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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如意夫君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惊得满屋宫人跪了一地。左尚钏胸口剧烈起伏,涂着丹蔻的指甲死死扣进掌肉里,那股子钻心的疼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火。那可是焦尾琴。当世名琴,千金难求,太子殿下竟在入宫首日便赐给了那个尖嘴猴腮的袁素琴。凭什么?那个袁素琴不过是个尚书之女,论家世、论容貌,哪一点比得上自己?她姑母可是宫中最受宠的左贵妃,父亲是当朝太傅,兄长更是京城才俊。她袁素琴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这等宝物?左尚钏只觉一口恶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颊通红。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个袁素琴,刚进宫就敢狐媚惑主。仗着会弹几首破曲子,便以为能骑到本小姐头上?做梦!”旁边的大宫女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热帕子,却被左尚钏一把挥开:“滚!都给我滚出去!”屋内宫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左尚钏独自立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心底的恨意如同疯长的野草。这东宫的日子还长着,袁素琴既然敢出这个风头,就别怪她左尚钏心狠手辣。定要找个机会,拔了这贱人的指甲,看她还怎么弹琴!

        另一边,枕霞阁内却是一片静谧。谭月筝坐在宽敞明亮的内室,此处比她在家时的闺房还要大上两倍不止,陈设更是极尽奢华。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神色却有些恍惚。入宫前,她已决意断情绝爱,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封死。可如今身在东宫,想到即将见到的夫君是当朝太子傅玄歌,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男人,她心底仍止不住地发颤。为了谭家上下百余口人命,她不能退,更不能死。哪怕这东宫是龙潭虎穴,她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只要能得太子庇护,谭家便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求得一线生机。

        “良娣,时辰不早了,该去赴宴了。”贴身侍女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谭月筝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她挑了一件藕色云锦裙衫换上,这颜色素净淡雅,既不喧宾夺主,又不失身份。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显得温婉娴静。走出枕霞阁,夕阳余晖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谭月筝微微眯眼,望着那巍峨的宫殿,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格外沉重。这是一条不归路,既已踏上,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八仙居内,灯火通明,酒香菜香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子暗流涌动的紧绷感。资历最老的宋良娣宋月娥早已端坐在首座左侧,一身暗红宫装,发髻高耸,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只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左尚钏坐在右侧,一身深紫流仙裙,那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衬得她身段妖娆。她脸上妆容画得极浓,眉眼间尽是媚意,身上的香粉味儿更是浓得呛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袁素琴坐在宋月娥下首,低眉顺眼,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谭月筝只剩下一个位置,只能硬着头皮挨着左尚钏坐下。刚一落座,那股浓烈的香气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脑仁生疼。她强忍着不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掩饰面上的尴尬。左尚钏斜睨了她一眼,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没把这个穿着素净的谭良娣放在眼里。就在这时,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太子殿下驾到——”这一声唱喏,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众人耳边。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瞬间起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谭月筝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周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金靴踏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意乱。谭月筝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只能用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衣角从眼前掠过。那衣角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要腾空而起,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尊贵与霸气。

        “都起来吧。”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人莫名的腿软。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座。谭月筝这才敢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飞快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只见上首那人端坐于主位,一身明黄蟒袍,腰束玉带,更显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那张脸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这就是太子傅玄歌。谭月筝心头猛地一跳。这般气度,这般威仪,哪里是那个只会吟风弄月、阴谋算计的左尚钦能比的?想起左尚钦,那个曾与她海誓山盟,最后却为了家族利益弃她如敝履的男人,谭月筝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左尚钦虽有才名,却终究是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半点风雨。而眼前的傅玄歌,却是真正经历过沙场洗礼、权谋争斗的真龙天子。两者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傅玄歌端起酒盏,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下首众人,在谭月筝身上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她只是这殿中一件寻常的摆设。

        “孤平日政务繁忙,今日难得有闲暇,便设此家宴,为三位良娣接风洗尘。”他说着,举杯示意,“三位皆是佳人,入我东宫,便是孤的人。日后当恪守妇道,和睦相处,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这话虽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左尚钏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太子这番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她连忙端起酒杯,娇滴滴地应道:“殿下放心,妾身定当尽心侍奉,绝不给殿下添乱。”宋月娥也跟着举杯,笑盈盈地说道:“殿下体恤,妾身等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以殿下为天,尽心辅佐。”袁素琴和谭月筝也随之附和。

        众人饮下杯中酒,气氛似乎缓和了几分。左尚钏痴痴地望着傅玄歌,只觉得那张冷峻的面容怎么看怎么顺眼。她心中暗自庆幸,幸亏父亲有远见,没把自己嫁给左贵妃那个病秧子儿子。那表哥虽然也是才华横溢,可整日里抱着个药罐子,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这般文武双全、英武不凡?这才是她左尚钏该嫁的男人!这才是配得上她身份的如意夫君!她心中那点对袁素琴的嫉恨,此刻全被对太子的仰慕所取代。只要能得到太子的宠爱,区区一把焦尾琴算什么?日后这东宫里的一切,还不都是她左尚钏的?想到这里,左尚钏脸上的笑容愈发娇媚,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傅玄歌那边倾了倾,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傅玄歌对此视若无睹,只自顾自地饮酒吃菜,偶尔与宋月娥说上两句,神色间始终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谭月筝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东宫看着富丽堂皇,实则步步惊心。左尚钏蠢钝如猪,却偏偏有个好家世;宋月娥笑里藏刀,深不可测;袁素琴看似柔弱,却能得太子赐琴,怕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而她谭月筝,无权无势,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想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活下去,护住谭家周全,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好每一步棋。哪怕是要利用这所谓的夫君,哪怕是要在这虚情假意中周旋,她也在所不惜。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络。左尚钏却有些坐不住了。她自诩美貌动人,家世显赫,太子殿下怎么就不多看她两眼呢?定是那袁素琴碍眼,还有那个闷葫芦一样的谭月筝,一个个都挡了她的道!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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