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7 章 我们汉东是平原省市，哪有这么多山头。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李达康没有笑，他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场会议，明面上是针对易学习，实际上是冲着高育良的“汉大帮”来的。
沙瑞金需要一把刀，而钱秘书长，就是那把刀。
李达康虽然是秘书帮的人，但沙瑞金给他递了信号，想让他反水，投靠过去。
他没有接这个茬，但也没有替高育良说话。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杯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的祁同伟坐在列席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那些话。
刘省长一脉的人，乐的看戏。
沙瑞金有钱秘书长和田国富开炮，但高育良没有任何把柄握在他们手里。
对于高育良来说，这种程度，简直像是挠痒痒。
高育良终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像是在给学生们上课：
“大家说的都对。但也不能以偏概全。像易学习这样的现象，还是少数。不能因此而否定我们的组织工作。在干部任用上，我们是有规章制度的。有选拔的标准和考查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组织部长吴春林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应该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高育良这话，看似在替组织工作说话，实际上是在把吴春林拉下水。
钱秘书长否定汉东的人事任用，不就是在否定吴春林的工作？
你吴春林要是没意见，那就是默认自己的工作有问题；你要是有意见，那就得替高育良挡枪。
吴春林当然不是吃素的。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开口了。
“高书记说得对，我们是有规章制度的。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们有些干部啊，一路被举报，一路被提拔。为什么？有后台嘛。现在这叫政治资源了。像易学习这样的现象，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大量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又移开，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就知道一位，光明区的区长，孙连城同志。他就和易学习同志一样嘛，干了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我看，这位同志也可以提拔重用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
沙瑞金也意外地看了吴春林一眼。
好家伙，你说就说，怎么还提起了孙连城？
他孙连城什么时候跟组织部长扯上了关系？
祁同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也知道几位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又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
“我在岩台当市委书记时，也有那么几位干部。因为一点小事，十几年得不到重用。工作干得不比谁差，就是提不起来。为什么？因为没有‘政治资源’嘛。”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祁同伟也开口了，那情况就明朗了。
这吴春林和祁同伟是刘省长的人，现在才开口，那是准备接着沙瑞金的口，提拔自己人啊。
直接明示了：你沙瑞金敢否定我？否定我就是否定你自己。我可以否定你，但你不想打自己的脸，就别否定我。
高育良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了一眼吴春林，又看了一眼祁同伟，最后目光落在刘志国脸上，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圆融：
“春林同志和祁同伟同志话说的没错。干部任用上，主管领导任用一些自己身边熟悉的干部，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熟悉的就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这个道理，在座的各位都懂。”
李达康这时候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也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育良书记说的有些道理。因为一把手嘛，位高权重，压力也大。一有问题，上面直接问责的就是他。所以手下的干部，就必须启用自己熟悉的人。这也是普遍存在的问题。”
沙瑞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问题？从县长开始，他身边用的人，哪个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李达康这句话，一是支持高育良，二是向他解释。
这位京州市委书记，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接李达康的话茬，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
钱秘书长却不依不饶。
他看高育良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照你们这么说，七大姑八大姨我们是认识，这能用吗？用了我们能放心吗？”
高育良算是看明白了。
钱秘书长这是故意的。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但依然保持着风度：“你这是抬杠，老钱。我和达康书记没这个意思。”
钱秘书长不甘示弱，语气更加尖锐：“好好好，不抬杠。育良书记，你在吕州做市委书记的时候，易学习可是你的政治资源。你怎么不把他提上来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所以说，我们汉东省山头主义，团团伙伙，还是存在的嘛。”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在座的每个人都觉得脸上发烫。
刘志国放下茶杯，开口了。
“钱秘书长，按理来说，你还没有资格参加省委会议。但你是瑞金同志邀请参加会议的，也不能乱扣帽子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钱秘书长，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我们汉东是平原省市，哪有这么多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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