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三十口人的年夜饭,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六小时。
发小在群里艾特顾清:【清姐牛逼啊,以前姐夫洗个碗都还要哄,现在都能掌勺流水席了,御夫有术!】
顾清拍了张我刷锅的背影,发朋友圈炫耀:【以前是不懂事,现在知道心疼我这个一家之主了,这才是过日子的男人。】
评论区炸了:【这是把老公当免费保姆用?博主还挺骄傲?】
【看着吧,这哪里是心疼,分明是做完这顿散伙饭就要走人了……】
顾清皱眉,收起手机走到厨房门口。
我已经摘了围裙,正对着满池脏碗洗手。
“林远,网友说你要走?”顾清倚着门框,“怎么,等着我给你发年终奖呢?”
若是以前,我早就甩脸子或者掉眼泪。
可现在,我抽过纸巾,擦干手指。
“不用了。”我对她笑了笑,“菜有点咸,让妈多喝点水。我累了,先睡,你们慢慢吃。”
那晚,她的青梅竹马苏泽来拜年,缠着她要红包。
顾清下意识看向我。
我头都没抬,刷着高铁票。
“给呗。”我盯着屏幕,“大过年的,图个吉利,别让人家空手回去。”
……
顾清拦住我,点开微信转账,输入5200。
“行了,别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叮”的一声,转账消息弹在屏幕上,夹在满屏群发祝福里。
“拿去买两件衣服,以前让你洗个碗都要闹半天,今天表现不错,值得奖励。”
我拿起手机,点击退回。
顾清笑容僵住,眉头拧紧。
“林远,你又想闹什么?嫌少?以前发520你都发朋友圈,现在给你五千二你还拿乔?”
“不是嫌少。”
我拧开护手霜,“是不需要,我自己有钱。”
顾清还要开口,玄关门铃响了,紧接着是输密码声。
门开了,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
“清姐姐!我来拜年啦!有没有想我呀?”
苏泽穿着毛绒大衣,提着两个轻飘飘的礼盒,熟门熟路换了拖鞋。
那双兔子棉拖,就摆在我的拖鞋旁。
是上周顾清带他去超市挑的。
顾清脸色多云转晴,快步过去接过东西。
“怎么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苏泽挽住顾清胳膊,仰头,“我想早点见到你嘛!清姐姐,新年快乐!我的大红包呢?”
顾清回头看我。
往年这时候,只要苏泽出现,厨房里必定传来摔打声。
但今天,厨房很安静。
我站在流理台前,手指在“确认退票”上悬停一秒,滑向“购买”。
年后初七回老家的票,改签成了大年初三早上。
目的地是一座海滨城市。
“姐夫也在啊。”
苏泽没松开手,“姐夫新年快乐,你不会介意我找清姐姐要红包吧?”
顾清摸到口袋里的红包,还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揣回手机,扯了扯嘴角。
“给呗。”
我拿起抹布擦水渍,“大过年的,图个吉利,别显得我们顾家小气。”
顾清愣住了。
她捏着那个红包,突然觉得烫手。
苏泽一把抢过红包,掂了掂,“哇!谢谢清姐姐!我就知道清姐姐最疼我了!”
他当面拆开,数出一沓红钞票,冲我扬下巴。
我转身整理冰箱。
“那个……”顾清试图找补,“苏泽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没计较。”
我把一盘没动过的红烧鱼倒进垃圾桶,“只要你开心就好。”
苏泽收好红包,突然捂肚子。
“清姐姐,我饿了,刚刚在家吵架没吃饭,想吃你做的面。”
顾清看了一眼满桌狼藉,“这都几点了……”
她看向我。
按照惯例,我该主动去煮面。
我把垃圾袋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
“姐夫,你顺手帮我煮一碗嘛,清姐姐累了一天,你忍心让她下厨吗?”
我换好鞋,把垃圾袋放在门口。
“我也累了一天,厨房收拾干净了,要吃自己做,或者点外卖。”
说完,我走向客房。
那是分房以来我一直住的地方。
“林远!”顾清来了火气,“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大过年的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
苏泽眼眶红了,拉顾清衣角。
“清姐姐,算了,姐夫不欢迎我,我还是回家吧……虽然雪大不好打车……”
顾清抓起车钥匙,“我送你。”
她盯着我的房门,“林远,你不做就不做,但我回来时,希望你已经把客厅收拾好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电梯下行,滑坐在地。
窗外烟花映在地板上。
我取消了那张年后带顾清回老家的机票。
五分钟后,顾清发来照片。
副驾驶视角,苏泽用手指比着心,配文:【还是弟弟活泼,不像家里那个木头。】
苏泽坐的位置,是我放了腰靠的专属座。
我回了一个字:【嗯。】
扔掉手机,我去厨房。
把这几天备好的、顾清最爱吃的半成品菜,全部扫进了垃圾桶。大年初一,顾家大摆宴席。
天没亮,岳母拍门拍得震天响。
“林远!几点了还在睡?今天要来三十多口亲戚,指望我伺候你吗?”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几秒,下床。
客厅一片狼藉,昨晚我没收拾。
岳母指着满地垃圾数落:“你看看,这像个家吗?顾清嫁给你真是倒霉,连个家都收拾不干净!”
我拿起扫帚扫地。
顾清穿着睡衣出来,打着哈欠,看见我干活,点了点头。
“妈,少说两句,林远这不是在干了吗?多说说就懂事了。”
苏泽从书房出来,头发蓬松。
昨晚顾清送他,结果不到半小时两人又回来了,说是雪大路滑。
“阿姨新年好,清姐姐新年好。”
岳母立马换了笑脸,拉住苏泽,“哎哟我的心肝,怎么起这么早?快坐着,阿姨给你拿红包。”
我握扫帚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扫地。
亲戚们上门,家里热闹起来。
我在厨房和餐厅连轴转。
苏泽坐在沙发中央,被围着夸帅气。
二舅妈嗑着瓜子,“还是顾清有福气,老公能干,弟弟帅气。”
顾清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
“那是,这男人得管。以前林远粗手笨脚,废物直男一个,现在怎么样?满桌子菜都是他弄的。”
我不说话,把炸好的酥肉放在桌上。
吃饭时,苏泽看着油焖大虾皱眉。
“清姐姐,我想吃虾,但是剥虾壳手会脏。”
他伸出做了保养的手指晃了晃。
顾清二话不说,夹起虾剥壳去线,放进他碗里,“吃吧,姐给你剥。”
这一幕自然流畅。
桌上安静了几秒,亲戚们的目光投向我。
我给岳母盛汤,手稳得一滴没洒。
“林远啊,你也吃。”大姑尴尬地给我夹了一根青菜。
顾清瞥了我一眼,“你自己没手吗?还要长辈给你夹菜?”
我放下碗,看着那根发黄的青菜,胃里翻涌。
“我不饿,你们吃。”
饭后,长辈张罗打麻将,三缺一。
那个位置本是留给我的。
刚要坐下,岳母把苏泽按在椅子上。
“小苏来,你手气好,帮阿姨赢钱。”
转头又对我使唤,“林远,去把果盘切了,再煮壶好茶。”
顾清附和,“就是,你会打什么牌?别扫兴,快去干活。”
我转身去厨房。
拿出那套母亲留给我的骨瓷茶具。
这是遗物,我平时舍不得用。
切好水果,泡好茶,我端着托盘走向客厅。
苏泽正好胡牌,兴奋转身,手肘撞翻托盘。
“哗啦——”
茶具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茶水溅在我脚背,很疼。
客厅死一般寂静。
我蹲下身去捡碎片,指尖被划破,血涌出来。
“啊!”苏泽尖叫一声,躲到顾清身后,“吓死我了!”
顾清抱住苏泽拍背,“不怕不怕,没事的,就是个杯子。”
转头对我怒吼:“林远你长没长眼睛?大过年摔盘子摔碗,是不是存心想把这个家搅散?”
我捏着带血的碎片,抬头。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顾清愣了一下,随即更加不耐烦。“遗物怎么了?碎都碎了,还要全家跟着你哭丧?岁岁平安不懂吗?赶紧扫了!”
岳母帮腔,“就是,晦气,把小苏都吓到了,还不快道歉!”
我没道歉,没哭。
我站起身,忍着疼去拿扫帚。
“对,岁岁平安。”
我把母亲的遗物,连同对顾清最后的期待,全部扫进垃圾桶。
“我累了,先回房。”
这一次,我反锁房门,把喧嚣关在门外。
不再理会顾清的拍门和咒骂。
我打开手机,购票界面还停留在那里。
距离发车,还有三十多个小时。
初二祭祖,顾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一大早,顾清把我拽起来。
“别摆个死人脸,赶紧收拾,今天要回老家,别给我丢人。”
我洗漱,换上黑色大衣。
楼下越野车已经发动,苏泽站在副驾驶门边。
见我下来,他抢先坐进副驾驶。
“姐夫,不好意思,我晕车,坐后面会吐,你不会介意吧?”
安全带已经系好,怀里抱着顾清的保温杯。
那是我的专属座位。
结婚三年,没人坐过。
我站在车外,看着顾清。
顾清敲着方向盘,“看什么?上车啊!苏泽晕车你不知道?你是姐夫,不能让着点?”
后排坐满祭品和岳母,只剩一个角落。
“我不坐后排。”我站在雪地里,“让他下来。”
苏泽眼眶红了,“清姐姐,我还是下来吧,姐夫生气了……我走路回去好了……”
顾清按住他的手,冲我吼:“林远你耍什么威风?爱坐不坐,不坐你自己走回去!”
周围有邻居探头。
寒风刮在脸上,我看着顾清扭曲的脸,心冷了。
“好。”
我关上副驾驶车门,发出“砰”的巨响。
转身,背对车子,走向风雪。
身后引擎轰鸣,顾清真的踩油门走了。
车轮卷起的雪泥溅了我一身。
我没回头。
独自走在街上,周围喜气洋洋,我像个游魂。
顾清发来微信:【别玩苦肉计,自己打车回来!别指望我掉头接你!】
手指冻僵,我回了几个字:【不用接。】
我走进一家快捷酒店开房。
房间很小,暖气不足,却比那个“家”暖和。
脱下脏大衣,我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手机有十几个顾清的未接来电。
大概是到了老家,没人给她装点门面,没人挡酒。
电话再次响起,我接通。
“林远!你死哪去了?全家人都在等你吃饭!懂不懂规矩?”
“我在酒店。”我擦着头发,“祭祖我不去了,你们顾家的祖宗,我不配拜。”
那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
“住酒店?家里有鬼吗?马上给我滚回来!”
“顾清。”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早,我会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顾清冷笑,“明早必须把早饭做好,大姑她们都要来,敢掉链子饶不了你!”
我挂断电话。
明早我是会回去。
不是做饭,是拿走东西,顺便结束这一切。
雪停了,天色渐暗。
我订了一张最早的搬家货运单,定在明早九点。
那时顾清还在睡懒觉,或者陪苏泽看雪。
正好方便我清算干净。大年初三,雪后阳光刺眼。
我推开门,屋里一股火锅味和酒气。
顾清揉着太阳穴,苏泽在打游戏。
看见我,顾清眼皮没抬,扔过来一个袋子。
“还知道回来?一晚上野哪去了?”
袋子砸在我腿上滑落。
是一条深灰羊绒围巾。
“拿着吧,给你的赔罪礼。”
顾清语气傲慢,“昨天语气重了点,但这事你也做得不对。这围巾三千多,够给你面子了吧?”
我捡起袋子,拿出围巾。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泽穿着同款大衣,围着一条更好看的高定围巾。
“清姐姐!你看这围巾配我不配?”
苏泽转了个圈,笑着。
看到我手里的围巾,他捂嘴,“呀,姐夫也有啊?清姐姐说是买一送一的赠品,本来想扔了。”
我低头看那条“赠品”。
围巾一角沾着干涸油渍和零食碎屑。
是苏泽吃剩的。
“顾清。”我捏着围巾,“这就是你的赔罪礼?”
顾清移开视线,嘴硬道:“赠品怎么了?也是羊绒的,洗洗不就行了?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我轻笑一声,笑出了眼泪。
走到餐桌前,那里摆着没收拾的红油锅。
当着满屋亲戚的面,我把围巾扔进火锅里。
红油溅起,泼了顾清一身。
“你疯了?!”顾清拍桌站起,“林远!这围巾也是钱买的!大过年不想过了是吧?”
“对,就是不想过了。”
我转身,面对满屋错愕的脸。
“顾清,这是你昨天剥给苏泽的虾壳。”我指着垃圾桶。
“这是苏泽打碎的我妈遗物。”
“这是苏泽坐过的副驾驶。”我举起手机照片。
“还有这条,沾着他口水的赠品围巾。”
我每说一句走一步,顾清步步后退。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顾清指着我骂,“那是弟弟!我们要是有事早有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脏东西?”
岳母也挤出来骂:“泼夫!顾家造孽才招了你这种女婿!不就是条围巾吗?让着小苏怎么了?”
“他是客?那我是什么?保姆吗?”
我看着这家人。
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书,拍在桌子上。
“签了它。”
“你吓唬谁?”顾清看都没看,“离了婚你住哪?吃什么?别以为拿离婚威胁我就能低头,赶紧道歉!”
她依然觉得这是撒娇。
她大概忘了,三年前,我是行内公认的金牌策划。
她公司的第一套管理架构,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
那时候,她说我是她的战友。
后来她说赚钱养家太累,想让我照顾大后方。
我信了,辞了职,洗手作羹汤。
这一洗就是三年。
她以为我真的成了只会围着灶台转的煮夫。
但她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找回了以前的通讯录,联系了旧上司。
邮箱里躺着一份入职通知书,薪资比三年前翻了一倍。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大圆桌旁。
双手扣住桌沿,用力一掀!
“哗啦——”
圆桌掀翻,盘碗碎了一地,汤汁横流。
尖叫声炸开。
我站在满地狼藉中,指着那个女人吼道:“顾清,你给我听好了!”
“这保姆我不当了,这日子不过了!带着你的好弟弟,给我滚!”
我没拿外套,捏着手机冲进风雪。
身后大门紧闭,没人追出来。
顾清那句“滚了就别回来”混着北风灌进耳朵。
网约车司机扫了眼后视镜,把暖气开到最大。
“小伙子,去哪?大过年的穿这么少?”
我张了张嘴,喉咙刺痛,发不出声。
胃里痉挛,我捂着肚子蜷缩在后座,冷汗湿透了毛衣。
视线模糊,世界在眼前旋转。
再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味。
急诊室灯光刺眼,手背扎着针管,液体流进血管。
护士把缴费单递过来,叹了口气。
“你老婆在外面,吵着要转院,医生拦不住。”
门外传来顾清的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什么叫还要观察?住一晚得多少钱?他就是矫情,回家躺躺就好!”
“大过年的住医院,晦气不晦气?赶紧办出院!”
门被推开,顾清裹着寒气走进来。
“醒了?醒了就赶紧走,别在这丢人。”
她伸手要拔针头。
护士冲过来拦住:“病人高烧四十度,还有急性胃痉挛,必须输完液!”
顾清甩开护士的手,指着我。
“装什么死?刚刚掀桌子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吗?”
“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自己跑来医院躲清静?林远,你算盘打得挺响。”
我看着她那张开合的嘴,只觉得陌生。
胃里翻涌,我偏过头,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
胆汁吐了出来,苦涩在口腔蔓延。
顾清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褪去,眼神闪烁。
“你……吐了?”
她盯着我的脸,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我没力气解释,闭上眼。
顾清按住我要拔针的手,语气变了。
“行了,别拔了,输完这瓶再说。”
她转身对护士挥手:“去,开个单人病房,这环境怎么住人?”
护士翻了个白眼走了。
顾清坐在床边,看着我虚弱的样子,脸上挂着一丝掌控全局的笑。
“林远,身体不行了怎么不早说?非得闹这一出?”
“行了,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作了。为了你的身体,跟我回家。”
我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她以为我是因为病情严重才情绪失控。
她以为这又是她拿捏我的筹码。
我没反驳,在被子底下,死死掐着掌心。
那一刻,我做了决定。
既然她觉得我病入膏肓离不开她,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这是我离开前,最后的保护色。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
顾清还在规划未来:“把身体养好,妈肯定高兴,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我闭上眼,掩去眼底的冷意。
顾清,这可是你自己跳进来的。
初五,顾家别墅恢复了平静。
那张被我掀翻的桌子换成了新的,地上的油污也被清理干净。
仿佛那晚的争吵从未发生。
顾清笃定我重病在身,不敢再跟我吵,甚至勒令苏泽搬去客房。
苏泽摔门,顾清拍背安抚,转头又让人给我炖补汤。
“林远,趁热喝。”
顾清把碗搁在茶几上。
“医生说了要静养,别整天抱着手机,对恢复不好。”我放下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面试通过邮件。
那是我前上司发来的,只要我点头,年后就能入职。
“有点烫,放一会。”
我没看补汤,视线回到电视上。
电视里放着综艺,我看得专注。
苏泽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顾清去年送我的限量款背包。
“姐夫,这包你也不背,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我吧?”
他当着我的面,把包挎在肩上,冲顾清笑。
“清姐姐,好看吗?”
顾清下意识看我,见我面无表情,便挥了挥手。
“你姐夫现在不出门,你拿去背吧。”
她观察我的反应。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挺好看的,适合你。”语气平淡。
苏泽愣住,随即哼了一声。
“姐夫真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清皱眉,坐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
“怎么?还在生气?苏泽就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她手指在我肩头摩挲。
我身体僵硬一瞬,胃里的恶心感上涌。
我推开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这几天,只要她一靠近,我就想吐。
顾清站在洗手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呕吐声,笑了起来。
“反应这么大?看来这次病得不轻,得好好治。”
她隔着门喊:“行了,别吐了,晚上有个局,你收拾一下跟我去。”
我漱完口,看着镜子。
“我不去。”
“必须去!”顾清语气强硬,“老张他们都带家属,你不去我面子往哪搁?”
“再说你现在可是功臣,得让大家看看我们顾家多和睦。”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体,只在乎面子。
我擦干嘴角的冷水,推门出来。
“顾清,我说了,我不去。”
“林远!”顾清沉下脸,“给你脸了是吧?”
“别以为生个病就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要是不去,这卡我就停了,你那个瘫痪在床的外婆,下个月的护工费你自己想办法!”
她晃了晃手里的副卡,这是她这几年拿捏我的方式。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
我的笑让顾清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我早就用这几年的积蓄,一次性给外婆交了三年的疗养费。
“好,我去。”
我接过她递来的衣服,那是一件紧身的西装。
根本不适合病人穿。但他不在乎。
我走进衣帽间,换上那件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拿出手机,给旧上司发了条信息:
【Offer我接了,下周一入职。】
随后,我打开浏览器,删除了所有的租房和求职记录。
只留下几个医疗咨询的浏览页面。
做戏,要做全套。
既然她想演恩爱夫妻,那我就陪她演最后一场。
哪怕,是谢幕演出。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顾清环着我的手臂,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恭维。
“顾总好福气,姐夫越来越帅气了。”
“听说姐夫身体抱恙?要注意休息啊!”
顾清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男人嘛,就得哄,哄不好就晾着,晾两天自己就乖了。”
周围一阵哄笑,有人向我投来打量的目光。
我端着果汁,脸上是得体的微笑。苏泽也来了,跟在顾清身后,时不时插两句嘴。
“清姐姐对我最好了,姐夫都不吃醋呢,姐夫最大度了。”
他故意贴在顾清身上,挑衅地看我。
顾清没推开他。
她转头看我。
我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顾清最爱吃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补补。”
又夹了一块沾满花生碎的甜点,放进苏泽盘子里。
“弟弟也吃,这甜点不错。”
顾清愣住,随即笑起来,搂紧了我。
“看见没?这就是格局!我老公,那是真心疼我!”
苏泽看着那块甜点,脸色变了。
他对花生过敏,顾清知道,我也知道。
但顾清喝高了,没注意。
苏泽咬着唇,想发作又不敢,最后只能把甜点拨到一边。
“谢谢姐夫……我不饿。”
宴席过半,顾清喝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我叫了代驾,把她和苏泽塞进后座。
我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传来的动静。
苏泽趁着酒劲,手往顾清衣服里伸。
“清姐姐……我好难受……”
顾清迷糊回应,把苏泽抱在怀里。
透过后视镜,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曾经看到他们暧昧,我会心痛失眠。
现在,只觉得恶心。
这大概就是医生说的脱敏。
一次次直面伤害,直到麻木。
回到家,我把顾清扔在主卧床上,任由她穿着脏衣服昏睡。
苏泽赖在客房不走,我也没管。
我回到房间,锁好门。
从床底拉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几件换洗衣服,重要证件,电脑。
除此之外,这个家里的一切,我不打算带走。
包括那几本相册,里面记录了我们从校服到婚纱的十年。
我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少年。
那是二十岁的林远。
我把相册合上,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林远已经死了。
死在除夕夜的洗碗池前,死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死在无数个等待的深夜。
半夜,口渴喝水。
我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
沙发上坐着个人影。
顾清醒了,在喝酒。
看见我出来,她放下红酒杯。
“怎么还没睡?”
“喝水。”我接了一杯水,转身要走。
“林远。”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今晚……你表现不错。”
她语气带着施舍,“明天带你去买个手表,之前那个太旧了,配不上你。”
“不用了。”我淡淡道,“我不喜欢戴手表,做事不方便。”
“随你。”顾清不耐烦,“反正婚礼年底补办,到时候你不想戴也得戴。”
她站起身,摇晃着走向苏泽的房间。
“我去看看苏泽,他好像不舒服。”
她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低语。
我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底的情绪。
还有两天。
只要再忍两天。
我就能彻底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元宵节,也是我们的领证纪念日。
顾清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手里拿着个丝绒盒子,下巴微扬。
“林远,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对我招了招手。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箱子,听到声音,合上箱盖,推到门后。
走出去,在她对面坐下。
顾清把盒子扔在茶几上。“打开看看。”
我没动。
顾清皱眉,自己伸手打开了盒子。
一枚男戒躺在里面,设计有些浮夸。
很眼熟。
上周我在苏泽的朋友圈见过,那是他去店里试戴发出来的图,配文是:
【太闪了,可惜清姐姐说不适合日常戴。】
原来是不适合他,所以才给了我。
顾清说:“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柜姐说这是最新款。”
她撒谎从来不打草稿。
我看着那枚戒指,只觉得讽刺。
三年前我们领证,她说刚创业没钱,只给了我一个素圈银戒。
我说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现在她有钱了,送我的却是别人挑剩下的。
“顾清。”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清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不就是元宵节吗?行了,别矫情了,戒指都给你买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根本不记得。
也是,她连我花生过敏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领证纪念日。
我拿起那枚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当着她的面,手腕一翻。
戒指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想要戒指。”
顾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林远!你别给脸不要脸!几万块的东西你说扔就扔?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有洁癖,别人戴过的东西,我嫌脏。”
“你什么意思?”顾清眼神闪烁,“什么别人戴过?你少在这疑神疑鬼!”
“苏泽那是帮你试戴!你能不能别总针对他?”
“我没针对他。”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就打印好的入职Offer,还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拍在茶几上。
“我只是不想跟你过了。”
“这是什么?”顾清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某知名外企的高级总监?林远,你做梦没醒吧?就凭你?一个在家待了三年的家庭煮夫?”
她根本不信我有这个能力。
在她眼里,我早就废了,离开她连饭都吃不上。
“你以为弄个假Offer就能吓唬我?”
顾清把纸撕成两半,甩在我脸上。
“想离婚?行啊!先把病治好!否则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没有病。”我拍了拍胸口,嘴角勾起嘲讽。
“那天在医院,我是胃痉挛,医生开的是养胃的药。是你自己蠢,听风就是雨。”
顾清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我。
“你骗我?这几天你都在骗我?”
“是你自己愿意信。”
我站起身,“顾清,这三年,我受够了。”
“我们去民政局吧。”
顾清的脸涨红,羞辱感让她失去理智。
她指着门口,咆哮道:“滚!现在就给我滚!出了这个门,你就死在外面!别回来求我!”
“不用你说。”
我转身走进房间,拖出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经过她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顾清,其实那晚的菜不咸。”
“那条围巾,真的很丑。”
“还有你,真的很脏。”
说完,我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很圆。
我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手机震动,是旧上司发来的消息:
【欢迎归队,Lin。】
我回了一个笑脸:【明天见,Boss。】
顾清,你以为这是结束?
不,这只是开始。
属于我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顾清以为我会哭着回来求她。
就像以前每一次吵架,撑不过三天就会回来。
她甚至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家里清净了,某人别在外面饿死了才想起家里的饭香。】
配图是苏泽给她煮的一碗清汤面。
底下评论全是恭维:
【清姐硬气!】
【姐夫就是惯的,饿两顿就好了。】
她关了手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苏泽的服侍,笃定我撑不过这周。
然而,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我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整个人没了踪影。
顾清开始慌了。
起初是因为找不到内裤。
她翻遍了整个衣帽间,只看到空荡荡的抽屉。
我的东西拿走了,连带着她的贴身衣物也不见了。
“林远!内裤放哪了?!”
她习惯性地大喊,只有回声。
苏泽跑过来:“清姐姐,我找不到你的内裤,要不你穿昨天的吧?”
顾清看着那条皱巴巴的旧内裤,一阵烦躁。
接着是胃。
苏泽除了煮泡面和点外卖,根本不会做饭。
连吃了三天外卖,顾清的胃病犯了。
半夜疼得冷汗直流,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温水和药。
摸了个空。
“林远……药……”
没人回应。
苏泽睡得死,叫不醒。
顾清只能自己爬起来,在乱七八糟的客厅里翻找,最后只找到一盒过期的胃散。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满屋子的外卖盒,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这个家,离了林远,竟然真的瘫痪了。
她试图停我的副卡,逼我现身。
银行客服告诉她:“女士,这张卡持卡人三天前已经注销了。”
顾清傻眼了。
她不信邪,冲到我老家。
却被我爸拿着扫帚打了出来:“滚!离婚协议书早就寄给你了!以后别来骚扰我们家林远!”
顾清狼狈逃出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我在哪。
她去我以前的公司闹,前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林先生三年前就离职了,您不知道?”
顾清这才意识到,这三年,她对我一无所知。
直到半年后,在一场行业顶级的商务酒会上。
顾清带着苏泽去蹭场子,想拉几个投资。
她穿着没熨的西装,领带歪着。
苏泽挽着她,东张西望,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
大门突然打开,聚光灯打过去。
一群精英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是各大公司争抢的王牌策划,刚拿下千万级大单的新任总监。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场全开。
那是林远。
顾清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家只会洗碗做饭的男人,竟然是新任总监?
“林……林远?”
她推开人群,冲过去。
“你怎么在这?这衣服哪来的?你偷穿谁的?”
直到现在,她依然觉得我只是个依附于她的寄生虫。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身边的保安立刻上前拦住她:“女士,请自重。”
“我是他老婆!我看我老公犯法吗?”顾清红着眼吼道。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微微抬手,示意保安退下。
走到顾清面前,看着她。
“顾总,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我们现在是分居状态。”
“还有。”我凑近她耳边,“谢谢你的那份客户名单,虽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但有几个,已经被我签下来了。”
顾清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你……你偷我看?”
“谢谢你的那份客户名单。你大概忘了,你公司初创时的客户系统,还是我帮你搭建的。留个后门,不算过分吧?”
我笑了笑,“商业竞争,各凭本事。顾总,这可是你教我的。”
苏泽这时候挤过来,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姐夫,你这是傍上哪个富婆了?一身名牌?”
话音刚落,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全场死寂。
苏泽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嘴巴放干净点。”
我抽出湿巾,擦着手,“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教训你的。”
“林远!你敢打他?”顾清下意识要护短。
却被我身后走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男人身材高大,眼神凌厉,正是我的新上司。
“顾总,想动我的人,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顾清看着那个男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是她做梦都想攀附的大人物。
如今,却站在我身后,替我撑腰。
顾清彻底崩溃了。
她瘫软在地,看着我与那个男人并肩,在众星捧月中谈笑风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失去的,是一个曾能让她平步青云,却被她亲手推开的人。
顾清彻底疯了。
公司最大的几个客户被我撬走,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那些曾经恭维她的狐朋狗友,现在躲她像躲瘟神。
苏泽见她没钱了,连夜卷走了现金和名表,跑了。
顾清回到家,面对着满屋狼藉和还不完的债务,拨通了那个拉黑她又被她换号打通的电话。
“林远……我错了……”
电话那头,她哭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听苏泽的……”
“你回来好不好?我把公司给你,我把家产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我们还有十年的感情啊,林远,你忘了我们以前多好吗?”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听着听筒里的乞求。
只觉得可笑。
“顾清,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感情?从你让我一个人包揽三十口人的年夜饭开始,从你把剥给绿茶的虾壳扔我面前开始,这感情早就被你亲手毁了。”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听话的、免费的、任你摆布的保姆。”
“现在保姆辞职了,你也该学会自己擦屁股了。”
“林远!我胃出血了……我在吐血……我要死了……你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顾清的声音变得虚弱。
“就在你公司楼下……外面下雨了……好冷……”
我挂断电话,走到窗边。
楼下确实有个身影,跪在雨里。
我拿起车钥匙,下楼。
顾清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爬过来抱我的腿。
“林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不躲不闪,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新车。
那是公司配的豪车,比她那辆破越野好十倍。
启动,挂挡,踩油门。
车轮卷起地上的泥水,溅了顾清一脸一身。
我连车窗都没降,目视前方,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顾清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她的戒断反应。
痛苦,绝望,悔恨,却又无能为力。
一周后,法院判决离婚。
顾清净身出户,背负巨额债务。
听说她后来去了工地搬砖,因为脾气太臭被人打断了腿。
而苏泽,因为偷窃被抓,留了案底。
至于我。
签完离婚协议那天,走出民政局。
阳光明媚。
新上司倚在车边等我,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Lin,恭喜单身。”
我接过花,笑得灿烂。
“谢谢Boss。”
“今晚有个庆功宴,主角是你。”
“荣幸之至。”
我坐进副驾,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曾经以为离开她天会塌,现在才发现,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戒断了对渣女的爱,更找回了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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