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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日志


秋夜深重,是以黎明甚晚。

        谭月筝早就等不及,早早地起了床,梳妆打扮自是不提,有茯苓碧玉无瑕一大帮帮人帮衬着,谭月筝只用乖乖的坐在那铜镜前便就够了。

        但是她的心中,显然盛着的,不仅仅只有这些。

        “茯苓,今日是我第一次前往户部的日子,虽说这户部也在皇宫之内,但是与我东宫相距甚远,你们可要小心,若是有人来传我什么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随意相信别人。一切都要与安公公商量后再做定夺。”

        东宫之中,如今虽然只有三个主子,但是另外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在虎视眈眈,谁都不会随意认输。

        这种景况,若是有人前来,假传命令,诱使茯苓几人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单以茯苓几人的性子,真上了当,也是大有可能。

        “是,主子。”茯苓乖乖地应着声,为谭月筝插上一支鎏金凤尾簪,看了看铜镜里绝美的小脸蛋,柔声道,“今日请安过后,我们就只能送主子道东宫西门,再往前,就是大臣们议政之地,后宫女子不能踏足,这后面的一切,就要靠主子自己了。”

        谭月筝温婉一笑,瞥了一眼有些发怔的碧玉,“玉丫头怎么了?也在为主子我担心吗?”

        碧玉不着痕迹地掩饰住瞬间的慌乱,眼睑低垂,似是有些娇羞,“想来是奴婢多虑了,主子聪明绝伦,本就已经成了这世间的第一个女官,我们忧心什么,想来也是白操心。”

        谭月筝一笑,看着茯苓,“这话听着多顺耳。”

        茯苓巧笑嫣然,笑着称是。

        一时间,诺大的寝宫都是欢声笑语起来。

        安生早早就候在寝宫外,闻到里面的笑语欢声,也只是轻轻一笑,“女子多的地方,就是这般。”

        他摇摇头,忽然看向北面,眼中带着些许好奇,“不知大皇子,可还住得习惯?”

        顺着他的目光所去的地方便是皇帝后宫,是这后宫之中最大的宫殿,蒙尘十二载的雪梅宫。

        早在傅亦君召回傅玄道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被李松水派人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所有供应,全部换了新的。

        谁不知道,傅玄道最为亲切的就是这个雪梅宫,谁人又不知道,这雪梅宫殿,在傅玄道心中的地位。

        “王爷。”凌霄看着身前坐了一夜,但是却不曾入眠的伟岸男子,“您这是何苦?我们此次回来,住上多久都可以,这雪梅宫,您定居都不是不可,何必整夜不睡在此缅怀?”

        凌霄甚为不解。

        傅玄道自从入了这雪梅宫的寝宫之后,便入了里屋,坐在椅子上,四处环视,最后甚至眼神发直,久久都不说一句话。

        就是这般,在这里坐了一夜。

        凌霄见傅玄道不回答,更为着急,刚要说什么,谁知傅玄道却是忽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

        他轻柔的嘘了一声,似是怕吵到什么。

        “你不懂。”傅玄道看着他,“这是我的家,是我每每在军营梦回,都会梦到的地方。”

        “你看这里。”傅玄道指着对面的一个椅子,“那里向阳,每每阳光播洒进来,母妃都会在那里静静地绣一幅画,或是给父皇的,或是给本王的。”

        傅玄道忽然摸了摸自己华美的王服,有些鄙夷,“再看这些东西,绣的是什么?若是母妃还在,一定会有人为我绣好衣饰,为我修葺战袍。”

        他的眼神有些怔怔,“你再看那个。”

        凌霄顺着他的手指,那里,摆放着一根竹条,这么多年,不曾有人动过,或许会有人打扫时不小心碰掉,但总会恭恭敬敬地放回去。

        “那是母妃用来惩戒我的竹条。”傅亦君笑着,像是个看到母亲的孩子,“那时候本王淘气,谁都管不了,甚至父皇都是无可奈何,但是唯有母妃,舍得打我,所以我怕她。”

        凌霄不忍心去打断傅玄道,这是自打他跟随这个男人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怕这个字。

        这个男人被玄国探子用匕首割开大脉,血如泉涌,也仅仅是绑上胳膊,封住穴道,继续杀敌。

        这个男人被人绑在大柱上,以弓箭射杀,他用牙齿咬住羽箭,崩碎满口血牙,纵然这样,还是用那箭头自己割开绳索,又是癫狂大笑间,杀了个七进七出。

        这个男人被玄国大军围困,饮血食草,与数千将士歃血为盟,约定同生共死,后来血战至无一兵一卒,幸得嘉仪大军救之,但他不肯离去,生生用双手挖出数丈大坑,将士兵尸首掩埋,方才磕了头,割发代首,说好他会回来。

        凌霄想着,甚至热血沸腾。

        傅玄道的战史,可以写成一本煌煌大书,传奇无数,血泪成河。

        但是这样一个战神一样的男人,却是忽然这般脆弱,怔怔地看着一间古老宫殿里的陈旧事务,言辞温和,回忆道情深处,还会眼眶微红。

        这许是一个告别仪式吧,凌霄这般想着。

        傅玄道忽然笑了笑,“你知道我有多么怕母妃吗?”

        凌霄说不上来,只能静静站着。

        “我怕母妃,怕她打我,怕她生气,怕她对我不再有笑颜。”

        “我怕她会失望,所以我熟读四书五经,我怕她会伤心,所以我待人接物恭谨谦逊,我怕她受到伤害,所以我骑射武功惊诧百官,我怕她会孤单,所以我每天都要很淘气,给她制造些麻烦。”

        说道这里,傅玄道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我怕她不要我,我本就是被遗弃过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再失去一次?”

        傅玄道轰然起身,那爆发的气势把凌霄吓退几步,“可是我就算人人称道又能如何?!我就算成了嘉仪太子又如何?!她被人陷害,被人污蔑的时候,我都不在她的身边,就连她走得时候,就连她的遗容,我都没有资格再看一眼!”

        “我怕了这么多年也爱了这么多年的母妃,甚至都没有等到我回来保护她,就匆忙离世!我恨自己!我恨这皇宫!”傅玄道声若惊雷,泪如泉涌!

        “我战边疆,平叛乱,封王位,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他忽然目光炯炯,看着凌霄,“我就是在等今日!等我强大归来,等我封王拜候,我才会回来,我才会把这笔血债,一一与他们分算清楚!”

        凌霄没有想到傅玄道心中,压抑着这么大的恨意,此时的傅玄道让他心惊,但是愈发让他倾服,这才是傅玄道,有恨就报复,血仇就血偿!

        凌霄哐当一声跪下,“凌霄但凭王爷吩咐!今后的路,凌霄愿为王爷披荆斩棘,冲锋陷阵!”

        傅玄道这时,方才有些平静下来,一双眼睛丝毫没有因为一夜无眠而无神,反而愈发透彻。

        “如今,几时了?”

        “回王爷,卯时将过,马上就要辰时了。”

        “是吗?”傅玄道闻言,嘴角扯开一个笑容,“你去户部候着,今日谭司长一定会有事情,到时候,你尽可以帮她,如若还是不成,便回来禀报。”

        凌霄领命退下后,诺大的寝宫里屋之中,便只剩下傅玄道。

        他忽然温暖一笑,手探进衣服里,冲着空气,温柔道了一句,“母妃,孩儿回来了,您交代的事,孩儿都会一一办好。”

        “终有一日,当年害过您的人,都会一一死在我的剑下。”

        他说着,那双粗糙的大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本子,那本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娟秀小字——《雪梅日志》

        谭月筝用过早膳,坐上轿子,这一队人马,便就奔了凭栏宫。

        到了宫门外,谭月筝便就瞧见袁素琴平日间坐得轿子正规规矩矩地放在凭栏宫的宫门外,一时间谭月筝心中五味陈杂。

        稍整思绪,谭月筝在茯苓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谭昭仪到!”宫门处的小太监高声通报,谭月筝抬起玉足,莲步轻走,也不着急,那般姿态,胜似闲庭信步。

        这通报声,自然是比她的步子快了太多,她方才走到大殿,江流苏就迎了出来,巧笑嫣然,眉眼可人。

        谭月筝抬眼望去,见她一袭浅紫的玉绫罩纱,抹胸上绣着大红的娇艳牡丹,而一头秀发散落披在肩膀,额头上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

        这般姿容,倒也真与那江贵妃有一拼。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般可人的女子笑脸相迎,谭月筝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愿,都难以表现出来。

        “姐姐来了?”江流苏笑眼盈盈,“听说姐姐成了这嘉仪第一个女官,恭贺姐姐啊。”

        谭月筝柔柔一笑,“不过是皇上隆恩而已。”

        “谭昭仪可是谦虚了。这圣上的隆恩,也不是谁都可以消受的。”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谭月筝望去,看到的便是那无比熟悉而今却是陌生的容颜。

        “多日不见,不知袁昭媛睡得可好?”谭月筝言辞间自然是有些怒气,毕竟种种证据都是指向袁家,今日她甫一进来,袁素琴冷嘲热讽的,更是让她对此坚信不疑。

        “姐姐睡得还行,倒是妹妹你,要好生休息享乐,不然啊,将来遇上什么事,都会后悔之前没有舒服够呢。”

        谭月筝眉眼一冷,袁素琴这些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这分明就是诅咒她必有一劫。

        江流苏虽然心中开心,但是脸上却是一脸惋惜,“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可以坐下好好谈?何必像是仇人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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