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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上锁了,锁住她手了


顾煜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的呼吸乱得不像人,喉咙里压着声音,低得发裂。

“是我……”

“都是我……”

声音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像野兽濒死时的嘶吼。

他又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头,额角直接撞在地上,血瞬间渗出来。

整个人蜷在那里。

背脊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我怎么敢……”

“我怎么敢把她丢了……”

他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用力捶着地面,骨节很快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却一点声音都不肯放出来。

所有的崩溃都被顾煜死死压着。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击着。

像要把人撕碎。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只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粗重。

发抖。

完全不像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顾教授。

他整个人低到尘埃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颤。

产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言昭整个人被汗浸透,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唇色发白,呼吸乱得不像自己的。

护士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让她放松,让她跟着节奏来。

言昭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那种从腰腹深处翻上来的撕裂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劈开,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可还是硬生生咬住了牙。

上辈子言昭听过的一些话出现在脑海中。

那就是生孩子不能慌,越慌越生不下来。

她不能乱。

言昭闭上眼,跟着医生的声音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吸气。

忍住。

用力。

疼到极致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发抖,意识一阵一阵往下沉,她几乎要晕过去,可又在下一波宫缩来临时被硬生生疼醒。

护士在她耳边喊:“很好,就是这样,别喊,攒着力气!”

她真的没有再叫。

只有压在喉咙里的喘息声。

一下一下。

断得厉害。

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流,打湿了枕头。

医生看了一眼情况,声音明显加快:“已经开全了,第一胎要出来了,再来一次!”

言昭的指尖狠狠抓进床单里。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把孩子生下来。

再用力的一瞬间,她眼前彻底发白,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水淹住。

下一秒——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猛地炸开。

言昭整个人一松。

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滑出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第二波剧痛已经卷上来。

医生的声音又落下来:“很好,还有一个,坚持住!”

言昭的手又一次抓紧……

……

言昭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意识一点一点浮上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体深处还没散去的钝痛,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回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胀。

她本能地想去摸肚子,手刚抬起一点,就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按住。

那只手很熟悉。

指腹贴在她脸颊上,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

言昭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顾煜的脸。

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只是现在完全变了样。

眼睛红得厉害,眼眶肿着,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额头缠着一圈纱布,连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凌乱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神色疲惫得不像他。

他看见她睁眼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乱了一下。

掌心贴在她脸上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她疼。

“昭昭……”

声音哑得发裂。

言昭喉咙干得厉害,说不出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顾煜已经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整个人压得很低,像是终于确认她真的醒过来了。

他的肩膀在发抖。

那种极力压着却压不住的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声音低得不像话。

“昭昭,你吓死我了。”

言昭的眼眶一下子湿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她怀着孕一个人跑了。

肯定会生气。

顾煜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把人抱进了怀里,动作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可碰到她身体的时候又猛地收住力道,只敢用手臂圈着她的肩。

顾煜整个人低下来,呼吸贴在她颈侧,烫得厉害。

“没生气,我不生气。”

他的声音哑得发紧,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我只是担心,很担心。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出事,你是不是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能在我身边待着,你说你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那你为什么还能离开我这么久。”

顾煜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额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是不是……我对你来说不重要。”

言昭是真的慌了,她急得伸手去抓他的衣服,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不是不是,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她的声音也乱得不成句,“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害怕我要是留下来生孩子你会不高兴,我也怕你为了我答应,然后哪天后悔……”

顾煜猛地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我是后悔,后悔是我不应该对你用这种强硬手段,我……对不起,昭昭,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都不会后悔,我发誓。”

他在这十个月里反复翻涌一些发疯的念头。

如果自己能早点弄个锁链,早点把她锁住。

顾煜一遍一遍回想她离开的那天,去推算每一个细节,去想自己当时要是换一种做法会怎样。

那些念头阴暗又偏执。

顾煜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呼吸发颤,“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言昭这段时间在外面颠沛流离,也算是让她明白,顾煜对自己有多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

这时旁边小床上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哼声。

言昭这才猛地想起孩子,神色一下子慌了,急急往那边看去。

顾煜几乎是在她视线转过去的同时就明白她在找什么,立刻侧过身,把位置让开一点。

小床上放着两个小小的襁褓。

一粉一蓝,安安静静挨在一起。

“孩子都在,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言昭的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哽咽道:“孩子都好好的。”

顾煜伸手去给她擦,可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他的手指也跟着发抖,最后干脆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又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圈着。

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命。

言昭稀罕完孩子,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种专注温柔的样子让她心里又酸又自责。

言昭唇瓣动了动,小声说:“我是真的很喜欢孩子,而且你结……结扎了,我也想着总要有个念想,我们以后就一起生活就好了。”

顾煜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奇怪,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昭昭,有两个孩子还不够你念想吗?”

言昭看他没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她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这种话她本来就说得艰难,更何况还牵扯到男人的脸面。

顾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乎不用她再开口就明白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本来紧绷着的神情忽然松了一点,眼底甚至浮起一丝久违的情绪。

他低下头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咬住她的耳垂,带着一点惩罚似的轻磨,“昭昭,男人结扎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割掉,是阻断,你要是想听得再具体一点,我也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顾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故意看她反应,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变深,声音低得发哑,“所以我在床上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说着就往言昭身上靠。

言昭感觉到什么,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也红得像要滴血。

后面她靠在他怀里,一遍一遍跟他道歉。

说自己当初不该一声不吭就走,说自己当时脑子乱,说自己其实第三天就后悔了。

本来想回来,可一想到那天看到他身边有女人,又以为自己留下只会让他为难,才越走越远。

顾煜当然解释,他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解释道:“那是我的心理医生,就让她在身边待了一天,是领导安排的。”

言昭连连点头。

她又指着顾煜额头的伤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顾煜随便胡扯了个借口。

他现在表面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时不时“嗯”一声,很明显在安抚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躁动已经压到极限。

尤其是在听见她离开自己后发生了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往他心口里钉钉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自动拼出来。

她一个人挺着肚子,被人围着指指点点。

她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声。

她被关在那种地方临产却没人管。

顾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怕弄疼她。

他低着头,脸贴着她的发顶,呼吸很慢,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只有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沉下去。

阴得发冷。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些人。

杀了太便宜他们。

死了就结束了。

他要他们活着。

活得比死还难受。

顾煜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却在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立刻放松下来,甚至还低声问她:“后来呢?”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言昭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只是继续把这段时间的事说完。

说到楚婶怎么护着她,说到生产队的人怎么帮她,说到自己快生的时候有多害怕。

顾煜听到她说:“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

他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几乎失控。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温柔:“现在没事了,你以后都要乖乖在我身边。”

……

后面的日子里,顾煜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

白天他就坐在床边。

看她喂奶、看她睡觉、看她醒来时第一眼是不是在找自己,连她翻个身他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扶。

夜里他更是不肯合眼,哪怕医生说她和孩子都已经稳定了,他还是一遍一遍去摸她的呼吸,确认她是真的在。

只有在言昭睡得最沉的时候,他才会起身离开一小会儿。

那时候,他会很轻地把一截细细的链子扣在她手腕上,另一端锁在床架上。

链子很松,不会勒到她。

顾煜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会回头看一眼,确认那只手还在原地。

等他回来,又会第一时间把锁解开,把链子收好,然后坐回床边,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整个握住,十指扣紧。

只有这样,顾煜才真正安心。

而他离开的那一点点时间,也不是去休息。

医院外的夜色很沉,载他的车直接停在了县公安局后门。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打开的时候,灯光冷得刺眼。

牢房里关着的几个人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

王二柱浑身还是绷带,他半年之前被顾煜揍的半死,现在还没好全。

现在他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李安的腿被打了石膏,整个人瘫在地上,看见有人进来时本能地往后缩。

公社来的那两个也在里面,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换成了囚服,神色惊惶。

旁边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最里面的铁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

顾煜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的表情和在病房里时完全不同。

没有一点温度。

顾煜把所有属于人的情绪都留在了言昭身边。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里面的人。

那一眼落下去,牢房里原本的窸窣声瞬间全没了。

王二柱最先崩溃。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整个人贴着墙角滑下去,双手抱着头,脑袋死死埋在腿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人,牙齿都在打颤。

那天在铺子里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还会在梦里惊醒。

那种被人盯着却连逃都逃不了的感觉,比死还可怕。

李安躺在另一边的铁床上。

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肋骨断了好几根,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残留着没消下去的青紫,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没人的死角。

没有人看见。

只有一双手。

一拳一拳落下来。

冷静得像是在做一件精确计算过的事。

差一点就把他打死。

后来公安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现在他被扔在这里,不送医院,也不处理,只是吊着一口气,也是怕顾煜把他弄死。

李安以为自己后台够大,他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位老人。

他以为言昭不过是个被人玩腻了丢出来的女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没依靠的,肚子里还怀着野种,在他眼里这种女人就是一个破鞋而已。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是有人护着的。

而且是护到可以把他们全都踩进泥里的那种。

那两个公社的人缩在另一边。

他们的样子比王二柱还要狼狈。

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形,脸色灰白,眼下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从被带进来到现在,他们已经把能问的都问完了。

帮李安压事的那一批人,一个没跑,全被拎了出来。

他们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以为最多就是挨顿处分,过段时间还能调回去。

可当名单一条一条念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腿就软了。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处理结果。

撤职。

隔离审查。

移交。

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是有人在上面盯着,一层一层往下掀。

是因为他们亲自把一个临产的孕妇抓进来的。

这个事实,成了他们最重的罪。

所以他们的下场,比任何人都惨。

两个人看见顾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那不是单纯的怕。

是彻底明白自己完了的那种绝望。

他们嘴唇动了动,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而李安背后的那层关系,此刻就坐在最里面的铁床上。

头发花白的县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

也没有求饶。

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下去。

从自己被带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这张保护伞已经在劫难逃。

顾煜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想到自己怎么搜索都搜索不到,那个在系统里只存在于内部文件里的名字。

那个连京市过来都要客气对待的人。

他当了一辈子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位置原来这么轻。

县长抬起头,看了顾煜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也没有恨。

只有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对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所有选择做了个结论。

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已经写好了。

顾煜看到这群人活得不好,才来到办公室。

后续的所有处理结果,是一份一份送到他手上的。

厚厚一叠材料放在桌面上,他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翻。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二柱。

前科累累。

诱骗未成年少女数人,长期以“介绍工作”“借住”为名行不轨之事,其中一人曾报案却被压下去,还有一次构成实质性强暴,因为当事人被家里强行带走而不了了之。

这些案子原本散在各个角落,没有人去认真追。

这次全部被重新翻出来。

证人、笔录、时间线,一条条补齐。

最后落下的定性只有两个字——

死刑。

顾煜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没有任何情绪。

他翻到下一份。

李安。

比王二柱更脏。

在生产队这些年,借着知青身份和队长女婿的关系,先后对几名妇女进行骚扰、威胁,其中两起构成强奸未遂。

因为当事人碍于名声没有追究,而他还长期倒卖粮票、侵吞集体物资、伪造证明。

最关键的一条——

他受过贿赂,参与过压案。

替人牵线,把无辜的人送进牢房。

这条线一出来,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现在保护伞没了之后,所有人都在自保。

原本替他说话的,现在第一个出来指认。

材料最后的判决结果同样是——

死刑。

而且是立即执行。

顾煜把文件合上。

单位派过来跟在顾煜身边的那两个男人,看着顾教授那张没有一丝情绪的脸,心里直发紧。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提着命在陪着他,只盼着那两份死刑判决能让这位祖宗心情稍微好一点。

他们看着顾煜把判责文件从头看到尾,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合上,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顾煜淡淡地点了下头,站起身说:“跟他们说,我答应的十个项目会如数完成。”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开,脸上刚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

可他们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被顾煜那一眼生生钉在原地。

顾煜的眼睛很冷,冷得没有一点活气,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剥离干净之后剩下的东西。

“我家昭昭那么惨,你们这么高兴吗。”

两个人背脊瞬间绷直,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变得规矩起来。

其中一个人立刻开口,语气郑重:“顾教授放心,后续牵扯到的人,一个都不会漏,他们犯的罪都已经在走程序。”

另一个人也跟着点头:“全部在查。”

顾煜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那种沉默比发火更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勉强算是认可,然后转身往外走。

两个人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真正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衣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车子开回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顾煜靠在后座,闭着眼,一动不动。

谁都不敢开口。

直到车停下,他才睁开眼,下车的时候只丢下一句:“医院这边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那两个人同时点头,答得干脆利落:“是。”

病房的门被他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是暖的。

言昭还在睡,呼吸很轻,孩子也睡得安安静静。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整个人那股阴沉的气息才慢慢散掉。

走过去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他坐在床边,手伸过去,小心地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冷意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点疲惫和几乎压不住的温柔。

哪知道这个时候言昭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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