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夜袭乌布苏湖
戌时三刻,乌布苏湖畔。
最后一缕天光沉入阿尔泰山背后,草原被深蓝色的夜幕笼罩。
湖畔星罗棋布的蒙古包里陆续熄了灯火,只有绰克图的金帐附近,还亮着几堆篝火。
那是值夜的怯薛军在烤火取暖。
阿尔斯兰从自己的营帐里走出来,披着袍子,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他刚宠幸完一个从准噶尔部抢来的姑娘。
那姑娘皮肤白皙得像羊奶,哭起来的样子尤其惹人怜爱。
他打了个酒嗝,正打算再去喝两碗解解渴。
突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爆响。
不是火枪的“砰”,也不是弓箭的“嗖”。
而是一种沉闷的、撕裂空气的炸裂声,像夏天最猛的雷在耳边劈开。
阿尔斯兰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连续的爆炸声在营地边缘响起,伴随着马匹受惊的嘶鸣和人的惨叫。
“敌袭——!!”
守夜的怯薛军终于反应过来,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但已经晚了。
黑暗里,无数骑兵如鬼魅般从夜色中冲出。
他们手臂上都绑着醒目的白布条,在昏暗的篝火光中像飘荡的幽灵。
马匹的蹄声被厚实的草地吸收,直到冲到近前,才发现那是死亡的奔雷。
阿尔斯兰的第一反应是部落叛乱。
但马上否定了——叛乱者哪里来的这种会爆炸的武器?
他冲回帐内,手忙脚乱地套上皮甲,抓起弯刀冲出。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营地已经乱了套。
睡梦中被惊醒的牧民光着身子往外跑,女人尖叫,孩子哭喊。
那些手臂绑着白布条的骑兵训练有素。
三人一组,一人持火枪远射,两人持弯刀近战劈砍。
和托辉特部的怯薛军仓促应战,但阵型已被冲散,像被狼群撕开的羊群。
更可怕的是那些爆炸物。
骑兵冲到帐篷密集处,扔出拳头大小的铁疙瘩,落地就炸,火光迸溅。
帐篷被掀翻,人马被炸得血肉横飞。
“快找绰克图!杀了他!”
多个方向传来同样的呼喊,是字正腔圆的漠北蒙古口音。
阿尔斯兰咬牙,召集起身边的几十个亲兵:“跟我来!去阿爸的金帐!”
他们边战边退,向营地中央移动。
阿尔斯兰确实悍勇,弯刀挥舞间连斩三个骑兵,但每前进一步,身边的亲兵就少一个。
那些敌人也很悍勇,配合默契,还有火器,中远距离用火枪。
近了就用弯刀硬拼,简直像传说中……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寒。
前方就是绰克图的金帐。
帐外的战斗最激烈,两百多怯薛军结成圆阵,死死护住帐门。
但骑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时有火枪齐射,圆阵像被啃噬的奶酪,一圈圈缩小。
阿尔斯兰正要冲过去,侧面忽然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放!”
十几支火枪同时喷出火光。
阿尔斯兰只觉得右肩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栽倒。
亲兵们想救,第二排枪声又响,四五个人应声倒下。
一个蒙古族青年策马过来,俯身将阿尔斯兰提起,扔给身后的骑兵:
“捆了!”
阿尔斯兰忍痛挣扎:“你是蒙古人!你是谁?!”
阿努金芒嘎泰勒住马,俯视着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要你命的人。”
金帐内,绰克图刚披好甲。
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枪声混成一片,像地狱的合奏。
他抓起案上的弯刀,正要冲出帐门,帐帘被“刺啦”一声撕开。
衮布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棉甲,肩上披着狼皮斗篷。
手里提着的不是弯刀,而是一支还在冒烟的手枪——
那是去年洪承畴给他的礼物,大明军用火帽手枪。
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战士,个个眼神锐利,像捕猎前的鹰。
“衮布!”绰克图瞳孔骤缩,惊怒交加。
“是你!你居然带兵攻杀自己的同族兄弟!”
他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衮布的斡齐赉部确实比他强大,但两地相隔两千余里,中间还有数个部落阻隔。
他是怎么悄无声息摸过来的?
自己布在东南方向的哨骑呢?那些依附的小部落呢?
衮布将手枪插回腰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从你勾结罗刹、祸乱蒙古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族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今日,奉大明天子诏,清理门户。”
“大明天子?”绰克图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放声狂笑。
“你投靠了明朝!衮布,你愧为黄金家族的子孙!
我们的祖先成吉思汗在天上看着你呢!”
衮布怜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井底之蛙。
这个人的眼界还停留在弯刀和弓箭的时代。
还在做着称霸草原、重现蒙古帝国荣光的旧梦。
他不知道战争已经改变,不知道有一种叫“罐头”的东西能让骑兵长途奔袭不露行踪。
不知道夜盲症可以靠大量胡萝卜罐头治好。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他想象的样子了。
“绑了。”衮布挥挥手。
战士上前,用牛皮绳将绰克图捆得结结实实。
绰克图挣扎怒骂,但无济于事。
这时,帐外押进来几个人。
布延、蒙克、诺尔布,还有肩膀血流不止的阿尔斯兰。
他们都被反绑双手,脸色惨白。
衮布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停在布延和蒙克身上。
他走上前,亲自为二人解开绳索。
“二位堂兄受苦了。”衮布的声音温和下来。
“你们都是被罪人绰克图胁迫,从未伤害牧民,这些我都知道。”
布延和蒙克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布延年长些,看着衮布平静的脸,又看看帐外火光冲天的营地,忽然明白了。
衮布长途奔袭,带的兵不可能太多。
两千?三千?最多五千。要控制和托辉特部数万部众,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他需要有人替他控制这个部落,需要一面合法的旗帜。
而自己,就是那面旗。
想通这一点,布延后背冒出冷汗。
但他没有选择——不配合衮布,现在就得死。
配合了,至少还能当个台吉,虽然是个傀儡。
他右手抚胸,深深躬身:“拜见衮布汗。”
蒙克也反应过来,跟着行礼。
衮布点点头,转向亲兵:“拿两支枪来。”
燧发枪递到布延和蒙克手中。枪身还带着温度,是刚用过不久的。
衮布看向被捆成粽子的绰克图,又看看他两个儿子,声音冷得像阿尔泰山的冰:
“二位堂兄,执行家法吧。”
帐内死寂。
布延的手在抖。
他当然恨绰克图——这个弟弟残暴专横,连他这个兄长都时常羞辱。
但亲手杀了他……
他看向衮布。衮布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绝不容置疑的意志。
要么开枪,要么死。
布延咬牙,抬起枪口。蒙克也颤抖着举枪。
绰克图终于慌了。他挣扎着,像离水的鱼:
“布延!你敢!我是和托辉特部的汗!我是大汗!
衮布,你无耻偷袭同族,长生天不会饶恕你!明朝人会把你当狗一样使唤——”
“嘭!”
“嘭!”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绰克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脸上还凝固着愤怒和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瞳孔涣散。
血从胸口和额头涌出,浸红了金帐的地毯。
“阿爸——!”阿尔斯兰和诺尔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衮布面无表情。他挥挥手:“拖出去。人头割下,悬在金帐前的长杆上。”
他转向布延和蒙克:
“从现在起,和托辉特部由布延台吉掌管。
绰克图的党羽——他的亲卫、征税官、还有那几个沙俄通译,全部处死。”
布延冷汗涔涔,只能点头:“遵……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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