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圣临
黑球在膨胀。
起初只是悬浮在别西卜胸前的一团漆黑,随着那句“轮到我了”的话音落下,那团漆黑开始蠕动、扩张。边缘不再清晰,像是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晕染开来。
先是别西卜的身体被吞没。黑色长衣融进黑暗里,苍白的脸也被淹没。然后是以他为中心的三步、五步、十步——
洪秀全在后退。
他看不到别西卜了,只能看到那不断扩大的黑色。那不是阴影,更像是某种活物,表面偶尔泛起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黑球所过之处,擂台的地面没有碎裂,没有凹陷,只是……消失了。不是被破坏,而是被那团漆黑覆盖后,就失去了存在感。
他退到擂台边缘,脚蹱踩到了那道分隔战场的白线。
退无可退。
黑球还在扩张。十五步。二十步。覆盖了整个擂台中央区域。
观看席上,死寂笼罩了所有人。
刚才还因为权杖脱落而爆发出狂喜呐喊的人类看台,此刻鸦雀无声。那些举着明黄旗帜的太平军将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唢呐还抵在老兵的唇边,却没有气息吹出来。
贵宾席。
布伦希尔德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栏杆。她转头看向黑士,眼神锐利:“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以为能控制的局面?”
黑士没有看她。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的笑意完全消失,眼神专注得可怕。他盯着黑球,嘴唇微动,声音很轻:“还在计划之中。”
神明看台同样寂静。
许多神明站了起来,扶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他们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凝重,以及一丝……畏惧?
阿瑞斯咽了口唾沫:“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赫尔墨斯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团黑球,指尖微微发抖。
最高观礼台。
宙斯拄着木杖,缓缓站了起来。他干瘦的身躯挺得笔直,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震惊,确认,以及……杀意。
“冥界的原罪·虚神。”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不是别西卜的力量。至少不是那个作为斗士的别西卜应有的力量。
这是撒旦。
那个传说中掀起天界动乱的四至神之一,那个本该被永远封印在冥界最深处的存在。
虽然只是一部分——只是一缕附身在别西卜体内的意志,只是一份诅咒的根源——但这股力量,确确实实是终末级别的。
用混沌本身进行无差别的攻击。被那团漆黑吞没的一切,都会被拖入虚无,分解,消散,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个叫洪秀全的人类……完了。
宙斯握紧木杖。他的思绪飞快掠过。
传说居然是真的。撒旦的碎片真的通过这种方式复活了,依附在一个被诅咒的神身上。那么其他几位呢?他们是否也有碎片遗落人间,是否也会以这种形式重现?
必须处理。
不是现在,不是在这个擂台上。但这场战斗结束后,不论结果如何,都必须着手处理。这是个隐患,足以动摇现有神界秩序的隐患。
而处理这样的存在,需要全力。需要他自己,配合奥丁,配合波塞冬,配合其他几位主神,甚至可能需要联系那几个一向沉默的老家伙。
想到这,宙斯的脊背挺得更直了。那副老迈的躯壳下,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开始苏醒。气势在变。虽然还端坐着,但周围几个敏锐的主神——奥丁的眼角余光扫了过来,波塞冬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戒备。一种面对同级别威胁时,自然流露的认真。
擂台上,黑球已经膨胀到极限。
整个擂台,除了边缘那道白线结界笼罩的薄薄一圈,中央所有的区域——洪秀全刚才立足的深坑,碎裂的硬木残骸,甚至空中还未散尽的尘埃——全部被那团深邃的漆黑吞没。
球体的直径至少有三十步,表面不再是平滑的黑暗,而是不断蠕动、流淌,如同粘稠的液体。暗红色的纹路在其中穿梭,偶尔会聚成狰狞的形状,又瞬间散开。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只是一团寂静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虚无。
结束了?
许多观众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那种力量,人类不可能抵挡。
但下一秒——
黑球内部,刚才洪秀全所站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涌出了光。
不是从外部刺破,而是从内部爆发。
一道凝实的、笔直的光柱,从被漆黑完全吞没的擂台中段,猛地向上冲起!
光柱是炽白色的,边缘清晰,没有丝毫扩散。它刺入上方那颗巨大黑球的内部,却没有像洪秀全的刀那样被吞噬。相反,它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凝固的油脂,硬生生在黑球内部撑开了一条通道!
光柱没有突破黑球的顶端。它就在黑球内部向上延伸,抵达某个高度后,就停止在那里,持续散发着光芒。
但那光芒,那其中蕴含的东西——
圣洁。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圣洁感,如同最清澈的水流,瞬间冲刷了整个竞技场。
不是耶稣之前引领圣歌时那种庄重平和,也不是洪秀全动用分海技巧时那种坚凝决绝。这是一种更源头、更本质的东西。仿佛直面太阳核心,或者……直面某种创世之初就存在的正义。
人类看台上,虔信者的阵列中,一个穿着旧式传教士黑袍、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
麦华陀。这位历史上曾与洪秀全辩论过的英国传教士,此刻穿着旧式的传教服,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脸上的肌肉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手抬起,指向擂台,指向那道在黑球内部撑起的光柱。
“看……看啊……”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那光……那光……”
他身后的圣徒们有的疑惑,有的震惊。有人想拉他坐下,却被他用力甩开。
麦华陀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不是那样的。历史记载不是那样的。
史书说他辩论失败,说他被洪秀全的诡辩绕晕,最后不得不承认对方上帝次子的身份。荒谬!他是传教士,是受过严格神学训练、见过无数异端邪说的传教士!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辩论就动摇信仰?
真正的原因……是神迹。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南京的天王府,洪秀全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他们争论上帝的唯一性,争论耶稣的地位,争论太平天国的正统。
争到最后,洪秀全沉默了。
然后,洪秀全伸出手,摊开掌心。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甚至没有祈祷。
就在麦华陀眼前,洪秀全的掌心,凭空浮现出一簇光。不是火焰,不是电光,就是纯粹的光,温暖、洁净,散发着麦华陀一生祈祷、一生追寻却从未真正触摸到的……那种存在的气息。
洪秀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麦华陀跪下了。
不是因为辩论输了,是因为他亲眼见到了不可作假之物。那是超越了所有神学理论、所有教会权威的东西,是从源头流淌出来的证明。
回到欧洲后,他把经历告诉了同僚。没有人信。所有人都说他是被东方的巫术迷惑了心智。为了维护“西方天主上国”的形象,为了不让一个东方起义军领袖获得神启的正当性,他们篡改了记录,编造了辩论失败的说法。
他抗争过,但声音太微弱。最后,只能沉默。
而现在——
这道光柱,这种圣洁感,和那天在天王府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强!
麦华陀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泪水终于滚下来。他喃喃着,声音破碎:“是真的……一直都是真的……主啊……您真的……注视着他……”
他身旁,耶稣安静地看着下方。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哀伤的平静。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从他开始教导洪秀全,从洪秀全身上那股被癔症掩盖、被妄想扭曲的力量逐渐苏醒并归于正途时,他就知道。
但他并不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光芒意味着什么,又将引来什么。
神明看台上,诸神的反应各异。
阿瑞斯张大了嘴,完全呆住。赫尔墨斯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燕尾服的袖口。奥丁肩头的双鸦同时转过了头,四只眼睛盯着那道光柱。洛基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宙斯的眉头皱紧了。
事情……超出了预期。
擂台上,变化还在继续。
那道炽白的光柱,在黑球内部持续了大约三息。三息后,光柱没有消失,而是……开始收缩。
不是溃散,而是像吸水一样,朝着某个中心点收拢、汇聚。
那个中心点,就在光柱的底端,洪秀全原本应该站立的地方。
随着光柱的收缩,黑球内部被光芒撑开的空间开始坍塌。黑暗重新合拢,蠕动,试图吞没那仅剩的光源。
但很慢。
因为光的收缩速度极快。所有的白芒,所有的圣洁感,都在朝着那个点凝聚、压缩。
然后——
漆黑球体猛地一颤。
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疯狂窜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球体本身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边缘出现细微的溃散迹象。
紧接着,球体从内部被撕裂。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黑暗如同退潮般向四周收缩、消散,露出被吞没的擂台地面。地面完好无损,甚至那些之前碎裂的硬木残骸也都还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团漆黑只是一场幻觉。
黑暗退到擂台中央,收缩成最初的大小,那团直径一尺、悬浮在别西卜胸前的漆黑球体。
而别西卜对面——
洪秀全还立着。
不,准确地说,他是悬浮着。
双脚离地大约半尺,身体自然垂立。他的明黄龙袍完好无损,甚至之前缠斗中被割裂的衣角都恢复了原状。他的身体,从内向外,散发着柔和的白芒。那光芒不刺眼,却异常清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用光雕琢而成。
他的背后,肩胛骨的位置,两片洁白的羽翼展开。
羽翼并非实体,更像是光羽,边缘略微模糊,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而缓缓拂动,洒落点点细碎的光屑。
他的脸微微低垂,双眼原本的位置,此刻是两团凝聚的白光,看不清瞳孔,也看不清眼神。但那种视线感还在——他正在看着对面的别西卜,或者说,看着别西卜胸前那团漆黑球体,以及此刻控制着那具身体的……东西。
他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把五尺大刀。刀身不再有暗青色的光,而是被和他身体同样的白芒包裹,刀锋流转着一种纯净的锐利。
天王模样。
但不再是人间天王的模样。
悬浮,发光,展翼。
这样的景象,震撼到了所有人。
人类看台,太平军将士们再次跪了下去,这次不是呐喊,而是虔诚的叩拜。他们额头触地,身体颤抖,有些人开始哭泣。
耶稣站在原地,双手合握在胸前,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悲悯的微笑。
神明看台上,一片死寂。
阿瑞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赫尔墨斯的表情完全凝固,他看看洪秀全,又看看宙斯所在的观礼台,又看看贵宾席的黑士,眼神里充满了混乱与惊疑。
还有高手?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许多神明的心思都一样。
贵宾席,黑士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深。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不是借用,而是同源。耶稣教导的,不是外来的力量,是唤醒他本就拥有的东西。”
布伦希尔德转头看他:“你知道会这样?”
“猜到了可能性。”黑士说,“但亲眼看到……还是不太一样。”
最高观礼席,宙斯的手握紧了木杖。他的目光落在洪秀全背后的光翼上,又扫过那双白光凝聚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把被白芒包裹的大刀上。
那种圣洁的源头感……不会错。
这和撒旦的“冥界的原罪·虚神”一样,属于更高层级的性质。
上帝……真的注视着他?
还是说,这只是某种相似物的显现?
宙斯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这场战斗的性质,彻底变了。
擂台上,撒旦控制着别西卜的身体,看着悬浮在对面的洪秀全。
漆黑球体在他胸前缓缓旋转,暗红色的纹路不安分地窜动。别西卜——不,此刻是撒旦——的脸上,那种冰冷的恶意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先是眉头皱起,接着嘴角那丝笑意僵住,最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的污秽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
沉默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撒旦骤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邪恶,嘶哑,像是无数怨魂在同时哭嚎,光是听到那笑声,许多心志不坚的观众就感到头晕目眩,胸口发闷。那笑声里带着疯狂,带着嘲弄,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愤怒。
“耶和华!米迦勒!”
撒旦仰头,对着并不存在的天空嘶喊,声音震荡着整个竞技场。
“这么久都过去了!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你们还在追着我?你们还在用同样的手段?让凡人承载你们的力量,让他发光,让他长翅膀,让他看起来像是你们的一员?”
他笑着,身体微微发颤。
但看台上,王诩眯起了眼睛。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观察着。他看到了撒旦的嚣张,听到了那充满挑衅与疯狂的笑声。
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笑声背后,那微微发抖的手指。
话语之中,那过于急促的语速。
还有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惊疑?
王诩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几位人类选手听见:
“他在心虚。”
成吉思汗侧目:“嗯?”
“虚张声势。”王诩说,“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不在乎,他永生,他无敌……那他何必说这么多话?何必对着空气质问并不在场的存在?”
白起的青铜鬼面转向王诩,似乎在倾听。
王诩继续:“他察觉到了威胁。洪秀全身上的那种光……正是他厌恶的、畏惧的东西。所以他需要说话,需要强调自己过去的辉煌,需要贬低对手的力量……来掩盖自己的不安。”
罗伯斯庇尔皱眉:“但他确实很强。那个黑球……”
“很强,不代表不怕。”王诩说,“况且,现在洪秀全的状态……也不一样了。”
擂台上,撒旦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盯着洪秀全,胸前的黑球微微旋转。
然后,他话锋一转,抬手指着洪秀全,声音变得阴沉:
“那么……你是谁?”
他歪了歪头,表情像是认真审视。
“是加百列?是拉斐尔?还是说……是哪个我记不住名字的小角色?或者干脆……就是耶和华新捏出来的、用来对付我的玩具?”
问句在擂台间回荡。
洪秀全没有回答。
他悬浮在那里,白光凝聚的双眼平静地看着撒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光芒中透出的,似乎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神性的淡漠。仿佛撒旦的质问、撒旦的存在,对他而言只是某种需要“处理”的对象,不值得动容。
这种沉默,这种淡漠,比任何言语都更刺激撒旦。
撒旦的愤怒,出离了。
确切地说,是一种混合着惊疑、羞恼、以及某种被轻视的狂怒。他附身别西卜这么久,以诅咒折磨这个宿主,以观看他的痛苦为乐。他隐藏着,蛰伏着,等待能彻底摆脱封印的机会。现在,只是在一个人类竞技场上,面对一个本应该被轻易抹杀的人类,却出现了这种超出掌控的变数。
而这变数,居然用这种眼神看他!
撒旦的嘴角抽了抽,眼神里的污秽翻涌得更剧烈。
“不说话?”他嗤笑,“装神圣?好,很好。”
他右手抬起,胸前的黑球缓缓升起,悬浮到他面前。
“那我就打到你开口。”
话音落下,他胸前的漆黑球体骤然暗色大盛。那团深邃的漆黑猛地膨胀一圈,表面暗红色纹路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色闪电,朝着洪秀全面门激射而去!
每一道黑色闪电都只有手指粗细,但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擦除,留下一条条短暂的真空轨迹。那是浓缩的虚无,是混沌的触须。
洪秀全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正对前方。
嗡——
没有声音,但有某种波动从掌心扩散。那波动无形,却让迎面射来的黑色闪电在距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骤然减速、扭曲,最后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纷纷溃散,化为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
撒旦瞳孔收缩。
但他动作不停。右手猛地一挥,那团漆黑球体骤然变形,拉长,化作一柄漆黑的长矛。矛身缠绕着暗红色纹路,矛尖指向洪秀全。
撒旦的手和漆黑长矛的握柄直接融合在一起。然后,他踏步前冲!
不是别西卜之前那种冷静的战法,而是狂暴的突刺。每一步蹬地,脚下擂台都炸开一圈黑色的涟漪,仿佛他的力量在侵蚀地面。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漆黑长矛撕裂空气,矛尖所向,空间都在轻微扭曲。
这一击,是纯粹的混沌突刺。没有振动,没有技巧,只有最本质的虚无冲击。被刺中的话,不是被贯穿,而是被抹除。
洪秀全右手握刀,手腕一转,刀锋迎上。
不是劈砍,是格挡。
刀刃侧面,精准地抵住了漆黑长矛的矛尖。
“铛——!”
这一次,撞击声截然不同。不再是金属碰撞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两种相反性质的力量对撞的轰鸣。撞击点爆开一圈黑白交织的冲击,向四周扩散,撞上擂台结界,结界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洪秀全悬浮的身体被冲击推得向后平移了三尺,但刀身稳稳架住了长矛。
撒旦双手压上,长矛的力量陡增。漆黑的矛身与白芒包裹的刀刃死死抵在一起,交接处不断迸发出细碎的黑白火星。那是混沌与圣洁在相互侵蚀、抵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撒旦的脸几乎要贴上洪秀全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种力量……不是被附体的人类该有的!”
洪秀全依旧沉默。白光凝聚的双眼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撒旦,握着刀的右手稳定得可怕。
僵持持续了大约两息。
然后洪秀全的左手动了。他左手并掌为刀,掌心白芒凝聚,如同利刃,朝着撒旦握住长矛的右手手腕,斜向削去!
撒旦反应极快,右手手腕一翻,漆黑长矛的矛身如同活物般弯曲,挡向削来的掌刀。
“嗤!”
掌刀与弯曲的矛身接触,发出如同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矛身表面被削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掌刀上的白芒也黯淡了一瞬。
撒旦趁机抽矛,后撤半步,长矛在手中一旋,改刺为扫,横着扫向洪秀全腰腹!
洪秀全身体微微一沉,双翼向下拍动,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量向上浮起半尺,漆黑长矛从脚下扫过。同时他右手大刀顺势下劈,斩向撒旦收矛不及的手臂。
撒旦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瞬间凝聚出一面小小的漆黑圆盾,迎上刀锋。
“砰!”
刀盾相撞。圆盾只支撑了一瞬就崩碎,但撒旦借着反冲力再次后撤,拉开距离。
两人重新对峙。
这一次,呼吸都略微急促。
撒旦盯着洪秀全,眼神里的惊疑越来越重,但愤怒也更盛。
他双手猛地合十。胸前的漆黑球体轰然炸开,但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如同密集的蜂群,瞬间遍布他周围三丈空间。
每一颗黑色颗粒都在蠕动、发光——发的是黑暗的光。它们彼此连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立体的网。网的节点处,暗红色纹路浮现,如同血管网络。
“混沌之网·蛛巢。”
撒旦低吼。那黑色颗粒构成的网,朝着洪秀全罩去!速度不快,但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网所过之处,空气被“粘住”,空间变得滞涩。
洪秀全看着罩来的黑网,终于有了动作。
他双手握刀,刀身竖起,立于胸前。背后光翼猛地全力展开,翼展达到近两丈!无数光屑从羽翼边缘洒落,在他周围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然后,他朝着罩来的黑网,踏前一步。
只是一步。
刀动了。
不是挥斩,是突刺。
双手握刀,刀尖笔直前指,整个人与刀化为一线,朝着黑网最中心的位置,刺去!
刀身白芒暴涨,凝聚在刀尖,化作一道极细、极锐的白色光束。
“破。”
洪秀全开口,吐出第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气势。
白色光束刺入黑网中心。
没有爆炸。
黑网的中心点,如同被针戳破的水泡,瞬间出现一个孔洞。孔洞迅速扩大,边缘的黑网颗粒疯狂蠕动试图修补,但被白色光束接触到的颗粒,如同冰雪遇火,无声消融。
光束贯穿了黑网,从另一侧透出。
洪秀全的身体随着刀尖,穿过了那个被刺破的孔洞。
黑网在他身后溃散,重新化作无数黑色颗粒,试图重新汇聚,但光芒的余韵还在,颗粒们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飘散,化为黑烟消失。
撒旦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恶意或愤怒,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恐惧。
“你……”他的声音干涩,“你到底……”
洪秀全悬浮在他面前五步外,白光凝聚的双眼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近乎神性的淡漠。
然后,洪秀全再次开口。
“我乃洪秀全。”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竞技场。
“天王。上帝之子。”
顿了顿。
“今日,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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