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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一场慌乱


八仙居顶层的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熏香。傅玄歌侧身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另一只手虚虚揽着袁素琴的腰肢。

        “这荷香倒是清雅。”他凑近袁素琴颈侧闻了闻,声音慵懒。袁素琴羞得满面通红,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却又强撑着端庄,替太子斟酒。左尚钏坐在对面,手里的帕子快被绞烂了。

        “殿下……”左尚钏刚要开口,旁边宋月娥忽然掩唇轻笑。

        “左妹妹今日这身金色白玉裙真是贵气逼人,只是这宴上沉闷,若有歌舞助兴,岂不美哉?听闻姐姐舞技惊鸿,不知今日是否有眼福?”宋月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主位上的人听见。

        左尚钏正愁没处撒气,更想在太子面前压袁素琴一头。她猛地站起身。

        “既然姐姐想看,那便献丑了。”话音未落,她双手抓住领口,用力一扯。刺啦——锦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宴厅里格外刺耳。那件价值连城的金色白玉裙被她如敝履般丢在地上。里面竟是一袭艳红如火的流星裙。裙摆缀满细碎宝石,烛火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晕。乐师愣了一下,慌忙奏起急促的胡旋舞曲。左尚钏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腰肢扭动,红裙翻飞。她旋转得极快,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要把这八仙居点着。每一次回眸,视线都死死黏在傅玄歌身上,带着露骨的痴缠和挑衅。袁素琴吓得往傅玄歌怀里缩了缩。傅玄歌眉头微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视线只在那团红影上停留了一瞬,便厌恶地移开。

        “招摇。”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极轻,淹没在急促的鼓点里。

        宋月娥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余光瞥见左尚钏即将旋至身侧。那红裙摆太长了。长得有些碍事。宋月娥脚尖微动,一颗剥了壳的圆润荔枝核无声无息滚落地毯。恰好在左尚钏必经之路上。

        “啊——!”一声惨叫划破乐声。正急速旋转的左尚钏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摔极狠。额头磕在桌角,瞬间肿起大包,发髻散乱,金钗摇摇欲坠。那条艳红流星裙被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狼狈的中衣。乐声戛然而止。满堂死寂。

        “哪个不长眼的暗算本小姐!”左尚钏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羞愤欲死。她猛地转头,视线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离她最近的贴身侍婢明月身上。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明月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肿。

        “贱婢!是不是你踩了我的裙子?连个路都看不好,养你有什么用!回去就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左尚钏歇斯底里地吼着,毫无平日里的大家闺秀模样。明月捂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辩驳。

        “唉。”一声极轻的叹息,突兀地响起。谭月筝放下茶盏,视线落在狼狈不堪的左尚钏身上,又似透过她看向了别处。那叹息声里,藏着三分怜悯,七分悲凉。傅玄歌挑眉。这女人从进门起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倒是叹上气了。

        “爱妃为何叹气?”他饶有兴致地问。谭月筝起身,朝傅玄歌盈盈一拜。

        “妾身失仪。”她直起身,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明月,声音染上几分凄楚。

        “妾身只是见左小姐这般对待下人,想起了家中庶妹月如。”

        “哦?”

        “月如虽是庶出,却也是谭家骨肉。前几日只因做错了一件小事,便被父亲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如今见左小姐这般……妾身只是感叹,这世道女子不易,哪怕出身富贵,一朝失势,竟连个下人都不如。”这话听着是在同情明月,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给太傅府上眼药,顺带卖了一波惨。

        左尚钏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火气直冲天灵盖。

        “谭月筝!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指着谭月筝的鼻子,发髻歪斜,状如泼妇。

        “别以为当了良娣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谁不知道你以前死皮赖脸追着我哥跑?青梅竹马?呸!那是你一厢情愿!”宴厅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种陈年旧事,竟被当众抖落出来。左尚钏越说越来劲,仿佛抓住了谭月筝的痛脚。

        “我哥看不上你,你就拒婚?还把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妹塞进太傅府?谭月筝,你安的什么心?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宋月娥低头喝茶,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蠢货。

        谭月筝面色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静静地看着左尚钏,像在看一个小丑。直到左尚钏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谭月筝才缓缓开口。

        “左小姐说完了?”她声音清冷,如珠玉落盘。

        “既然左小姐提到了太傅府,那妾身便多说一句。”谭月筝上前一步,直视左尚钏那双喷火的眼睛。

        “正因当年看清了太傅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清了令兄狼心狗肺、令尊教女无方,妾身才庆幸未入火坑。”

        “你——!”左尚钏气得浑身发抖。

        “至于青梅竹马……”谭月筝轻笑一声,视线转向傅玄歌,满是坦荡。

        “谁年轻时没瞎过眼呢?如今妾身眼中只有殿下,过往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傅玄歌把玩酒杯的手一顿。这女人,有点意思。敢当着他的面承认以前眼瞎,还顺带表了忠心。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或者虚与委蛇的女人强多了。

        “放肆!你敢辱骂太傅府!”左尚钏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我姑姑可是宫里的贵妃!你敢这么对我,姑姑绝不会放过你!还有你那个妹妹,别以为进了东宫就安稳了,我有的是办法弄死她!”砰!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酒液溅出,染湿了明黄色的桌布。傅玄歌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左尚钏。”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厅的气温骤降。

        “这里是东宫,不是太傅府。”傅玄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女人。

        “孤的东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姑姑做主了?”左尚钏浑身一僵,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脸色瞬间煞白。

        “殿、殿下……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滚。”傅玄歌吐出一个字。

        “若要找人撑腰,便滚回太傅府去找你爹,找你姑姑。别在孤面前碍眼。”

        左尚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周围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嘲讽、幸灾乐祸、鄙夷。尤其是宋月娥,那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全是看戏的快意。

        “把左小姐请出去。”傅玄歌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左尚钏,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太傅府千金!你们敢碰我!”尖叫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宴席不欢而散。

        回到揽月阁。谭月筝坐在铜镜前,任由碧玉替她拆卸钗环。镜中那张脸略显苍白,却难掩绝色。

        “小姐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碧玉一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嘀咕。

        “那左小姐发疯的样子,简直像要吃人。”无暇端来热水,绞了帕子递给谭月筝。

        “那是她自作自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撒野。”无暇手脚麻利地替谭月筝擦拭脸庞。

        “不过小姐那几句话说得真解气!奴婢看殿下也是向着小姐的。”谭月筝闭着眼,任由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向着她?未必。傅玄歌那个人,最是喜怒无常。今日不过是左尚钏太蠢,踩了他的底线罢了。若换了旁人,未必能讨得好去。

        “那个明月也是可怜。”碧玉叹了口气。

        “摊上这么个主子,以后日子怕是难过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谭月筝拿下帕子,看着镜中素面朝天的自己。前世,她也是这般认为左尚钦是个良人,结果呢?家破人亡,满门抄斩。如今这太傅府的闹剧,不过才刚刚开始。

        “睡吧。”谭月筝起身走向床榻。这具身子到底还是太弱了些,折腾了一晚上,早已疲惫不堪。碧玉和无暇伺候她躺下,放下帐幔,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哎,你听。”碧玉压低声音,指了指墙壁。隔壁院子隐约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女人尖利的咒骂声。那是左尚钏住的院子。

        “还在闹呢?”无暇撇了撇嘴,将被子铺好。

        “幸亏咱们跟了小姐这样宽厚的主子,要是跟了隔壁那位,这会儿怕是连命都没了。”碧玉点头如捣蒜,钻进被窝。

        “可不是嘛。小姐虽然话少,但心里是有咱们的。睡吧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外间很快传来两道均匀的呼吸声。里间。谭月筝并未睡着。她侧身躺着,视线透过帐幔的缝隙,盯着那盏摇曳的孤灯。今夜这一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太傅府不会善罢甘休。宋月娥那只推手藏得深,也不会就此收手。还有傅玄歌……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像是猎人发现了有趣的猎物。谭月筝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那又如何?既然重活一世,这债,总要一笔笔讨回来。不管是谁,都别想再踩着谭家的骨血上位。夜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随即暗了下去,将整个房间吞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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