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棋子
黑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平稳,节奏不变。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规律的,不轻不重。墙壁上挂着瓦尔哈拉风格的壁灯,光线柔和,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很满意。
哈伯的状态,证明了接下来的第五战,会在他的计划中进行。
没有抗拒,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那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那种对自身命运漠然接受的态度,以及那句“好人是最先死的”——这些都很好,非常好。
黑士不需要一个热血沸腾、渴望证明自己的战士去对抗赫拉克勒斯,他需要的,恰恰是一个内心已经冰冷、对善恶界限模糊、甚至对自身存在价值都产生怀疑的人。
哈伯就是那个人。一个心已死去的罪人,对阵一个心怀怜悯的英雄,胜负的天平,在开场前就已经倾斜了。
脚步停在指挥室门前,黑士抬手,推门进入。
布伦希尔德站在巨大的战术面板前,背对着门,黑色及腰的长发披散着,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研究面板上代表第四战洛克菲勒与哈迪斯对决后评论家们的战后分析。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看向黑士,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属于女武神长的冷静。
“回来了?”布伦希尔德问,声音平稳。
“嗯。”黑士拉开一把椅子,随意坐下,目光扫过面板,没有多做评价。
第四战已经结束,结果已知,过程惨烈,但赢了,这就够了,过多的复盘在此时没有意义。
黑士脑海里闪过洛克菲勒的现状。
第四战的代价不小,洛克菲勒胸口被哈迪斯的血枪贯穿,伤势极重,几乎当场死亡,但洛克菲勒活下来了。
用钱活下来的。
被抬下擂台后,医疗团队进行了紧急手术,过程很艰难,多次大出血,光是心脏就换了三个——最后一颗来自某位棒球运动员,强壮有力,耐力极佳,至于肺、肝、肾……能换的都换了,整个手术,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场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器官拼接。
无可厚非,毕竟,凡是他能买到的,就是符合市场的东西。货币能买到生命,至少是延续生命的可能,这就是市场的规则。
现在,洛克菲勒已经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苍白,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手已经重新握住了笔,开始审阅期间积压的合同和报表。
资本增殖,永不停息。
黑士抬起头,看向布伦希尔德。
“我让你去找神明方请求比赛延期或者间歇期延长的事,有结果了吗?”
布伦希尔德轻轻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宙斯没答应。”她说,语气里没什么意外,“我通过正式渠道向神明议会提出了申请,理由是连续高强度对决后,人类选手需要更多时间恢复和调整,以确保比赛的公平和精彩。但宙斯驳回了,他说……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定下了赛程,就没有延期的道理。神明方连败四场,也没有要求休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阿瑞斯在旁边嚷嚷,说人类是不是怕了,想拖延时间。”
黑士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了解了。”他说,“这没出乎我的意料。”
宙斯不会同意,四连败已经让神明方颜面尽失,士气低迷,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尽快用一场胜利来挽回局面,拖延时间只会让不利的舆论继续发酵,让神明内部的裂痕扩大,宙斯作为议长,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所谓的公平和精彩,在神明的傲慢和实际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不用继续坚持了。”黑士对布伦希尔德说,“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布伦希尔德嗯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提出申请更多是一种姿态,试探神明方的反应和底线,黑士说过,有时候,对方拒绝什么,和同意什么,同样能暴露信息。
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布伦希尔德看着黑士,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赫拉克勒斯被宣布作为第五战的神明方选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第五战人类方的人选,黑士应该已经定了。
果然,黑士开口了。
“第五战,神明方先手,赫拉克勒斯。”他重复了一遍已知的信息,然后说,“我打算派哈伯去对。”
布伦希尔德眼神微动,但没有立刻表现出惊讶。经历了凯撒对索尔、维多利亚对湿婆、洪秀全对别西卜撒旦、洛克菲勒对哈迪斯,她已经对黑士那些出人意料甚至看似荒谬的人选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关于哈伯的资料,那些矛盾的评价,那些沉重的过往。
“我刚才找过哈伯了,”黑士继续说,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状态和之前一样。”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确定?”
“确定。”黑士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的状态,正好。”
布伦希尔德没有再问,她信任黑士的判断,或者说,她不得不信任,四连胜的战绩是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这个神秘参谋的布局和眼光远超常人,质疑他的选择,在目前阶段,没有意义,也没有资本。
“需要我做什么?”布伦希尔德问。
“之后,你去和哈伯商议神器炼成的事。”黑士说,“具体怎么炼成,炼成什么,由他来,你尽量提供帮助。”
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这是她的职责范围,女武神长负责协调女武神与人类选手的共鸣,引导神器炼成的方向。
“好。”她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黑士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面板,不再说话。
布伦希尔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指挥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柔和。
布伦希尔德朝着选手居住区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她脑海里回想着那个男人的过往经历,那些她从资料和零星观察中拼凑起来的碎片。
弗里茨·哈伯。
一个天才的德国犹太科学家,191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他的哈伯固氮法,从空气中固定氮,合成氨,解决了化肥生产的核心难题,理论上,这项技术能让粮食产量倍增,解决数十亿人的饥饿问题,从空气中提取面包——当时报纸上这样赞誉他,他是人类的救星,是科学的英雄。
但也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积极推动并主导了化学武器在战场上的应用,氯气,光气,芥子气……他亲自监督毒气部队的组建和部署,看着那些黄绿色的云雾飘向敌方堑壕,看着士兵们在痛苦中窒息、溃烂、死亡,他是毒气战之父,是战争刽子手,是狂热的帝国主义者,将自己科学天赋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德意志的战争机器。
他的妻子,同为化学家的克拉拉·伊美娃,因为无法忍受丈夫将科学用于大规模杀戮,用他的手枪在书房自杀,哈伯第二天就奔赴东线,继续督导毒气作战。
战后,他被协约国列为战犯,躲藏数年,后来重返科研界,但名声已臭,晚年沉迷于从海水中提取黄金的妄想实验,耗尽心血,一无所获。
那个众所周知的恶人上台后,因为他的犹太血统,他被迫流亡,最终在瑞士郁郁而终。
一个极致的矛盾体,拯救与毁灭,天才与魔鬼,救星与刽子手,他毕生都在科学的双刃剑上行走,最终被这把剑刺穿了灵魂。
布伦希尔德想起黑士选中的其他人类选手——凯撒,征服与屠杀;维多利亚,殖民与掠夺;洪秀全,狂热与迷信;洛克菲勒,资本与剥削;还有名单上的其他人,白起,普林西普,罗伯斯庇尔……几乎每一个,在人类历史评价中都背负着深重的罪孽与争议。
黑士似乎刻意在挑选这些恶贯满盈之人。为什么?是因为他们的意志更坚韧?欲望更强烈?还是因为……他们更不在乎手段,更能适应这场你死我活的残酷游戏?
哈伯符合这个标准,在恶名的程度上,他或许不输给任何人。
黑士用这些背负着罪孽和争议的灵魂,去对抗高高在上、象征某种正统或光明的神明。
这算是一种讽刺吗?还是黑士认为,只有这些游走于边缘、不被单纯善恶束缚的人,才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力量?
布伦希尔德不知道答案,她只是执行者之一。
她走到哈伯的房门前,那股混合着化学试剂和海腥味的独特气息依旧从门缝里渗出。她抬手,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
哈伯站在门后,还是那身陈旧的实验服,袖子挽着,手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水渍,他看到布伦希尔德,脸上没什么意外,侧身让开。
“请进,布伦希尔德女士。”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布伦希尔德走进房间,里面的景象和她听说的一样,堆满仪器的桌子,各种颜色的液体,空气里的味道。唯一显眼的,是桌角那个相框,伊美娃的照片。
“哈伯博士。”布伦希尔德走到房间中央,尽量避开地上散放的一些仪器部件,“黑士参谋应该已经通知你了。第五战,由你出战,对阵赫拉克勒斯。”
“是的。”哈伯说,语气平淡,“他刚才来过了。”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神器炼成的事。”布伦希尔德直接切入正题,“你需要和一位女武神进行神魂共鸣,将她的力量化为你的武器。这是人类方能与神明对抗的唯一途径。”
哈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流程说明。
“炼成需要双方一定程度的契合与信任。”布伦希尔德继续道,“你习惯使用什么样的战斗方式?这决定了哪位女武神更适合你。”
哈伯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烧杯、导管和试剂瓶,然后缓缓开口:“我的能力,不过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个。”他又指了指桌上那些烧杯、导管和试剂。
“科学。”布伦希尔德说。
“是的,科学。”哈伯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人类最强大的武器,即是科学,是理解世界、改造世界、利用世界规律的能力。从青铜到钢铁,从步枪的枪管到天空中的花火……每一次飞跃,都是科学的力量,它让人类从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走到了能与神明对赌存亡的地步。”
“武器”这个词,让布伦希尔德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一个妹妹。
十一女,赫萝克,名字的意思是“武器收集者”。
只是,赫萝克目前的状态……布伦希尔德想起医疗室里那个哭泣、愤怒、质疑着一切的妹妹。亚尔薇特的昏迷对赫萝克打击巨大,她对人类、对黑士、甚至对自己这个长姐,都充满了不信任和怨恨。让她去和哈伯炼成,和这样一个背景黑暗的科学家绑定在一起……
布伦希尔德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压了下去,这是战争,个人的情感必须让步于整体的需要。赫萝克的能力确实最适合哈伯,而且,或许……让赫萝克参与进来,亲眼看到战斗的残酷,看到人类的挣扎,能让她从单纯的愤怒中走出来,理解一些东西。
“我想,有一个人选很适合你。”布伦希尔德开口道,“我的十一妹,赫萝克,你们合作,或许能创造出……独特的战斗方式。”
哈伯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从安排。”
他的顺从,反而让布伦希尔德心里有些发堵,太安静了,太没有波澜了,就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么,接下来,我会安排赫萝克与你见面,具体商议炼成的细节。”布伦希尔德说,“你们需要时间彼此熟悉,沟通对武器的构想,炼成仪式本身,也需要准备。”
“好。”哈伯应道,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另外,布伦希尔德女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向神明方提出一个关于战斗场地的请求。”
“什么请求?”
哈伯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盛着海水的瓶瓶罐罐,“我希望战斗场地能在海边,或者至少,场地内有大量海水存在。”
布伦希尔德微微蹙眉:“理由?”
“也许对我的战斗能有帮助。”哈伯的回答很模糊,没有具体解释,“当然,参谋说这需要双方选手都同意,如果赫拉克勒斯反对,那就算了。”
布伦希尔德看着哈伯平静无波的脸,点了点头:“我会在提交出战名单时,一并提出这个场地请求,最终决定权在神明方和赫拉克勒斯本人。”
“谢谢。”哈伯说,语气依旧平淡。
谈话似乎到此结束了,布伦希尔德没有再多问,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哈伯已经重新坐到了实验台前,拿起一个锥形瓶,对着灯光观察里面的液体,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疏离。
布伦希尔德轻轻带上门,将那混合着化学与海腥的气息关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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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特殊看护室。
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床边几台监测仪器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映照着亚尔薇特苍白透明的脸。她的呼吸依旧微弱,粉色双马尾散在枕头上,毫无生气。
赫萝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不知道多久,她没哭,只是呆呆地看着姐姐的脸,金色双马尾有些凌乱,褐色的眼睛又红又肿,但里面已经没有泪水,只剩下一种干涸的、空洞的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格蕾探进头来,浅紫色的短发下,翡翠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里面。看到赫萝克坐在那里,她咬了咬嘴唇,推门走了进来。
“赫萝克姐姐……”格蕾小声唤道。
赫萝克没回头,也没应声。
格蕾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布伦希尔德姐姐大人让我来通知你……”
赫萝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第五战,人类方出战者是弗里茨·哈伯,姐姐大人决定,由你和他进行神器炼成。”格蕾一口气说完,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后,紧张地看着赫萝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赫萝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格蕾。她的眼神从空洞,一点点凝聚,燃起冰冷的、压抑的火焰。
“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弗、弗里茨·哈伯……”格蕾被她的眼神吓到,往后缩了缩。
“哈伯……”赫萝克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那个科学家?那个因为使用毒气害死自己老婆的刽子手?”
格蕾不敢接话。
“又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赫萝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凯撒,维多利亚,洪秀全,洛克菲勒……现在又是哈伯!我们女武神,就专门和这些人类历史上的罪人、疯子、刽子手绑定在一起是吧?用我们的灵魂,去炼成他们的武器,帮他们杀人,或者……被他们连累得半死不活!”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亚尔薇特姐姐还躺在这里!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就因为和那个洛克菲勒炼成,召唤了那种怪物!现在呢?现在又要我去和另一个怪物炼成?去对付赫拉克勒斯大人?”
赫萝克逼近格蕾,眼睛死死盯着她:“格蕾,你告诉我,长姐到底在想什么?齐格鲁德被救回来了,她和她的爱人团聚了,皆大欢喜了是吧?所以她现在就完全成了人类的应声虫,黑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把我们这些妹妹一个个推出去,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不管我们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亚尔薇特?!”
“不、不是的……”格蕾慌乱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大人她……她一定有她的考虑……而且,而且这是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赫萝克冷笑,“为了人类,所以我们活该牺牲?那谁为了我们?谁为了亚尔薇特姐姐?!”
她吼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格蕾吓得眼泪掉了下来,抽噎着,说不出话。
赫萝克看着她哭泣的样子,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但烧到最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的无力感。发火有什么用?质问格蕾有什么用?格蕾只是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决定不了。
决定这一切的,是布伦希尔德,是黑士。
而她,赫萝克,十一女武神,她的能力注定她会被选中,去和那些需要特殊武器的人类炼成。
反抗?拒绝?
那意味着违背女武神的职责,违背长姐的命令,甚至可能被视为背叛人类阵营。在人类存亡的关头,这样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亚尔薇特姐姐还躺在这里,需要治疗,需要照顾。其他姐妹虽然也担忧,也悲伤,但依旧在履行各自的职责。如果她赫萝克公然反抗,会不会让本就因亚尔薇特受伤而动摇的姐妹关系,出现更大的裂痕?
赫萝克紧紧咬着下唇。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里的冰冷和叛逆,却沉淀得更加深刻。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看向还在抽泣的格蕾,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冻硬的寒冰。
“回去告诉长姐。”赫萝克说,一字一顿,“我答应了。”
格蕾抬起泪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但是,”赫萝克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告诉她,我要先见见那个哈伯。”
格蕾连忙点头:“我、我会告诉姐姐大人的。”
赫萝克不再看她,重新坐回椅子,背对着格蕾,目光再次落在亚尔薇特苍白的脸上。
格蕾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跑出了医疗室。
门关上后,医疗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赫萝克伸出手,轻轻握住亚尔薇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
“姐姐……”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等着看吧……”
她心底,那个叛逆的决定,已经清晰无比地成型。
既然无法拒绝,既然必须出战,既然要和另一个恶贯满盈的人类炼成……
那么,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掌控这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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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方,居住区。
赫拉克勒斯独自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会议结束后,其他神明都沉默地离开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赫拉克勒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期待,有担忧,也有隐藏的怀疑。他是半神,是英雄,但也是神明阵营现在唯一的希望。
压力很大。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赫拉克勒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瓦尔哈拉澄澈的天空。他想起洛基的话,想起宙斯疲惫但威严的眼神,想起自己主动请战时的心情。
为神明赢得胜利,同时缓和和人类的对立。
这真的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出战,必须战斗,这是责任,也是他作为英雄的宿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沉稳。
赫拉克勒斯转过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高大,消瘦,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袍,头发灰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盗火者,普罗米修斯。他曾因将火种带给人类而被宙斯惩罚,锁在高加索山崖上,每日承受鹰啄肝脏之苦。后来,是赫拉克勒斯在完成十二试炼的途中,射杀巨鹰,解救了他,两人因此成为至交好友。
赫拉克勒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普罗米修斯!”他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普罗米修斯走进房间,关上门,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来看看你。”普罗米修斯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听说你主动请战第五场?”
赫拉克勒斯点了点头,笑容收敛了一些:“嗯,神明需要一场胜利,我也……想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
普罗米修斯走到窗边,看向天空。
两人沉默了几秒。
“赫拉克勒斯,”普罗米修斯缓缓开口,“你对第五战,有什么想法吗?”
赫拉克勒斯想了想,诚实地说:“压力很大,赫拉克勒斯这个名字,代表着力量、勇气、坚韧,所有神明都期待我赢,我也必须赢,但对手是人类……我不知道他们会派出谁,也不知道战斗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心里……其实很矛盾,我反对灭绝人类,我觉得人类有值得珍惜的地方,但现在,我却要代表神明方出战,去和人类战斗。这感觉……很奇怪。”
普罗米修斯静静听着。
“矛盾是正常的。”他说,“你是半神,你身上流淌着两种血液,承载着两种身份,在这种战争中,感到矛盾,说明你还没有迷失本心。”
赫拉克勒斯苦笑:“本心……我的本心是什么?我想保护神明,也想保护人类,但这可能吗?” ·
“可能与否,不是现在能判断的。”普罗米修斯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不要对第五战有太多心理负担。”
他转过头,看着赫拉克勒斯,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凭着本心去做就行,战斗就是战斗,全力以赴,尊重对手,也尊重你自己。至于结果……以及结果带来的影响,那并非你一人所能掌控,也无需过度思虑。”
赫拉克勒斯感到一丝奇怪,普罗米修斯是先见之明的神,他的话往往带有深意,甚至暗示未来。但这次,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宽慰,一种让他放下包袱的劝解。
“你……是不是预见到了什么?”赫拉克勒斯忍不住问。
普罗米修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决然。
“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赫拉克勒斯,未来并非一条固定的河流,它有无数的支流和岔口,它可以被改变。你的选择,所有人的选择……无数选择交织在一起,才汇成最终的结局。”
他顿了顿。
“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你的本心,这是最好的应对。”
“我明白了。”赫拉克勒斯最终说道,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我会全力以赴,尊重这场战斗,至于其他……就交给命运吧。”
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赫拉克勒斯。”
说完,他转身,缓缓离去。
赫拉克勒斯在原地,望着普罗米修斯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沉重的矛盾感,似乎因为普罗米修斯的话语而减轻了一些。
他握了握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望向远方那座巨大的竞技场。
那就凭着本心去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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