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来龙去脉
后宫雪梅宫。
天色渐黑,梅林经过了一日的盛事,终于是彻底寂静下来。白天的桌椅都是被搬走,一应器具也是尽数撤除,除了地上被踩碎过的花瓣,除了地上纷乱毫无章法的脚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今日这里发生的事情。
谁也不会一直记得,这里傅亦君被汗血宝马甩了出去,也不会有人对在此地那左妃的痛哭耿耿于怀。
宫中就是这样,你前一日发生的故事,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一直耿耿于怀的大事,甚至过几日只会成为众人唇角飞溅的吐沫。
左妃不过是宫中众多嫔妃之中的一个,不过是仰仗过左冰之,不过是曾经受过恩宠,飞扬跋扈。
就像是昨日的柳妃一般。
这皇宫内院,每个人活得都是小心翼翼,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生出十窍玲珑,这样才可以在这波云诡谲的皇宫之中独善其身。
没有谁有那等心思去紧咬着逝去的人不撒口,胜者为王败者寇,逝去的终究只能沦为尘土。
而活下来的,或许有着更为难过的境遇,或许有着更为沉重的灾难。
左冰之已经在这梅林之中站了许久。
而今赏梅大会彻底结束,后宫嫔妃们都要回归各自的宫殿,去过各自的生活。
这梅林正好被主路贯穿,不时有车马銮驾驶过,那些嫔妃见到不远处发怔的左贵妃,怕她的会下来行个礼,不怕的索性直接过去。
但是不论哪种,左冰之都不曾应和一下。
盖因为她此刻的脑海,早早地被一种即将爆炸的情绪填满,她的双眼都是不禁赤红一片,她的右手上,长长的护指刺穿了一张笔墨未干的纸。
那纸上的字迹清秀无比,虽然被揉搓过,但是上面的内容还是清晰可见,“谢左贵妃自裁一臂。傍晚梅林见。”
“自裁一臂!”左冰之咬牙切齿,她隐隐觉得,自己枉费心机,还是陷入了一场算计之中。
这个纸条上的字迹乃是江贵妃的字迹,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是江千怡这几日,在左冰之的眼中,甚至比那罗紫春更为可恨。
不远处,一顶装饰豪华奢靡无比的轿子缓缓而来,到了左冰之身边,轿子里一声清呵,“停!”
左冰之的拳头一下子攥紧起来,这声音,分明就是江千怡。
江千怡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款款下轿,而后挥了挥手,对着一众太监婢女吩咐道,“你们去前面等本宫。”
“诺!”众人应声而去,江千怡却是娇笑连连奔了左冰之。
“左贵妃真是有魄力呢。”她音调上扬,看着左冰之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爽。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左冰之语调阴沉。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风也起得大,大风吹过,拂过二人眼前的头帘,吹起二人厚重披风的边角。
江千怡似是带着些炫耀一般,“对啊,这一切,都是我算计好的。”
左冰之胸口一闷,“左蕊死了。”
江千怡点点头,“左姐姐还不清楚吗,这才是我的目的啊。”她人畜无害地笑着,丝毫看不出与左冰之之间有何恩怨,她的语调,就像是在与老友叙事,“左蕊是姐姐的晚辈,虽然并不是多么受过圣宠,但是谁不知道,她是姐姐一个重要的左膀右臂?这宫中有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事,便是她一手操办?”
左冰之神色愈发冷峻,江千怡的真正目的乃是左蕊,这是她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她一直以为江千怡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失了圣宠,不过是因为一些嫉妒。
可是今日她才明白,江千怡要的,不只只是圣宠,她所在乎的,甚至更为惊人。
“不知道,江妹妹能否为我解惑。”左冰之神色阴沉,“今日被算计,是本宫自己技不如人,谁也怨不得,如今只希望将一切事情都是弄得明明白白,这样,左蕊也不至于死得不明白。”
“好啊。”江千怡一笑,“那便由我,为姐姐好好讲一讲来龙去脉吧。”
“那马,是本宫下的药。”江千怡抿唇一笑,带着无限的娇羞,“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姐姐便不必管了,也正是那晚,我无意间发现了与人私通的左蕊。”
江千怡面带几丝兴奋之色,“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发现此事之后,妹妹不才,便心生一计。”
左冰之不说话。
“我要借此机会,将那左蕊彻底抹杀。”江千怡微微一笑,言语间杀气纵横,但是那脸上,却是看不出来。
“所以,我表面上给马下药,看似是针对左贵妃你,实则是为了逼出左蕊。”
“左蕊与人有私情,必然不敢实话实说,当时的情况下,莫说是一个给马下药的罪名,只要那罪名罪不至死,姐姐就一定会逼迫左蕊认罪的吧。”
江千怡魅惑地笑着,若是用四个字来说,当真是百媚横生。
“你觉得是保护了她,你觉得是让她避重就轻可以存活下来,但是姐姐别忘了,其实她被囚禁冷宫,最危险的,最应当担心的,就是姐姐你了。”
左冰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仅仅是江千怡的算无遗策,最让她悚然的,还是江千怡对人心的把握。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避重就轻保下左蕊,但是给汗血宝马下药,也不是轻的罪责,想必傅亦君盛怒之下,定会让其打入冷宫。
这时候,恰巧自己抬头看去,江千怡神秘笑着,便激起自己的疑心。
若是那左蕊被人收买,或是屈打成招,自己这些年见不得人的事,都会一一被抖出来,若是这些事被抖出来,自己才是真正的会伤筋动骨。
“所以你知道,我一定会去找左蕊。”
“不。”江千怡微微一笑,环视一眼,“怎么会是找?分明是杀。是去杀左蕊。”
毕竟是一条人命,毕竟是当初的一个妃子,就这么草率的被自己杀死,如今还被江千怡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心中怎么能不颤一下,当即四下张望许久,生怕被别人听到。
“姐姐放心吧。”江千怡就像是与左贵妃多么熟多么亲热一般,“我既然方才都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怎么会提前不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眼线。”
“哼。”左冰之觉得越发的愤怒,“这次是我掉入了你的算计之中,算是你胜了,但是你要知道,青山不改,流水长流,谁知道下次栽倒在我的手中的,是不是你算无遗策的江贵妃。”
江千怡闻言,抿唇一笑,似是忽然不在乎那些威胁的狠话,也不再多说,径自扭身走了。
独独留下左冰之咬牙切齿,眼中冷光愈重。
东宫雪梅宫。
这里的盛会也是散了场,甚至因为人少,散的比之后宫的还要早上不少。
此刻的谭月筝静静地站在一棵梅花树前,仰头看着梅花,身上穿着略显单薄的棉衣,不时的呼吸,都会哈出大片的白气。
昨日的家宴,事端频起,谭月筝与袁素琴几人的关系已经僵化到了无法再僵化的地步,像是再随便开口,说出来的话,都会化为刀子一般。
如今,东宫的局势已经格外清晰,袁素琴和童谣已经联合起来,二人对谭月筝都是心有不满,联合起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至于那个江流苏,本着不帮不偏的态度怡然自得,不知为何,谭月筝总是隐隐觉得,她早晚也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斗争讲究势均力敌,如今谭月筝明显处于劣势,她难免心中不安。
“主子。”茯苓忽然唤了一声,从远处匆忙而来,手上举着一件黑色云纹的锦袍,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主子你出来也不想着多穿一些,这天气这么冷,生了病可怎么办?”
谭月筝看着她温暖一笑,“不冷。”
“不冷还发抖呢。”茯苓为谭月筝披上,嘴中喃喃,“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怎么呢?”谭月筝开着茯苓的玩笑,“难不成还有人用得着你茯苓大侍婢去伺候?”
“有啊。”茯苓撇撇嘴,“那哪里叫伺候,让他多穿一件,就像是要求着他一样的。”
谭月筝浅浅一笑“谁啊?”
“安生啊,我们雪梅宫的大总管。”茯苓嘟嘟嘴,像是在与谭月筝诉苦,“这个安生简直过分,赏梅大会散了之后,他就像是个没头苍蝇一般满世界乱跑,方才甚至跑出了雪梅宫。”
“他出雪梅宫干什么?”谭月筝峨眉轻皱,安生素来有准,最是让人省心,真是不知道,今日的他这是怎么了,居然谁也不通知一下,便自己走掉了。
“谁知道呢。”茯苓看了一眼,天色渐晚,料想过得片刻,天就彻底黑了下去。
“主子快回去吧?这太阳一落山天气复又冷起来了。”茯苓很是关心谭月筝的身子,急忙嘱咐道。
谭月筝见在这里空空站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作用,索性扭身随着茯苓回了寝宫。
只是她的心中如今想不明白,那个安生,到底去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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