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西海龙宫
马车离开金兜山后,车轮压过新翻的土路,走得比先前稳了不少。
罗真趴在车顶,肚皮贴着木板,尾巴垂在车檐边。他吞了九天息壤,又吞了三百颗九转金丹,睡了一路。车顶木纹里时不时渗出水珠,顺着车厢滴到地上,落地后便钻进泥里,路面也跟着变硬。
猪八戒走在车旁,扛着钉耙,走几步就抬头看车顶。
“师傅,师兄这算睡饱了,还是没睡饱?”
唐三藏坐在车厢里翻账本,头也没抬。
“看他醒来后要吃什么。”
猪八戒脸皮抽了抽。
“我老猪现在听见吃这个字,腿肚子都有点发紧。他吃土,兜率宫赔。他要吃水,咱们找谁赔?”
百花羞坐在另一边,正在整理金兜山结案文书。她把一张空白账页抽出来,笔尖点了点。
“若有主,找主人。若无主,按无证占道处理。若背后有龙宫,找龙宫。”
猪八戒转头看她。
“你这话说得顺口,龙宫又不是菜市场。四海龙王再客气,那也是水族老祖宗。”
白龙马拉车的步子停了半拍。
敖烈没回头,只甩了下缰绳上的铃铛。铃声很轻,却把猪八戒吓得闭上嘴。
悟空坐在车辕上,金箍棒横在膝上。
“呆子,你少拿龙宫吓人。车顶那位真亮本体,西海老龙来了也得先行礼。”
沙悟净靠着车门,柳叶贴在胸口,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很多。他听着几人拌嘴,手里慢慢磨着一截破木,准备给车厢补个小架子。
唐三藏把账本翻到新页。
“前方水汽重,先把账页开好,免得临场手忙。”
百花羞立刻写下几个字。
西行水利项目。
猪八戒看了一眼,嘴角抽动。
“师傅,你真把老君临走那句话听进去了?”
唐三藏把笔放下。
“老君提醒贫僧,前面有水。既然有水,就可能有桥、船、码头、拦路妖、无证经营。先列项目,错不了。”
悟空咧嘴笑了。
“师傅现在越来越稳了。”
马车又行了两日。
第三日午后,山路尽头忽然断开。
前方一条大河横在天地之间。水面发黑,浪一层推一层,拍在岸边,泥沙被卷得发臭。河上没有渡船,没有桥,也没有碑亭。两岸草木枯倒,连鸟都不落。
风从河面吹来,猪八戒捂住鼻子。
“这味儿,比流沙河当年还冲。”
沙悟净皱了皱眉。
“流沙河是怨气压水,这条河不一样。这里的水被东西染过。”
白龙马停在岸边,前蹄刨了两下。他鼻孔喷出白气,马鬃上的龙气往后缩。
敖烈开口,语气压得很低。
“水底有杂血龙种的气。”
唐三藏从车厢下来,鞋尖踩到岸边泥地,泥水往外渗。他退回半步,看向百花羞。
“地方志。”
百花羞早有准备。她从箱里取出一本旧册,外皮被虫蛀过,里面夹着几张手抄水图。她翻得很快,指尖停在一页。
“这里应当是黑水河。地方志记载,古时有小河,宽不过三十丈,归附近州县管沟渠。三百年前水位暴涨,之后改道,路断商绝。州县报过三次,朝廷没批水域编制,也没派河官。”
猪八戒凑过来。
“没编制什么意思?”
百花羞把册子合上。
“没人管,没人认,出了事也没人赔。若有人在此设卡收钱,就是私设水路。”
唐三藏点头。
“记。”
百花羞铺开纸,笔尖落下。
“黑水河无官方水域编制,疑似非法占用主干道。”
猪八戒看得牙疼。
“还没见妖怪,就先写罪名?”
唐三藏看着河面。
“等妖怪动手,再补证据。”
话刚落,黑水河中心起了一个大旋。河水往下陷,四周浪头抬高,水声压过车铃。马车前的泥岸被水拉动,车轮往前滑了半尺。
白骨夫人从后面推着货车,骨手扣住车把,把车身稳住。
五方揭谛立刻升空。金头揭谛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河心有妖气!”
水下传来笑声。
“取经的和尚,过河交财。车留下,人留下,马也留下。交得痛快,本大王留你们半条命。”
河面裂开,小鼍龙从水里升起。头顶短角,背后披着黑鳞,手里握着一根分水钢叉。他身边围着小妖,一个个钻出水面,挥着破旗乱喊。
“交钱!”
“下车!”
“黑水大王在此!”
猪八戒挽起袖子。
“这年头妖怪都不打听行情了?敢抢咱们车?”
悟空已经从车辕上站起,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一圈。
“我去给他松松骨。”
唐三藏抬手拦住。
“先别打。”
悟空停住。
小鼍龙见岸上没人冲上来,以为对面怕了。他钢叉往上一挑,河水卷起大旋,朝马车底盘拖去。车轮下的泥地塌了半边,货车也被水线拽得晃动。
百花羞没等唐三藏吩咐,已经开写。
“蓄意毁坏交通工具未遂。”
唐三藏补了一句。
“无证拦截主干道。”
百花羞落笔。
“非法索要买路财。”
猪八戒听得乐了。
“再加一条,污染环境。你闻闻这水。”
唐三藏点头。
“加。”
百花羞笔没停。
小鼍龙在河心听得清楚,脸上挂不住。他原本等着和尚求饶,结果岸上几个人围着账本记罪名,连车顶那个金团子都没睁开。
“你们记什么!本大王让你们交财!”
唐三藏抬头。
“你有水域文书吗?”
小鼍龙一愣。
“什么文书?”
“河道管辖凭证,设卡许可,征收费目,水运保护章。”
小鼍龙被问得卡住。他在黑水河当大王多年,抢商队,吃行人,哪有人上来问这些。
他钢叉一挥。
“少拿官话压我!这条河归我!”
唐三藏转头。
“百花羞,补一条,自称占有公共河道。”
百花羞写下。
小鼍龙气得尾巴拍水。
“掀了他的车!”
河中大旋向岸边压来。水墙抬起,直冲马车。白龙马前蹄一沉,龙气在身上游走,硬把车架稳住。白骨夫人把货车往后拉,脚下泥地被她踩出深坑。
猪八戒骂了一句,钉耙刚要砸下去,车顶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臭……”
罗真醒了。
金色小团子从车顶爬起,鼻尖抽了抽,又嫌弃地把脑袋缩回去。
“这水谁泡过袜子啊?”
悟空笑出声。
“师兄,前面有条河拦路。”
罗真探头看了一眼黑水河,脸上写满拒绝。
“这也能叫水?这是陈年锅底吧。”
小鼍龙听到这话,怒火更大。
“哪来的毛团,敢辱本大王黑水!”
罗真盯着河心,脸鼓了鼓。
“别把臭水往我这边推。”
他打了个喷嚏。
暗金气浪从车顶冲出,沿着水墙正中劈下。大旋被压开,河水往两边塌,中心露出一条三尺深的水沟。靠近岸边的浪头全趴了下去,泥沙沉进河底,水面硬生生低了一截。
小妖们喊声断了。
小鼍龙身边的水旗全被拍进水里,只剩几根杆子还浮着。
猪八戒看得直咧嘴。
“这喷嚏,省了我老猪一耙。”
百花羞低头添字。
“妖方第一次攻击被罗真师兄制止,未造成实际损失。可计惊扰费。”
唐三藏纠正。
“车轮陷入泥岸半尺,算轻微损坏。”
百花羞改了。
小鼍龙这下不敢再把对面当普通和尚。他沉入水中半个身子,钢叉横在胸前,背后小妖全往后退。
可退了半步后,他又想起自己还有靠山。
黑水河能扩成今日规模,全靠他手里那颗定水珠。那珠子来自西海,蕴着本源水力。平日里他拿来压河、养妖、截路,没遇过破不开的局。
小鼍龙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蓝色宝珠。
宝珠升空,河面立刻变了。
黑水从四面抬起,一条条水柱盘旋成形,绕着马车冲来。水柱里夹着泥、骨、断木,钢叉一指,数百条水龙卷同时压向岸边。
敖烈看到宝珠,马身一震。
“西海定水珠!”
唐三藏转向他。
“你家的?”
敖烈语气发沉。
“西海龙宫宝库有登记。此珠不该落在这里。”
百花羞立刻换页。
“涉西海龙宫资产外流。”
猪八戒一听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好嘛,正主来了。”
小鼍龙听到敖烈开口,愣了一下,接着大笑。
“哪来的白马,也敢攀西海?本大王舅父乃西海龙王!这珠子是我家的东西!”
敖烈不再说话,马蹄踩得岸泥发响。
罗真原本已经准备重新趴下。可定水珠升起后,他额前金鳞开出细纹,龙瞳竖起。
那不是寻常水味。
定水珠里有西海本源,杂质被黑水泡了多年,外层臭得离谱,核心还能入口。
罗真站到车顶边缘,金色道袍贴着身体,十三四岁的少年形态显出。他看着那颗珠子,先是皱了下鼻子,随后伸手指过去。
“那个,里面能喝。外面脏。”
悟空扛棒站起。
“师兄要吃?”
“要。”
唐三藏立刻道:“百花羞,记录。小鼍龙祭出疑似西海龙宫法宝定水珠,对取经队伍发动大规模袭击。罗真师兄为防卫,进行无害化处理。”
百花羞刷刷写完。
猪八戒忍不住问:“师傅,吃掉也叫无害化处理?”
唐三藏看着水龙卷越来越近,语气平稳。
“处理后,确实无害。”
话落,罗真从车顶跃起。
少年身形在空中拉开,暗金鳞甲铺满长躯。百丈古龙横在黑水河上方,龙爪按下,冲到岸边的水龙卷被压散。水里的骨头、断木、烂泥全砸回河床。
小鼍龙抬头,整个人僵在水里。
他不是没见过龙。
西海龙宫里,真龙来往,他都见过。可头顶这条暗金古龙一出现,他体内血脉直接发僵。钢叉还握在手中,手腕却抬不起来。
“你……你是什么龙?”
罗真低头,语气很不爽。
“宅龙。”
他张开巨口。
定水珠受到牵引,从空中往他口中飞去。小鼍龙急忙催动法诀,双手连拍水面。黑水河被定水珠拉动,数百条水龙卷重新聚合,朝罗真身上砸。
暗金鳞甲连晃都没晃。
罗真嫌弃得尾巴一摆。
“别拿脏水泼我!”
巨口一合。
定水珠被吞入腹中。跟着被吞走的,还有方圆十里的黑水。河面中间空出大坑,水位往下掉。小妖们脚下没了水,扑通扑通摔进淤泥。小鼍龙脚下一空,也从水浪上跌下去。
罗真腹中,混沌胚胎转动。
黑水进来后,杂质、怨气、腐气全被拆开。能吃的水行法理被剥出,顺着体内水脉沉入新成的厚土边缘。多余脏东西被挤成黑灰,顶到喉咙口。
现实中,暗金古龙打了个嗝。
漫天黑灰从龙口喷出,落到远处荒滩。那片地被灰一盖,原本发臭的泥层反倒干了不少。
猪八戒捂着鼻子后退。
“师兄,你过滤归过滤,别往我们这边喷啊!”
罗真在空中转了一圈,又缩回少年形态,落在车顶。他揉着肚子,骂骂咧咧。
“外壳臭,里面还行。下次这种水先洗干净再给我。”
悟空笑着跃出车辕,金箍棒一抬,直接跨过暴跌的水面,落到河心淤泥上。
小鼍龙正从泥里爬起来,手里的钢叉断成两截。失去定水珠后,他身上的黑鳞快速褪色,体型也压不住,尾巴露了出来,四爪陷在泥里,连站都站不稳。
他见悟空落下,扭身就往残水里钻。
悟空一棒敲在他背上。
砰。
小鼍龙被打回原形,变成一条丈许长的鼍龙,肚皮朝上,四爪乱蹬,嘴里吐泥泡。
“别打!别打!我舅父真是西海龙王!”
悟空拎着他的尾巴,把他从淤泥里提起来。
“巧了,我们车上也有西海的。”
小鼍龙被倒提着,还在嘴硬。
“我乃西海龙王外甥!你们动我,西海不会放过你们!”
猪八戒站在岸边喊。
“你刚才还要掀车,现在开始搬舅父。早干嘛去了?”
小鼍龙扭头,看见黑水河水位暴跌,河床大片露出,心都凉了。定水珠没了,河也没了,他这个黑水大王当场破产。
小妖们趴在淤泥里,一个个不敢动。
百花羞望着河床,算盘已经开始响。
“河道淤泥清理费可列一项。黑水污染治理费可列一项。非法占道三百年,造成商路断绝,损失不好估。”
唐三藏走到岸边,看着淤泥里的小鼍龙。
“先不算三百年,贫僧只算今日。抢劫未遂,毁车未遂,无证设卡,污染水域,持有来源不明的西海宝珠,还冒用龙宫名义。”
小鼍龙听得尾巴都停了。
“和尚,你别乱写!我真有龙宫关系!”
唐三藏点头。
“有关系更好。”
他转身看向白龙马。
“敖烈,过来认认亲。”
白龙马走到岸边,身上白光一转,化成人形。敖烈一身白衣,面色很差。他看着被悟空倒提的小鼍龙,沉默片刻。
小鼍龙看到敖烈,先愣住,接着语气变了。
“三表兄?”
敖烈抬手按了按眉心。
“鼍洁?”
小鼍龙立刻喊起来。
“表兄救我!他们抢我定水珠,还打我!”
敖烈的脸更差了。
“定水珠谁给你的?”
小鼍龙卡住。
“我……我母亲那边……”
“西海定水珠入库有册。外借需龙王印,调水需水司批文。你拿它在黑水河截路,谁准的?”
小鼍龙尾巴抽了两下,气势一下低了。
“我就借来玩几年……”
敖烈抬手一指暴跌的河床。
“玩到商路断了三百年?”
猪八戒在旁边小声道:“这亲认得有意思,上来先审。”
唐三藏对百花羞道:“加一条,西海龙宫监管失职。”
百花羞落笔。
小鼍龙急了。
“别写龙宫!我舅父会打死我的!”
悟空把他往岸上一丢。
小鼍龙砸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浑身全是黑泥。他刚想爬,白骨夫人已经站到他旁边,骨手按住他的后颈。
“别动。再动,算拒不配合。”
小鼍龙不敢动了。
唐三藏回到车边,把一张新纸铺开。百花羞站在一旁报条目,沙悟净递墨,猪八戒蹲在旁边看热闹。
“债务主体先写谁?”百花羞问。
唐三藏看了敖烈一眼。
敖烈沉声道:“若按龙宫律,鼍洁私占宝珠,黑水河作乱,主责在他。若宝珠确由西海流出,龙宫有追责与赔付义务。若有人放任他下界,则上移。”
猪八戒拍了拍肚子。
“这话我熟。坐骑惹祸主人兜底,外甥惹祸舅舅兜底?”
敖烈没理他。
唐三藏提笔。
“黑水河非法设卡案。涉案人,小鼍龙鼍洁。涉案法宝,西海定水珠。涉案后果,阻断取经队伍西行,攻击交通工具,污染河道,冒用西海龙宫名义索财。”
小鼍龙趴在泥里,听到每一句都抖一下。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我洞里还有些珠贝。”
百花羞翻账。
“你洞府已露出河床,五方揭谛去查。”
五方揭谛领了活,立刻飞向水底洞府方向。没多久,金头揭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找到洞门了!里面全是水草和烂箱子!”
银头揭谛跟着喊。
“有账册!还有过路商队的货物!”
小鼍龙把头埋进泥里。
完了。
唐三藏写字更快。
“百花羞,另开查封清单。悟空,先把鼍洁捆了。八戒,清理岸边,准备让马车过河床。悟净,看住车厢,别让淤泥进货。”
众人动起来。
罗真坐在车顶,揉着肚子。他吞了定水珠后,体内水行法理补了一截,先前九天息壤带来的沉重感也轻了不少。梦境深处,厚土边缘出现了大片水域,水流沿着沟壑走,木行扎根更稳,火行沉进地脉,金行在山腹里成脉。
他低头看着黑水河剩下的残水,脸上还是嫌弃。
“这地方得洗。太臭了。”
唐三藏抬头。
“师兄要处理河道?”
罗真摆手。
“别误会,我不喝了。我只把能用的水拿走。剩下的让龙宫来洗。”
唐三藏点头,在账本上添字。
“黑水河后续治理责任,移交西海龙宫。”
敖烈沉默更久。
他看向西方,手指捏着袖口,语气压着火。
“师傅,此事我写一封龙族水讯,送回西海。定水珠既然出现在鼍洁手里,宫里肯定有人签过暗账。”
唐三藏把笔放下。
“那就写。贫僧这边也写追偿函,两份一起送。你的水讯讲亲族规矩,贫僧的文书讲取经损失。”
猪八戒蹲在旁边,忍不住嘀咕。
“西海龙王这回怕是要头疼。”
悟空用金箍棒挑起捆好的小鼍龙,把他挂在河边枯树上。
“头疼也得接。谁让他家珠子在这儿开黑店。”
小鼍龙挂在树上,泥水顺着尾巴往下滴,嘴里还想求饶。
“表兄,给我留条路。我真没想惹取经人,我就收点过路费……”
敖烈走到他面前。
“你收过多少人?”
小鼍龙闭嘴。
“吃过多少人?”
小鼍龙把头偏开。
敖烈抬手,一道白光打进他眉心。小鼍龙哀嚎一声,身上黑气被逼出不少,整条龙缩了一圈。
“这一下,替西海清门。剩下的账,等龙宫来人。”
唐三藏看着这一幕,没阻拦。他提起笔,在追偿函末尾写下两行。
涉案龙属已由西海三太子敖烈临时看押。
请西海龙宫携赔偿物资、河道治理方案、定水珠外流说明,于黑水河岸完成交接。
百花羞看完,问道:“要不要盖罗真师兄的印?”
唐三藏抬头。
罗真已经趴回车顶,尾巴拍着木板,嘴里还在念。
“臭水别找我,干净的再叫我。”
唐三藏想了想,把墨瓶推过去。
“不用叫醒。用上次剩下的罗真墨。”
百花羞蘸墨封边。暗金纹路沿着文书尾端走了一圈,龙爪印浮出。
敖烈取出龙鳞,写下水讯。水讯化成白光,卷起唐三藏的追偿函,钻入残水,顺着西海水脉远去。
远处,五方揭谛已经从洞府里搬出第一批箱子。箱盖打开,全是被水泡坏的金银、旧兵器、商队印牌,还有几本发霉账册。
百花羞眼睛一亮。
“老板,有旧账。”
唐三藏把袖子卷起。
“搬上来,晒干,能认的都认。黑水河案,不止一张单子。”
小鼍龙挂在树上,尾巴垂得更低。
河风吹过,暴跌的黑水河露出长长的淤泥路。马车前方,西行路重新显出来。
而残水深处,一道水讯正贴着水脉疾行,直奔西海龙宫。定水珠失踪的账,已经压到龙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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