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盛家老太太
第289章 盛家老太太毕竟在当下，私藏弩机、私披铁甲，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若非朝廷命官，谁敢如此招摇？
正往扬州方向疾行之际，前方斥候飞马奔来，额角带汗，声音急促：
“大人！前方山坳有匪徒劫道！”
“一队商旅马车被围在断崖边，眼看就要遭殃！”
冯紫英闻言瞳孔一缩，脸色骤沉：“朗朗乾坤，竟容贼寇当街逞凶？！”
“若非肩头担着护驾重责，末将定要亲手擒下这群鼠辈！”
贾瑛却眉峰微蹙，语气干脆利落：
“过去瞧瞧。”
“太平年景，仓廪实而知礼节，怎会还有人持械拦路、夺人财物？”
话音未落，马鞭已扬，坐骑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箭一般射入前方密林。
众人紧随其后，攀上坡顶。
低头望去——
林间空地上，一列马车被团团围困在崖口，车轮半悬，岌岌可危。
几名护卫挥刀浴血苦战，刀光闪动，却难挡匪众如潮水般轮番扑杀。
人墙密不透风，刀锋寒光森森，活命之机，几近渺茫。
若无人施援，怕是片刻之后，便只剩尸横野草。
贾瑛目光一凛，抬手轻点。
身后亲兵立刻领命，甲叶铿锵，策马俯冲而下。
陷阵营如猛虎扑羊群，势不可挡。
山匪衣衫褴褛，手执柴刀竹矛，连块囫囵皮甲都凑不齐，哪经得住这等铁甲劲骑的碾压？
转瞬之间，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骑士挽弓搭箭，弦响如裂帛。
箭箭贯喉，例无虚发。
匪徒眼见同伙接连倒地，惨叫未绝，魂已飞散，顿时作鸟兽散，窜入山林深处，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贾瑛立于坡上，面色沉静，未见波澜。
盛世之下，总有些饿极了的疯狗，宁可咬人一口，也不愿弯腰拾穗。
他蓦然转身，声如寒铁：
“即刻飞骑传令扬州知府——朕要扬州境内百里之内，再不见一个持械匪类！”
“若有疏漏，提印来见。”
话音落下，山风忽静。
亲卫抱拳肃立，应声如雷。
贾瑛这才拨转马头，缓步向前，朝那支劫后余生的车队而去。
车队主人抬眼望见这一行人，见人人甲胄鲜明、气度慑人，又见贾瑛始终居中而立，前后亲兵皆以他为轴心拱卫，当即心头一凛，知是贵不可言的人物。
马车帘掀，先下来一位素衣女子，月白裙裾拂过青石，清雅如兰；随后她稳稳扶下一位银发如雪的老太太。
老太太拄着乌木拐杖，颤巍巍上前两步，深深一福，声音微抖却字字清晰：
“多谢诸位大人救命之恩！”
“我们是扬州盛家的族人，刚从宥阳老家探亲归来，不料半道上撞见这群凶神恶煞的山匪。”
“若非这位大人挺身相救，怕是早已横尸荒野了！”
话音刚落，
老太太转头朝身旁的姑娘温声吩咐：
“这是我家嫡出的长孙女，还不快向大人叩谢活命之恩！”
那年轻女子立刻垂眸敛袖，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贾瑛只略略一瞥，心头便微微一震。
但见她眉目如画，气韵沉静，举止间透着股不疾不徐的贵气，确是教养极严的世家闺秀，眉宇间竟隐隐有几分贾元春的端凝风致。
他略一思忖，颔首应了一声，正欲挥手示意启程赶路。
盛家老太太却忽而开口：
“敢问诸位大人，可是打京城来的？”
贾瑛轻咦一声。
心下微讶——这老太太怎会一眼识破他们的来处？
冯紫英等人霎时绷紧身子，手已按上刀柄，眼神凌厉扫向四周，空气骤然凝滞。
生怕是敌踪隐匿，趁机刺探身份。
谁知老太太反倒朗声一笑，语气轻快：
“老身本就是京中人氏，方才听大人说话咬字清亮、腔调醇厚，分明是地道的京片子，这才冒昧一问。”
冯紫英几人这才缓缓松开手，肩头卸了三分戒备。
贾瑛却似想起什么，目光一凝，随即问道：
“敢问老太太，尊父可是乾朝那位封号‘忠毅’的侯爷？”
“这位姑娘的父亲……莫非正是扬州承直郎盛纮大人？”
此言一出，
老太太脸上顿时绽开笑意，又惊又喜：
“哎哟！这位大人竟晓得先父的封号？”
“老身正是忠毅侯独女，只是离京多年，再未踏足故都。今日荒郊偶遇乡音，真真是天意凑巧！”
“敢问大人此去何方？府上又是哪一家的俊彦？”
“说不定，咱们忠毅侯府与贵府还有旧谊呢！”
这话倒不虚。
当年京中勋贵如林，贾家执牛耳多年，门生故吏、通家之好遍地皆是。
忠毅侯府虽后继无人，日渐式微，早年却也与贾家有过数度往来。
贾瑛不愿泄露身份，只淡声道：
“京中贾府子弟，此番赴扬州，为的是公干。”
老太太自幼长在京城，一听“贾府”二字，眼皮猛跳一下。
脱口便问：
“可是宁荣街上那座贾府？”
“那可是天子近臣、皇亲国戚啊！”
如今大奉新立，贾瑛登极，贾府早已名动天下，宁荣街三字，连贩夫走卒提起都要压低声音。
贾瑛只唇角微扬，含笑不语，算是应了。
老太太又睃见他一行人佩刀负甲、步履沉稳，眼珠轻轻一转，立马热络起来：
“既然是同路去扬州，不如结伴而行！”
“我们妇孺老小，路上也好得个照拂。”
“等进了扬州城，盛家必备厚礼酬谢；若贾公子肯拨冗登门，更是蓬荜生辉、求之不得！”
此前一场厮杀，盛家护院几乎折尽。
倘若贼寇去而复返，这支车马队伍，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老太太急寻靠山，这才主动攀谈，只为借势避祸。
冯紫英眉头微蹙，正欲婉拒——毕竟圣驾微服，岂容轻率同行？
贾瑛却已含笑接口：
“老人家盛情拳拳，推辞反倒失礼。”
“那就一路同行吧。”
盛家人闻言，个个眉开眼笑，喜形于色。
扬州城，盛府。
盛纮拖着疲惫身子从衙门回来，一进内堂便瘫坐在紫檀圈椅上，长吁短叹。
“老爷？”
“今儿个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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