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安全区入口,检查员沉声问我:

“你被丧尸咬过吗?”

我刚要摇头,身旁的妈妈笑着接话:“咬过呀,牙印还新鲜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了保护妈妈,我被她得罪的团伙开枪打伤。

好不容易逃到安全区,全家熬过前面所有严苛检查。

只要例行询问没出问题,就能进去给我做手术了。

层层核验全通过,检查员本是例行询问。

可我妈,又在开玩笑。

……

我从老公怀里挣扎起身,胸口的枪伤被扯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我差点窒息。

检查员收起检测仪,严肃的问道:“最后确认一次,你没被丧尸咬过吧?”

我刚要点头,身旁的妈妈突然笑出声:“咬过呀,检测漏了,齿痕还在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检查员脸色铁青,警戒队员瞬间举枪对准我,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警惕。

老公抱着我,急得声音都沙哑了:“妈!这时候别开玩笑了!前面各项检测全过了,说句没被咬就能进安全区!”

“里面有医院和药物,晓晓中了枪,再拖就没命了!”

我爸急得满头大汗,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托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哀求道:“老婆,平时爱开玩笑我们都顺着你,可这是拿女儿的命赌!别闹了,说句实话!”

可不论我爸和老公怎么苦口婆心,我妈都笑的前仰后合。

“真被咬过了,没骗你们。”

排队的幸存者炸了锅,窃窃私语声混着压抑的愤怒:

“这当妈的是疯魔了吧?例行询问拿中枪的亲女儿命开涮!”

“前面九死一生闯过那么多关,女儿还吊着半条命,最后关头闹这出!”

她一口咬定我被丧尸咬了,无论前期检测结果如何,一律强制隔离复检,超时未完成直接按高风险感染体驱逐。

眼看我要被拖走,我忍着胸口剧痛解释:“我真没被咬!我妈总爱开玩笑,上次就是因为她乱开玩笑得罪了强盗,我才中了枪……你们别把她的话当真!”

我脸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胸口的绷带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

众人一片唏嘘,连面无表情的检查员都皱紧了眉,目光在我渗血的绷带和妈妈脸上反复打量。

末世里缺医少药,中枪的人不能进安全区做手术就是等死,基地医院是我唯一的生机。

检查员急得跺脚:“最后一分钟!大姐,这是生死确认不是玩笑!你到底是不是逗我们?你女儿到底有没有被咬?”

为了救我,全家带着中枪的我躲过两次尸潮,熬过了一次次的核验,好不容易走到这最后一步。

可妈妈偏在这最关键的例行询问环节,开这种致命的玩笑。

我哽咽着:“妈妈,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说句没被咬咱们就能进去了!”

“进了安全区你想怎么逗我都行,以后你开什么玩笑我都配合你!”

众人一片沉默,有几个幸存者悄悄劝道:“大姐,别闹了,孩子都快撑不住了,这玩笑真开不得!”

妈妈撅起嘴:“真不懂幽默,我就是看大家都死气沉沉,让你们精神一下。”

要看我被拖走,妈妈突然举手:“好了好了,不逗了!”

我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在爸爸怀里。

“她其实没……”

我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妈妈。

妈妈环视全场,突然笑了:“她其实就是被咬了,我亲眼看见的了,就在手臂上,诺,还滴血呢!”

检查员瞬间扣动扳机保险,冰冷的枪口顶着我的太阳穴,周围的警戒队员也围了上来,准备把我拖去隔离区。

这时妈妈才收了笑,慢悠悠地说:“哎呀,玩笑开过头了,她确实没被咬,就是中了枪的普通伤。”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绷带往下淌,我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老公失控大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晓晓中枪就剩半条命,这种时候能开这种玩笑吗?她会死的!”

妈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却依旧嘴硬:“谁知道他们这么较真?”

老公眼睛血红,“你明明知道,例行确认说句没被咬大家都能进去了!”

“都怪你……”

我妈突然拔高声音,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怪我?我就是爱开玩笑而已!”

“你们以前都觉得我有意思,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我猛地瞪大眼睛,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妈妈明明知道,中枪的我再拖下去,不出半小时就会流血而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所有人的不解和愤怒中,妈妈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得不像话:“我就是觉得检查太压抑,想逗逗大家,谁知道会搞这么大。”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老公为了让我吃饱三天水米未进,爸爸拼着失去右臂引开丧尸,全家豁出命才把中枪的我护到安全区门口,妈妈却只因爱乱开玩笑,就把我的生路堵死!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妈却一脸无所谓。

“她这伤看着吓人,不也撑到现在了?安全区总不能真见死不救,顶多再走遍流程罢了。”

我眼前阵阵发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当过医生的幸存者看不下去,快步过来帮我检查,眼神里满是不忍。

警戒队员按照规定,要把我送去隔离区。

爸爸急得眼眶通红,对着妈妈连连哀求:“算我求你了,别闹了!赶紧跟检查员说实话!”

老公也红着眼,死死盯着妈妈:“妈,别再乱来!”

我妈依旧嘴硬:“急什么?有二次复核的机会,我重新确认,照样能进!”

她说着转头看我,“晓晓,妈妈这次肯定好好说,保准让你进去治伤。”

我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期盼:“妈妈,这次别再开玩笑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显不满意我的不信任。

这是我活下去的最后机会。

检查员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模样,终究心软了:“最后一次确认,你女儿从未被丧尸咬伤,对不对?”

我松了口气,只要妈妈点头,我就能做手术了。

可妈妈眼睛一转,对着检查员笑道:“哎,等会儿!我怕自己记混说错,让我想想?”

全场瞬间哗然,其他幸存者们忍不住骂出声:“这女人怕不是失心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花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烈的不安涌上来。

老公死死的盯着妈妈。

妈妈朝我眨了眨眼,像是在示意我放心,可下一秒,她对着检查员说出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其实吧,她刚才被丧尸指甲划过胳膊,这算不算被咬啊?我就随口问问。”

检查员厉声喝道:“即刻驱逐!”

警戒队员立马围上来,就要把我往安全区外拖。

妈妈这才慌了:“哎,别真拖走啊!我就是开个玩笑问问,怎么还当真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口的疼远胜过枪伤的疼。

“妈……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我就是觉得好玩才问的,谁知道他们这么死板?以前我跟你开这种玩笑,你不都觉得挺有意思的吗?”

老公红着眼吼道:“那是平时!现在晓晓中枪快死了!”

“我哪知道会这样?”妈妈也急了。

我被警戒队员拖的越来越远,老公和爸爸还在拼命哀求。

妈妈还在一旁嘟囔,嫌大家把她的“小玩笑”闹大了。

我彻底心死了。

原来从始至终,我的生死,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再流逝,身上越来越冷。

我用尽所有力气,止血布已经被浸透了,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鲜红。

我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无比坚定:

“几位大哥,我真的没被咬。”

“我如果死了,我自愿把尸体捐献给基地做实验,只求给我的家人换一批物资。”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胸口的剧痛席卷我的整个身躯,血腥味呛得我喘不过气。

我眼前一黑。

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我听到妈妈在远处扯着嗓子嚷嚷:

“你们慌什么呀?”

“晓晓这丫头皮实着呢,哪能说撑不住就撑不住?!”

可惜,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隔离区里,那个素不相识幸存者医生跪在地上拼命按压我的胸口,掌心的力道撞得我骨头生疼。

可我的气息越来越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老军医红着眼眶大喊:

“现在必须注射肾上腺素!取出子弹,输血,再晚就彻底没救了!”

但是爸爸他们进安全区申领药物还没回来,隔离区只有简陋的止血粉,根本挡不住枪伤的大出血。

意识涣散时,我似乎看到了妈妈平时捂着嘴开玩笑的模样。

妈妈,你明明知道我中枪的伤口每分每秒都在渗血,为什么还要不分场合开笑,把我的生死当儿戏。

妈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有些玩笑开不得吗?

医生心肺复苏的力气越来越大,一下下砸在我的胸口。

我几乎听到肋骨断裂的咯吱声,钻心的疼,却抵不过心口的痛。

妈妈,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如果你能来陪着我……

可我等啊等,等到视线彻底模糊,也没看到妈妈的身影。

一遍遍的止血粉撒在伤口,黏腻的血糊了满胸,我的呼吸还是渐渐微弱,连一丝气都提不上来。

风呼呼作响,吹得我浑身发冷。

医生急的团团转,他崩溃的跑出去大喊。

“你们去催催她的家人好不好!”

“不是去申请药物了吗?怎么还没送过来!”

可检查员只能隔着人群无奈摆手:

“我们本来想把药物直接送过去,可她妈妈非要亲自去领!”

“还说要现场检查,说我们不会给她假药吧,后勤处的同事差点急眼,她又说她在开玩笑呢!”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最后一丝气息。

我好不容易吊着的那口气,彻底断了。

胸口的起伏也停住了。

这时,我听到了外面家人的争吵,字字清晰。

“晓晓命悬一线,你为什么非要亲自去药物?还在那没事找事的胡说八道!”爸爸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妈妈却依旧没当回事,嗓门比谁都大,还觉得自己没错:

“你忘啦在小区分配物资的时候,大家都很绝望,我开玩笑鼓励大家,还多给了我一包饼干呢!”

“末世里日子这么苦,开个玩笑调剂下怎么了?你也太较真了,一点情趣都没有!”

爸爸急疯了,声音都在发抖:

“开玩笑?这是能开玩笑的场合吗?”

“晓晓她中枪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多等一秒钟,就会危险一秒!你就不能正经一次?”

妈妈非常不情愿,扯着爸爸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少说两句!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晓晓要是有危险,能撑这么久吗!以前多少退伍老兵身体里有好几颗子弹都能活到九十九!”

“今早伤口都不流血了,怎么可能出事?”

隔离区,医生看着我毫无生息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外套,缓缓的还在我脸上。

另一边的我妈,慢悠悠的拎着药物往隔离区走,离得老远就嚷嚷:

“晓晓!妈妈带药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可她的话音刚落,就愣在了原地。

隔离区里,空无一人。

我的灵魂慢慢从身体里出来,轻飘飘的。

我飘在空中,看着家人在病房里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晓晓呢?晓晓被带到哪里了?”爸爸急得满头大汗。

妈妈也慌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她又一拍大腿,满脸笃定地开口:

“我知道了!”

“肯定是隔离区的人跟我开玩笑呢,把晓晓藏起来了!”

“刚刚我还跟他们说晓晓黏人得很,这下倒好,还跟我玩起捉迷藏了!”

老公转身就要往外冲,想去找我,却被妈妈一把拉住胳膊,死死拽着不放。

“不许去找她!”

老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妈妈,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嘶吼:

“妈,你疯了?”

“晓晓的伤口还在流血,连走路都费劲,万一被驱逐出去了,不小心碰到丧尸……”

妈妈却轻嗤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还觉得是大家太较真:

“慌什么?就是他们开的玩笑罢了!”

“晓晓哪能乱跑?等会儿就出来了,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跟天塌了一样。”

“今天就让他们闹,等他们玩够了,自然就把晓晓送回来了!”

爸爸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妈妈,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晓晓!爸爸来救你了!”

“你要是敢出去找她,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妈妈扯着嗓子大吼。

“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真是越老越糊涂!”

爸爸肩膀剧烈颤抖,最后还是泄了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就……五分钟。”爸爸的声音里满是哀求,带着最后的希望,“五分钟,要是还见不到晓晓,我就去找她!”

妈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了手,还嘟囔着:“这才对嘛,多大点事,折腾来折腾去的。”

转头又恶狠狠地警告老公。

我默默飘到爸爸面前,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爸爸,你不用去找我了,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

我想摸摸爸爸的脸,他的脸上满是风霜,手心布满老茧,只剩下了一条胳膊,那是为了护着我,生生被砍断的。

可我伸出手,指尖却从爸爸的身体里穿过,碰不到他一丝一毫。

爸爸打了个冷颤,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今天的风好冷,晓晓在外面,伤口肯定疼……她从小就怕冷,怎么受得了啊……”

妈妈不耐烦地打断,声音尖锐:

“行了行了,别在这唉声叹气的!等会儿就回来了,净瞎想!”

爸爸和老公只能焦急的站在原地等我回来。

而我,就静静飘在他们身边,看着妈妈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妈妈,你看啊,你的不分场合的玩笑,终究让你永远失去了我。

可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突然,隔离区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警戒队员跑了进来,看到他们一脸惊讶:

“你们待在这里做什么?”

妈妈眉头紧皱:

“我女儿被你们送到这里来了,我们不待在这等她,还能去哪里?”

爸爸和老公一个箭步冲到他们跟前:

“同志,你们知不知道我女儿去哪里了?”

“她伤口还在渗血,没有自保能力,万一遇到丧尸……”

警戒队员们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沉吟半晌,缓缓开口:

“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你们跟我来吧。”

一家人迅速跟上警戒队员的脚步。

可越往前走,家人眉头就皱得越紧。

“同志,你带我们来基地实验室干什么?”

警戒队员顿住脚步。

“十分钟前,你们女儿因为枪伤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了……”

“我们进去找你们,结果和你们错开了……”

“不可能!”

妈妈双眼充血。

“刚刚我们检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在开玩笑!”

妈妈大踏步冲进实验基地。

一把掀开我身上的外套。

我浑身冰冷,胸口因为心肺复苏被按憋下去,已经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扑通一声,妈妈跌坐在地。

爸爸和老公也呆怔在原地,脸色煞白。

很快,隔离区的监控被送到家人手中。

爸爸喃喃自语:

“如果能早一点拿到肾上腺素,晓晓就不会走!”

妈妈扯着头发嘶吼:

“不!一定是那个医生的问题!”

她死死拽住医生的脖领:

“一定是你没有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是你们眼睁睁看着晓晓死掉,是你们害死了晓晓!”

安静的实验基地里,只有妈妈在大吼大叫。

我想冲上前,把妈妈拉开,却无能为力。

直到警戒队员赶来,才把妈妈拽到一旁。

“老公!你快上去讨说法!给我们的晓晓报仇!”

啪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

爸爸突然扬起胳膊,狠狠扇在妈妈的脸上。

“够了!”

“王婷!害死女儿的人!是你!”

“是你跟检查员开玩笑,故意乱说晓晓被丧尸碰咬到,耽误了她做手术!”

“是你跟后勤处的人胡说八道,惹了人家生气,差点连药都领不到!还耽误了时间!”

“全是你不合时宜的玩笑,你的任性!要是有一次你正经点,晓晓就不会出事!”

妈妈捂着嘴巴,泪水喷涌而出。

“我……我……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拦住我啊……”

“我们三个人,都是凶手……



爸爸和老公已经泣不成声。

妈妈膝行到我的尸体面前,不住地道歉:

“晓晓……妈妈错了!”

“是妈妈的错!”

“我知道晓晓恨妈妈,可晓晓能不能再睁开眼看一看妈妈?”

我鼻子一酸。

我恨妈妈吗?

妈妈的玩笑害死了我,我应该是要恨的。

可看到妈妈崩溃的模样,我却怎样都恨不起来。

末世之前,妈妈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我和她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我总是说和她有代沟,她听不懂我说的网络热梗,不懂我为什么看着手机哈哈大笑。

她开始笨拙的去搜索拿些梗是什么意思,然后在微信里给我发我喜欢的表情包。

除了有些固执,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遇事永远拼了命护着我。

末世刚开始,我鼓起勇气在小区搜集物资被丧尸盯上,是妈妈抄起铁棍就冲过来挡在我身前,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始终没让我受一点伤。

物资紧缺的日子,她把省了又省的干粮和干净水都塞给我和老公,自己总是说妈不饿。

她总爱不分场合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遇事爱较真,揪着一点小事就能念叨好久。

我偶尔会觉得她的玩笑让人难堪,会和她置气,会刻意疏远。

记忆中,妈妈没有这么令人生气,至少现在我能想起来的,全是她对我的好。

直到此刻,我的魂飘在半空,才第一次想明白。

可能末日来了以后,妈妈也是害怕的。

可她是妈妈,她又想保护我,又觉得恐惧,这种矛盾的感受,要逼疯她了。

可能她的心里已经崩溃了。

所以她才总是时不时的胡言乱语。

我突然好想哭。

可我摸了摸脸,没有眼泪。

“王婷女士,您女儿生前签署了基地遗体捐赠协议,自愿将遗体捐给实验室,兑换基地的粮食、药品和保暖物资。”

研究员语气平静,“现在我们按规定接收遗体,补偿的物资你们就可以去后勤处领取。”

妈妈死死拽住研究员衣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我们什么都不要,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她还没!你们救救她……”

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如此狼狈的样子。

妈妈拼命扇自己的巴掌,力气大到嘴角崩裂。

我心里一阵发紧,轻轻抱住妈妈。

“妈,你别伤害自己。”

“是我不小心被子弹击中要害,伤口太重撑不住的,不怪任何人。”

“等下辈子,我再做你的女儿,到时候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可我已经死了,妈妈感受到的,只有冰凉。

我的尸体被实验员推走。

妈妈失声痛哭,短短几分钟,就晕厥了三次。

她几乎崩溃,疯了般狂扇自己的脸: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蠢货!”

“晓晓走之前该有多痛啊,妈妈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忍心再看,背过身去。

研究员将物资清单递过来:

“王婷女士,补偿的物资很丰厚,够你们一家人使用一年了。”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哭腔,最后再也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我的遗体被送进基地实验室,用于丧尸疫苗的研究,基地承诺的粮食、药品和保暖物资,也一件件送到了爸妈和老公手中。

妈妈晕厥了整整一周,这一周,爸爸和老公像行尸走肉一般,食不下咽,瘦得脱了形,寸步不离守在妈妈身边,一言不发。

深夜四下无人,屋里只剩死一般的死寂和压抑的啜泣。

又过了几天,爸爸和老公打起精神,开始跟着巡逻队出去清理丧尸搜寻物资。

死人已经死了,可活人的日子还要继续。

他们收起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强行回到正常生活。

白天,他们绝口不提我的名字,像往常一样干活、吃饭,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

可到了深夜,哭声从不停歇,爸爸躲在角落捂嘴抽泣,老公抱着我的照片蜷缩在床角,而妈妈,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夜一夜睁着眼睛不睡。

尤其是妈妈,自从我走后,她就彻底魂不守舍。

妈妈每天捧着我的旧衣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对着衣服轻声喊我的名字,絮絮叨叨说些日常的话。

后来,妈妈竟然割腕自杀了。

“晓晓,你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孤单,妈妈来陪你好不好?”

“是妈妈没照顾好你,就让妈妈去给你赔罪……”

我差点吓疯了,还好爸爸和老公嘱咐邻居奶奶一直悄悄看着她,发现后立刻找来医生。

老军医紧急给妈妈缝合,捡回一条命。

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妈妈更年期本来就有抑郁症,末世后受到刺激,转成了双向情感障碍。

她不是不分场合的开玩笑,那是双相的兴奋期,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我死后,妈妈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医生嘱咐爸爸想,平时要看好妈妈,避免她再次轻生。

可爸爸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妈妈又失踪了。

我懊恼万分,自从肉体消亡,我的魂体越来越虚弱,每天有一半时间都在昏睡,竟让妈妈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妈妈趁着夜色偷偷跑了,爸爸和老公立刻通知基地巡逻队,在全基地地毯式搜寻。

可妈妈竟躲过了所有巡逻岗和监控,队员找了几个小时,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在我的旧衣服里找到了妈妈写的信:晓晓,妈妈来陪你,你别怕。

所有人都急疯了。

突然,一股强烈的心灵感应涌上心头,我朝着隔离点的方向飞速飘去。

果然,在隔离点门口我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零下十几度的天,妈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衫,冻得浑身发紫,嘴唇乌青,可嘴角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晓晓,妈妈好冷,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冷?”

“你才二十几岁,还没和老公好好过日子,还没等到末世结束……”

“晓晓,妈妈来陪你了,这样你就不冷了,也不孤单了……”

妈妈一步步往丧尸群中走,不远处就有几只丧尸听到动静,缓慢的移动着。

“不要!!!!”

我张开双手,拼尽全身力气抱住妈妈。

我从来没怨过她,她是爱着我长大的妈妈,我不能看着她死!

可我只是个轻飘飘的鬼魂,根本拦不住她。

丧尸越走越近,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灵魂燃烧,迸发出一股力量。

我死死拽住妈妈的胳膊,猛地用力,把她狠狠推回了安全区!

妈妈摔在地上,震惊地瞪大双眼,声音颤抖:

“怎么回事……是谁?”

“晓晓?是不是你?晓晓,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她疯了般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感受到她颤抖的怀抱。

而我,刚刚燃尽了灵魂力量,意识正在迅速消散,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

“妈妈……好好活下去……”

妈妈泪如雨下,把我抱得更紧:“我听到了,妈妈听到了!晓晓,我的晓晓……妈妈好好活,妈妈一定好好活……”

不远处,传来爸爸和老公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我看着妈妈哭红的眼睛,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妈妈会好好的,带着对我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而我,永远是她最疼的女儿,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

再睁眼,我并未没有消散,而是出现在了电脑里。

原来,我的意识被转化成了数字生命。

实验员惊喜的看着我。

“成功了!”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他们也曾经问过我:“你妈因不分场合的玩笑耽误了你的救治,你到最后还拼尽全力救她,难道你真的不怪她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是……妈妈啊。

而且她生病了。

可是我想,就算她没生病,我也舍不得怪她。

数字生命计划进展成功,基地领导来参观。

他通过脑电波直接与我沟通,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意识深处:“你生前自愿捐献遗体用于丧尸疫苗研究,如果实验成功,你有可能复活,可是因为你燃烧了灵魂救下了你妈妈,我们只能提前了数字生命计划,这是永生,也是囚禁。”

“最后问你一次,后悔吗?后悔捐出遗体,后悔救下那个因疏忽间接导致你离世的妈妈吗?”

我坚定地回应:“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领导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基于你的重大贡献,我们可为你制作专属数据芯片,你的家人可通过设备与你进行实时脑电波交流,甚至能看到你生成的全息影像,你愿意吗?”

我毫不犹豫地应下。

研究员迅速完成数据压缩,将一枚黑色芯片交给赶来的爸爸和老公。

当他们把芯片插入终端,我的意识瞬间与设备同步,一道模糊的全息影像在桌面显现,我的声音透过终端扬声器响起:“爸,妈,老公,我在这里。”

终端那头立刻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晓晓?真的是你吗?你还在……”

“是我,妈。”

“我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们。”

“永远。”

通过终端的视觉同步,我看到妈妈眼睛通红。

我轻声安慰。

“放心吧,基地实验很成功,疫苗研发有了突破性进展,退一万步讲,还有数字人生计划托底。

“谢谢爸妈和老公,在末世里给我遮风挡雨的家,你们为我付出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爸爸,老公,你们巡逻时注意安全,多给自己留些休息的时间。”

“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末世结束,带我一起去旅游,去看大海!”

我还没说完,终端前的三人早已泪流满面。往

妈妈指尖轻轻摩挲着终端:“晓晓,妈妈听你的话,好好活着,等末世结束,带你看遍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我伸出手,隔着屏幕覆盖在她的手上。

虽然无法触碰,却能感受到彼此传递的温度。

我的遗体为丧尸疫苗研发提供了核心样本,丧尸疫苗研发成功。

虽然我的物理生命止步于二十几岁,但我的数字意识正延续着生命的意义,陪在家人身边。

时光荏苒,在全球幸存者联盟的联手努力下,丧尸病毒被彻底攻克,残存的丧尸被清理殆尽,破碎的世界开始重建。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重建后的城市,妈妈告诉我:“末世,结束了。”

我通过终端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爸爸和老公投身于城市重建工程,而妈妈,在我的陪伴下,终于从抑郁症中解脱。

她变得沉稳温和,待人接物分寸得当。

每到周末,妈妈都会和爸爸老公一起,带着一束野菊去基地的英雄纪念园。

我的名字被刻在功勋墙上,旁边标注着“末世医学研究重大贡献者”。

她会打开终端,对着我的全息影像轻声说:“晓晓,末世结束了,我们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也看到了你想看的太平盛世。”

“妈妈再也不会乱开玩笑了,妈妈活成了你希望的样子,也替你好好感受着这太平岁月。”

我笑着回应,看着家人脸上平和的笑容,看着重建后繁华的城市,心中满是幸福。

原来,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相守。

而真正的改变,从来都源于深爱与牵挂。

末世终了,岁月安澜,这便是我此生最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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