖的手。
抓住了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真心。
那些荣华富贵,就像掌中的沙。
握得再紧,也终会流逝。
唯有身边这个人,这份情。
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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