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力神
第四战的结果,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了瓦尔哈拉的每一个角落,神明看台在哈迪斯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就陷入了死寂,那死寂持续了很久,直到人类看台爆发出压抑的、带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欢呼,才被打破。然后,神明们沉默地离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四连败。
这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神明的心口。
宙斯没有回他的神王殿,而是直接去了一处僻静的偏殿。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干瘦的老人坐在石椅上,木杖靠在手边,半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微微转动,显示他并未入睡。
“父亲……”赫尔墨斯站在下方,声音很轻。
“出去。”宙斯说,声音沙哑。
赫尔墨斯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殿内只剩下宙斯一人。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洛克菲勒召唤出的东西,哈迪斯被吞噬的过程,最后那具黑色躯体冰冷的声音……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不是神力。
至少不是他理解中的、任何已知神系的力量。
那是某种新生的、邪恶的、而且……不可控的东西。资本?人类在经济活动中创造的概念,竟然能具现化到那种程度?甚至拥有了自我意志?甚至有了支配世界的企图?
宙斯握紧了木杖。
四连败了。
索尔,湿婆,别西卜,哈迪斯,四个神明,四个强大的、在不同领域堪称顶尖的存在,全死了,死法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比一个超出理解。
现在,神明议会的威严已经不只是碎裂,而是被碾成了粉末。那些平日里就对他阳奉阴违的神,那些其他神系冷眼旁观的主神,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古老存在……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他不敢开大会了。
上次议会,释迦被除名,气氛已经剑拔弩张。现在哈迪斯又死了,还是以那种方式死的。如果现在召集所有神明,场面会失控。反对者肯定会发难,中间派也不会再沉默,埃及神系、日本神系、还有印度神系残余的力量……他们会趁机提出什么要求?会逼他做出什么让步?甚至……会不会直接质疑他作为议长的资格?
他镇不住场子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在宙斯心头。他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泰坦之战,镇压过无数叛乱,自认为早已看透一切,掌控一切。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掌控不了。
至少,在彻底弄清楚人类方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意外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需要时间,需要情报,需要……一把更稳妥的刀。
他想起了奥丁之前的暗示,想起了那个关于容器的计划。
也许……是时候了。
宙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上眼睛。
---
洛基走在神界的回廊里。
脚步很轻,脸上带着惯有的、轻飘飘的笑容,仿佛刚刚结束的第四战和哈迪斯的死与他毫无关系。只有翡翠色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奥丁给了他新的指示,很简短:推动赫拉克勒斯。
任务明确,方法自选。这正是洛基擅长的领域,玩弄人心,煽动情绪,制造不得不的局面,他喜欢这种游戏。
他需要偶遇赫拉克勒斯,并且不能显得刻意。
他知道赫拉克勒斯经常在训练场活动,或者去探望那些受伤的神明战士。半神英雄性格爽朗,重情重义,在神界人缘很好,甚至是女武神们,都亲切地称他为兄长。
洛基转了方向,朝着训练场走去。
果然,在训练场边缘的武器架旁,他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赫拉克勒斯没有在训练,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空荡荡的场地,眉头紧锁,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阴云,他穿着简单的亚麻短衫,露出岩石般结实的臂膀,但肌肉绷得很紧。
洛基调整了一下表情,让那抹轻浮的笑淡下去,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同情和沉重的神色,走了过去。
“赫拉克勒斯。”洛基打招呼,声音不高。
赫拉克勒斯转过头,看到洛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热情,只有疲惫。“洛基。”
“在看什么?”洛基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空荡荡的训练场。
“没什么。”赫拉克勒斯闷声道,“只是……静一静。”
洛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哈迪斯大人他……唉。”
赫拉克勒斯身体微微一震。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那种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洛克菲勒召唤出来的……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谁知道呢。”洛基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茫然,“人类派出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凯撒,维多利亚,洪秀全,现在又是洛克菲勒……他们的出场,好像都不是我们传统认知中的战斗。”
他顿了顿,看向赫拉克勒斯。“但结果是一样的,神明死了,人类赢了。四场了,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咬紧了牙。
洛基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缓的、仿佛只是闲聊的语气说道:“我听说,波塞冬大人很愤怒,想立刻为哈迪斯大人复仇。但宙斯大人好像……压下来了。”
“为什么?”赫拉克勒斯猛地看向洛基,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怒意,“哈迪斯大人是宙斯大人的兄长!他就这么死了,被人类……宙斯难道不想报仇吗?”
“想,当然想。”洛基立刻说,语气肯定,“但议长有他的顾虑,现在神明方四连败,士气低落,议会里暗流涌动,其他神系也在看着,议长必须谨慎,每一步都要权衡。”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赫拉克勒斯,你知道的,议长一直很看重你,你虽然是半神,但你的力量、你的意志,不输给任何纯血神明,而且……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对人类有感情,你反对灭绝法案。”
赫拉克勒斯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更加复杂。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洛基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的意味,“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反对或支持了,人类展现出来的力量和谋划,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能杀死索尔、湿婆、别西卜,能召唤出吞噬哈迪斯大人的怪物……他们不是在乞求生存,他们是在挑战,是在证明,人类有资格取代神明。”
他看着赫拉克勒斯变得锐利的眼睛。“而神明,连续四次,没能接下这份挑战。脸面、威严、统治的根基……都在动摇。如果再输下去,会发生什么?神明议会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们这些神,又该何去何从?”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不愿深想。他热爱人类,欣赏他们的勇气和创造力,但他也属于神明阵营,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所认可的秩序。
“父亲需要一场胜利。”洛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一场能提振士气、能稳住局面的胜利,但不能是他亲自下场,也不能是波塞冬或者阿波罗……他们输了,后果更严重,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可靠,而且……赢了能带来最大效果,输了也不会让局势彻底崩坏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赫拉克勒斯身上,意有所指。
赫拉克勒斯不是傻子,他听懂了洛基的暗示。“你是说……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赫拉克勒斯。”洛基的语气变得诚恳,“你实力强大,意志坚韧,永不放弃,你出战,人类方一定会高度重视,会派出他们认为最能克制你的选手。这会是一场硬仗,但如果你赢了,意义非凡——半神英雄为神明阵营夺回首胜,能极大鼓舞士气,也能向人类证明,神明并非是人类的垫脚石,只是之前未曾尽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刺入心扉。
“而且,我听说,你内心并不完全赞同灭绝人类,对吧?如果你出战,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击败人类选手,证明神明力量的优越,同时也展示你作为英雄的器量和实力,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缓和双方的极端对立?当然,这只是我瞎猜的。”
洛基的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赫拉克勒斯内心最矛盾的地方。为神明赢得胜利,同时又不彻底断绝与人类的缓和可能……这听起来,似乎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你可以通过战斗,”洛基缓缓说道,“向人类展示神明并非只有傲慢和杀戮,也有像你这样的……另一种可能。”
赫拉克勒斯的手握得更紧了,手臂上青筋隆起。他看向洛基,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洛基,你是在利用我对人类的感情吗?”
“这只是我的一点胡思乱想。”洛基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无辜又无奈的表情,“出不出战,还得看宙斯伯父的安排,还有你自己怎么想。你可以继续站在这里,看着神明方一步步滑向深渊,看着人类召唤出更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看着那些信任你、敬爱你的神明们陷入绝望。或者……你可以站出来,为这个阵营做点什么。用你的力量,用你的战斗,去争取一个不同的未来。”
他拍了拍赫拉克勒斯的肩膀,力道很轻。“好好想想吧,赫拉克勒斯,第五战,神明方先手。名单,很快就会定了。”
说完,洛基转身,像来时一样轻飘飘地离开了训练场。
赫拉克勒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阳光照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却驱不散那层厚重的阴霾。洛基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为神明取胜,为人类留一线……这似乎是一个沉重,但值得尝试的责任。
他握紧了武器架,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微微隆起。
或许,他真的应该主动站出来。
---
会议在瓦尔哈拉一间小偏厅举行。
没有恢弘的殿堂,没有众多的神明,只有名单上剩余的选手,以及作为宙斯随从的阿瑞斯和赫尔墨斯,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宙斯坐在上首,依旧拄着木杖,干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袋很深,显得愈发苍老,他半闭着眼,仿佛对会议漠不关心。
阿瑞斯站在宙斯侧后方,脸色铁青,双手抱胸,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屈辱,赫尔墨斯则站在另一侧,微微垂首,表情凝重。
下方坐着寥寥几位神明。
波塞冬坐在最前面,金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冰冷得可怕,海蓝色的瞳孔里仿佛冻结着风暴。他握着三叉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奥丁在宙斯左前方,独眼微阖,像是沉思,又像是单纯在听。
阿波罗坐在波塞冬旁边,俊美的面容笼罩在阴郁中,嘴唇抿成一条线。
须佐之男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但腰间长剑的剑鞘偶尔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赫拉克勒斯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直视前方,但焦点有些涣散。
毘沙门天和阿努比斯坐在角落,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洛基没有座位,他斜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绿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神。
沉默持续了很久。
宙斯终于掀了掀眼皮,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第五战,神明先手。谁去?”
没有回应。
连平时最急躁的阿瑞斯,此刻也只是咬着牙,没有吭声,四连败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神明喘不过气,也浇灭了大部分请战的勇气,谁知道人类方第五个出场的,又会是什么怪物?
波塞冬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三叉戟尾端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他看向宙斯,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决绝。“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波塞冬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哈迪斯死了,死在人类肮脏的手段下,这个仇,必须报。第五场,我去,我会用海水洗净擂台上的一切污秽,把人类方第五个选手,碾成粉末。”
他的声音在偏厅里回荡,带着海神特有的傲慢和不容置疑,如果是以前,这番话会激起赞同甚至欢呼。
但现在,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沉默,以及……几道隐含质疑的目光。
连败四场,其中就有湿婆和哈迪斯,波塞冬固然强大,但他就一定能赢吗?万一他也输了怎么办?五连败?
宙斯缓缓抬起头,看向波塞冬。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哈迪斯出战,”宙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一个神明心上,“是为了别西卜。”
波塞冬身体一僵。
“他为别西卜复仇,然后死了。”宙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你现在要为他复仇。那么,如果你也死了,下一个,该谁为你复仇?我?让这场复仇,无限循环下去,直到神明死绝吗?”
波塞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三叉戟的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宙斯的话,冷酷,但直指核心,复仇的情绪可以理解,但不能作为战略的依据,尤其是在这种关乎整个阵营存续的赌局中。
“坐下,波塞冬。”宙斯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波塞冬僵立了几秒,最终,重重地坐了回去,三叉戟靠在脚边,发出哐当一声。他低下头,金发垂落,遮住了他冰冷而屈辱的表情。
偏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连阿瑞斯都别过了脸,不敢看波塞冬,也不敢看宙斯。
阿波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勇气站起来。须佐之男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毘沙门天和阿努比斯更是如同隐形。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我去吧。”
赫拉克勒斯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但无比坚定的神情。
他看向宙斯,目光坦然。“父亲,第五战,让我出战。”
宙斯的目光落在赫拉克勒斯身上,看了很久,似乎在审视,在权衡,赫拉克勒斯坦然回视,没有躲闪。
“理由。”宙斯吐出两个字。
“神明需要一场胜利。”赫拉克勒斯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压抑的偏厅里回荡,“需要一场能证明我们依然强大、依然有战斗意志的胜利,我是半神,但我也是神明阵营的一员,我的力量来自战斗,我的意志在绝境中锤炼,无论人类方派出谁,我都会战斗到底,直到倒下,或者……直到胜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神明,最后回到宙斯身上。“同时,我也希望我的战斗,能让人类看到,神明并非只有毁灭,也有像我这样……愿意以力量守护某些信念的存在。”
宙斯沉默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偏厅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洛基靠在门边,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终于,宙斯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平淡,“第五战,神明方出战者,赫拉克勒斯。”
没有欢呼,没有议论。
其他神明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决定。
赫拉克勒斯向宙斯微微躬身,然后坐了回去。他的表情依旧坚定,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宙斯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疲惫而深邃。
“散会。”
神明们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偏厅,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东西。赫拉克勒斯出战,是希望,也是更大的压力,如果他赢了,神明方将获得喘息之机,如果他输了……五连败的后果,无人敢想象,毕竟之前也没人想象过二、三、四连败。
洛基最后一个离开,他走过赫拉克勒斯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大力神。”
赫拉克勒斯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洛基笑了笑,身影消失在门外。
---
人类方,医疗区,特殊看护室。
气氛与神明方的压抑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悲伤和焦虑。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亚尔薇特静静躺,她双眼紧闭,平日里活泼灵动的粉色双马尾此刻毫无生气地垂着,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到需要精密仪器才能监测到起伏。
床边围着一圈身影。
三女斯露德抱着胳膊,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眉头紧锁,盯着监测仪器上跳动的微弱光点,一言不发。四女兰蒂格瑞丝站在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九女格恩达尔靠在墙边,浅金色的长发遮住了部分脸颊,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很低。七女瑞吉蕾芙坐在床尾的椅子上,黑发绿眸的少女紧紧攥着一本厚重的书,指节发白,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成实体。
门被轻轻推开,格蕾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浅紫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翡翠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去的情绪,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她立刻放轻了呼吸,默默走到斯露德身边站定。
“希尔德姐呢?”兰蒂格瑞丝压低声音问格蕾,“她不是让你去通知了吗?”
格蕾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去姐姐大人的房间了。我看到……看到姐姐大人和齐格鲁德先生在一起……他们……他们在说话,姐姐大人她……她在笑……”格蕾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我……我没敢过去打扰。”
姐妹们沉默了一下,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鲁德重逢,这无疑是好事,长姐解除了最大的威胁和心结,但此刻,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亚尔薇特,这种好事带来的安慰,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所以,长姐还不知道亚尔薇特的情况?”斯露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格蕾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十一女赫萝克冲了进来,金色双马尾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散乱,小脸上满是泪痕,褐色的眼睛红肿着。她直接扑到病床边,抓住亚尔薇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亚尔薇特姐姐!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赫萝克啊!”
“赫萝克,冷静点。”格恩达尔上前一步,想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冷静?我怎么冷静!”赫萝克甩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为什么?第四战不是赢了吗?洛克菲勒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赢了的代价是亚尔薇特姐姐变成这样!那些医生说什么……灵魂受损?持续性植物状态?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开什么玩笑!”
她猛地转头,看向格蕾,又看向其他姐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我们不是赢了吗?赢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为什么付出代价的是我们?是亚尔薇特姐姐!那个洛克菲勒呢?那个召唤出那种……那种邪恶黑暗东西的人类呢?他还活着!我听说他用了什么邪恶的技术,换了内脏,勉强保住了命!为什么该死的人没死,不该受伤的姐姐却躺在这里!”
“赫萝克!”斯露德低喝一声,试图制止她越发激动的话语。
但赫萝克仿佛没听见,她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那种东西……那种连哈迪斯都能吞噬、连施术者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资本……那根本不是力量,那是诅咒!是怪物!人类为了胜利,连这种怪物都召唤出来了!我们呢?我们女武神算什么?我们献出灵魂,和人类炼成,同生共死……可结果呢?人类苟且活命,我们付出代价!这公平吗?!”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每一位姐妹,最后落在亚尔薇特苍白的脸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绝望:“我们……我们真的应该继续帮助人类吗?帮他们召唤出更多这样的怪物?然后让更多的姐妹像亚尔薇特姐姐一样生不如死?”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本就凝滞的空气里。
格蕾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赫萝克姐姐,你别这么说……布伦希尔德姐姐大人她……”
“长姐……”赫萝克惨笑一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现在正和她的齐格鲁德重逢吧……她很高兴吧……可她知不知道,她的妹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病房里令人窒息的气氛和内心撕裂般的痛苦,猛地转身,撞开试图阻拦的格恩达尔,哭着冲出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余音在走廊里回荡。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证明着床上的人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392/3929956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