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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瀚北行辕


同一轮月亮下,同一片漠北的寒夜里。

距离蒙克家的蒙古包三十里外,色楞格河南岸的台地上,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帐群。

这里曾是斡齐赉部的牙帐所在,如今门前新立了一块用汉蒙双语书写的官牌:

“大明兵部尚书、都查院左副都御史、总督瀚北自治都司军务粮饷兼巡抚事”。

最大的那座营帐内,炉火烧得通红。

不是普通牧民的铁皮炉子,而是从归化城运来的大火盆。

盆里堆满了上好的松木和桦木,火焰蹿起半人高,将整个营帐照得亮如白昼。

但即便如此,帐内的寒气依然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不是温度不够高,是漠北的冷已经浸透了土地和空气,像无形的冰层包裹着一切。

营帐中央铺着深蓝色的毡毯,两侧皆有多个座位。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曾经的斡齐赉部首领衮布多尔济,如今的大明瀚北自治都司总督,贺明允。

他穿着深蓝色的锦缎蒙古袍,外罩一件貂皮坎肩,戴着一顶暖帽。

面容刚毅,眼神沉稳,眉宇间能看出草原首领特有的锐气。

左侧是他的弟弟巴布台吉、老将乌恩芒嘎泰、以及几位部落贵族和喇嘛。

这些人穿着传统的蒙古服饰,皮袍、皮帽,腰佩短刀。

神色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自在——环境的改变可以适应,身份的转变却需要时间。

长桌右侧,坐着一排人。

清一色的朝廷官员。

而且阵容堪称豪华——如果此刻有熟悉朝局的官员在场,会惊讶地发现。

这些被派到漠北苦寒之地的,都是天启年间进士出身的青年才俊。

为首的是礼部仪制清吏司员外郎余煌,他是天启五年的状元郎。

本该在翰林院清贵任职,却被派到了漠北。

下一位是朔方按察使司佥事兼瀚北兵备道佥事姜曰广。

三十出头,面容英俊、眼睛很大,炯炯有神。

他旁边是都察院巡按瀚北监察御史史可法,更年轻些,坐得笔直,神情严肃。

再往后是新鸿胪寺蒙古司驻瀚北员外郎蔡懋德,曾在山西任职,对边贸熟悉。

还有户部朔方清吏司驻瀚北司务路振飞。

还有礼部行人司行人张溥,与余煌一同负责瀚北都司的社学、惠民药局事务。

武官都是军官学院出身。新任瀚北都指挥使司同知虎大威,蒙古族悍将。

跟随曹变蛟征战辽东、河套、阴山,屡立战功。

原京营第三卫指挥使兼陆军军官学院骑兵教习。

他旁边是军官学院第一期毕业生赵镇,清河伯赵率教的长子。

任瀚北都司新编骑兵第三十一卫镇抚司镇抚。

还有同样是第一期毕业的鲁印昌,西宁蒙古族土司子弟。

任瀚北都司新编炮兵第六十六卫镇抚司镇抚。

再往后是几位即将担任新军百户、副千户的军官学院二期毕业生:

阎应元、马科、蒙古族萧景祺、蒙古族凌远霆、女真族苏阳。

他们还很年轻,二十岁上下,但坐姿挺拔,眼神里有种学院打磨出的沉稳。

帐内虽然烤着火,但漠北的冷是穿透性的。

武官们还好,体魄强健,学院训练便有寒冷适应训练。

穿着军中厚实、挡风的制式棉服就够了。

文官们就遭罪了——没人穿官员常服,那薄薄的绸缎在这种地方等于自杀。

每人都裹着厚厚的羊毛袄,有的外面还罩着皮坎肩,缩着脖子,手拢在袖子里。

余煌这位状元郎甚至戴了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白的脸。

贺明允举起手中的银杯。

杯里是温热的马奶酒,加了蜂蜜。

这是他为今晚的宴会特意准备的,既照顾蒙古人的习惯,也迁就汉人的口味。

“欢迎远道而来的诸位……”

他开口,本想用“客人”,但话到嘴边,顿了顿,改成了,“同僚。”

这个词很微妙。

同僚,意味着他们现在是一起办事的同僚,是贺明允作为大明总督的下属。

而不是斡齐赉部招待的客人。

右侧的蒙古贵族们表情有些别扭。

巴布台吉抿了抿嘴,乌恩芒嘎泰垂下眼皮。

喇嘛绰尔济却吉坚赞捻着念珠,神色平静。但他们也都举起了杯。

左侧的文武官员们齐刷刷起身,举杯:

“谢贺部堂!”

声音整齐,带着大明官员特有的整齐仪度。

众人饮尽。

贺明允放下杯子,看着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文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漠北苦寒,辛苦诸位了。”

文官这边,余煌作为品级最高者,起身拱手:

“谢部堂体恤。

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奉天子诏,协助部堂经略瀚北,乃分内之责,不敢言苦。”

他说得很得体,但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紧张,是冷的。

史可法接着开口,声音清朗:

“漠北虽苦寒,但也别有一番风貌。

下官抵此,观草原苍茫,山河壮阔,受益良多。”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其他文官纷纷点头,但心里想的,恐怕是另一番滋味。

他们想起三个月前,九月的北京。

那时秋高气爽,谨身殿里,皇帝召见即将赴任瀚北的官员。

年轻的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他们,眼中露出不忍:

“漠北归附,设瀚北都司,乃我大明绝边患、安民生之壮举。”

“可是漠北苦寒,”皇帝的声音低了些:

“朝中官员,定多不愿往。这是常情,朕理解。可归附就不能不治理、不教化。”

他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朕不派自己的门生去,还能派谁去呢?”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内心澎湃。

士为知己者死,天子以“门生”相称,以国事相托,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等——万死不辞!”他们当时跪地叩首,声音激动。

现在……

史可法悄悄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看了眼帐外——风声如狼嚎。

确实草率了。

这地方,也太苦了。

但想归想,既然来了,就要做事。

姜曰广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沉稳务实:

“贺部堂,如今瀚北第一要务,是编练新军。下官与见白商议了——”

他看了眼路振飞。路振飞点点头,接口道:

“虽说两卫兵马是兵部直发军资,不占用瀚北税赋。

然驿道未通,运力艰难。从归化到色楞格河,一千五百里,车马难行。

若同时编练骑兵第三十一卫、炮兵第六十六卫,物资转运恐难支撑。”

姜曰广继续说:“下官以为,当先编练炮兵第六十六卫为宜。

炮兵所需火药、炮弹、炮车,虽沉重,但一次运足,可支半年。

且炮兵固守要点,于瀚北防务至关重要。”

路振飞补充:“待明年末,驿道修通,商路畅通。

户部银行开设之后,届时物资充沛,再行编练骑兵三十一卫,方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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