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毕业了

2036年4月12日。

蓝星上空五万米。

启航者之城的全频道集结广播突兀响起。

所有学员的个人终端屏幕同步弹出一条强制置顶的简讯。

没有发件人前缀，没有权限署名，黑底白字的最高指令代码接管了所有通讯模块。

【全体学员，中央广场集结。】

六年前，这座倒金字塔形状的钢铁巨城接收进去三万人。六年后的今天第一届学员只剩两万一千个。

消失的九千人去向无人提及。

淘汰机制极其简单粗暴。

连续三次考核指标不达标，立刻清退回宿舍收拾行囊。随后被押送进入医疗区，启动强制逆转程序。

曾经注入体内的加强版“甘露”的效果会被彻底剥离。

除了身体疾病，其他被增强的身体机能，来时什么样，走时什么样。

启航者之城的金属走廊里满布超算玄穹的监控探头。

数据差了0.1分，运输舱的气密门就会当面锁死。

有人跪地哀嚎，有人拳头砸烂隔音板，最终全被机械臂无差别拖进返航舱。

留下来的人连头都不偏一下。心存侥幸的下一个就会淘汰。

能在这里扛过两千多个日夜的学员，全是从精英中的精英。

李星野推开舰队指挥学院B区高压模拟舱的舱门。

作战服背部完全湿透，粘在脊背上。

走廊制冷系统吹出的冷风刮过皮肤，他抬手反向掰压着胀痛的腕关节。

刚入校的那段时间，他偶尔还会在转角全景窗前停下看看下方的蔚蓝母星，如今连偏头的多余动作都已省略。

走廊尽头的无尘倒影板映出他现在的体征。

一米八七。这六年零重力训练和极限体能压榨，硬生生把他的骨架拔高了九公分。

肩膀极宽，腰腹毫无赘肉，这是为深空高G力过载锤炼出的抗压骨架。

甘露药剂扫除了他早年所有的荒野暗疾。

脸颊边缘没有多余的脂肪，下颌线绷出锐利的折角，颧骨微凸。

舰队总教官在内部档案里留的评语极其直白：这小子对战术沙盘的敏锐程度高的吓人。

李星野左胸外侧别着一枚银灰色的菱形金属扣。

S+级预备舰长。

指挥一班开局十二人，现在还剩三个。

大部分人都在七十二小时幽闭对抗中精神域崩盘，玄穹直接判定其不具备舰长能力，令其转了专业。

1307号宿舍的指纹锁识别亮起绿灯。

李星野推门，刘铁柱背对着门，正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往密封防震包里硬塞。

“花生米。”李星野开口。

“绝版了。”刘铁柱拧紧金属罐盖，拍打两下手上的铁锈沫子站直。

“上个月蓝星补给舰捎上来的最后一批硬通货，六年没断过，今天吃干抹净。”

刘铁柱的体型暴涨了一整圈，迷彩背心被高高鼓起的肌肉撑满。

指尖和手掌边缘卡着厚厚一层暗沉的微粒污垢。

这是在物质能源学院，长期徒手调试等离子体涡流探针留下的高温老茧。

S级，全科前三。

为了他，孙院士甚至在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吼过，这东北大个子对等离子体的物理直觉，比百亿造价的超算仪器还准。

迭戈侧靠在金属床铺的上层护栏边，左手拇指同样压着那枚S+勋章的边缘，反复摩挲。

南美贫民窟带出来的警觉性在六年军工化管理下彻底变成了实战本能。

体能测试连续霸榜第一，在深空模拟沙盘上，他和李星野的存活率数据死死咬在一起。

李星野专走极端冒险路线，迭戈则把资源精打细算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发拦截弹都必须榨干最后一丝战术价值。

“陆知行还没回？”李星野扫视室内。

“那小子为了跑完最后一轮数据模型，凌晨五点半就把自己反锁在四号实验室了。”刘铁柱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陆知行迈过门槛。

他今年二十岁了，一米八二的净身高，肩胛骨依旧显得单薄。那副常年不离鼻梁的黑框眼镜已被取下。

甘露早就治愈了他的视网膜缺陷，现在的透明镜片是玄穹的直连数据投射终端。

他将终端镜片对折，揣进作战服口袋。

“集结令收到了。”陆知行看向另外三人。

“收到了，要毕业了。”李星野接话。

狭窄的宿舍内，四个出身迥异的人站立在各自的铺位前。

窗外外的月球表面反射出冷光。

刘铁柱走上前，把那个旧铁罐重重磕在复合材质的金属桌面上，反手扣开盖子。

四只粗糙、带着茧子的手同时伸入罐中。

一人抓出一把，嚼碎，咽下。

转身出门。

中央广场。

全息环境天幕彻底关闭。

对流层上方的真实深邃宇宙直接压覆在数万人头顶。

高轨道的兜率宫空间站在背景中反射着刺眼的太阳金属光。

阵列分割界限分明。

左侧，第一届留下来的学员，总计两万一千人。

列队间距精准到个体三十二厘米，整个人群呈现出钛合金板般的极致平整，六年高压训练刻入生物本能，现场没有任何杂音。

右侧，三万名第二届入校新生，三年学龄，方阵边缘不可避免地出现细微的肢体摩擦与呼吸不匀。

半空中心，粒子重组，周衍的全息影像凭空投射。

没有开场白，没有仪式流程。

“A级及以上评定达标者，六千一百人，出列。”

两万人的黑色方阵前方，六千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毕业生踏前一步，作战靴同时冲击广场金属地面。

主控台操作音响起，广场中央合金地层向两侧分裂。

三百台通体纯白、涂装无限科技标识的自动化医疗舱缓缓升起。

舱室一字排开，透明防弹层下，机械臂磁悬浮托举着一支金属注射器。

针管内部的液体不再是淡蓝色。

纯粹的暗金溶液，高能震荡下，液体内部不断翻滚出刺目的细密光斑。

是第二代完整版超级自适应细胞。

右侧新生阵营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密集粗重鼻息声。

这支药剂的物理参数他们在理论课上背过无数遍。

注射即意味着寿命上限强制突破三百年大关，细胞分裂端粒上限增加，机体跨越人类物种天花板。

“进舱。”

六千一百人分批切入医疗阵列。没有任何人犹豫，直接仰卧进入凹槽。

透明气密盖锁死。

李星野后背贴实感应垫的瞬间，自动化探针精准穿刺颈动脉。

高压营养液同时从四肢八个基点注入血管。

剧烈的灼烧感从颈部沿大动脉灌入心脏。

这不是微调。骨缝接合处爆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音，老旧皮下纤维被暴力撕开，重组出密度极高的新肌束。

视神经受到强刺激，李星野的大脑处理频率瞬间拉升。

他闭着眼，听觉敏锐度成倍放大，甚至能清晰捕捉到隔壁舱室刘铁柱左心室高速泵血的闷响。

仅仅十分后，气压释放门弹开。

李星野直起身，脚踏地面，整个世界的物理细节变得极度繁杂且清晰。

空气悬浮的微小尘粒轨迹，三百米外新兵阵营里个别人员衣领的微小褶皱，全部无延迟地摄入视网膜。

六千一百名完成进阶的躯体重新列队。

高密度的生物磁场交叠在一起，仿佛有庞大的无形威压直接逼得右侧新兵方阵前排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三百年，以世纪为计算单位的星际寿命。

周衍转向后方未动的一万五千名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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