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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负荆


夜色已深,宫殿之中,除了巡逻的士兵,其余的人早早地就休息了,就连宫门口守门的侍卫都是困顿起来,恨不得席地而躺,舒舒服服地睡个大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喂,你们几个睁大了眼,这些日子宫里可不太平啊。”

        那几个侍卫一听,登时便浑身一紧,有人甚至一下子流出豆大的汗珠。

        茯苓在雪梅宫当差这么久,一直是大侍婢,跟在谭月筝身边前前后后,又有安生悉心培养,如今言语间早早地就有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

        这些气息,这些语气,在雪梅宫的侍卫太监婢女之间,还是极为有用的。

        毕竟谭月筝山高皇帝远,安生终日间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时间管他们,真正执掌他们命运的,就是茯苓了。

        “是,茯苓姑娘,我们知道了。”侍卫急忙乖乖地应声附和。

        这样,茯苓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扭身准备回去时,却是忽然听见一个侍卫大叫,“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侍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是一怔。

        天色黑暗,宫门口的大红灯笼氤氲开的微光不足以照射到那里,那里有个佝偻的影子奔着这里一步一步缓缓走来,他的身子不高,有奇怪的东西在背后四处神展开。

        “来者何人!”有人大声喝道。

        那身影却是浑然没有听到一般,径自一步一步走着,走了许久,这才走到宫灯可以照耀的地方。

        “嘶!”待得看清了那身影,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茯苓一双小手早就捂住自己的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安生,佝偻着直不起来的身子,赤裸着上身,背上背着一个一个带刺的荆条,荆条带刺,早就根根地刺进了安生那直不起来的背上。

        鲜血像是四处蔓延的血色墨汁,顺着安生的背,一片一片,一条一条地流了下来,看得茯苓浑身发毛。

        “安公公,你怎么了?”茯苓匆匆地跑过去,想扶住安生,但是安生浑身是血,她又不知道如何去做,只能手忙脚乱。

        “不用管我。”安生淡淡道了一声,似是浑然不觉得背部的疼痛。

        “你到底怎么了?”茯苓焦急问道。

        安生却是答也不答,径自站在那里,像是想休息一下。

        茯苓见怎么问也是于事无补,只能急忙转身,奔了里面。

        “主子,主子。”茯苓一路小跑,匆匆忙忙就进了雪梅宫的寝宫之中。

        “怎么了?”谭月筝眉眼不抬,手上绣着一件绣品,寝宫的烛光并不算亮,谭月筝甚至自己已经将几盏无用的熄灭了。

        茯苓看着火光中谭月筝那张清美绝伦的脸蛋,不由得有些痴了,愣了一下才想起什么来,继续说道,“主子,您去看看安生吧。”

        谭月筝这才将手中的绣品放下,看着茯苓,有些好奇,“安生怎么了?今天半日不曾见到他了,许是又去那里偷懒了。”

        茯苓听得谭月筝语气间的玩笑意味,却是丝毫笑不起来,更是焦急说道,“安生不知怎么的,刚才背上背了一片荆条,就奔着宫里来了。”

        “荆条?”谭月筝吃了一惊,“他背着荆条做什么,负荆请罪吗?他何罪之有?”

        茯苓早就跳了脚,“主子您还是去看看吧,现在他的背上全部都是血,那荆条上的刺将他扎得血肉模糊,可渗人了。”

        谭月筝听得直皱眉头,她隐隐也是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茯苓匆忙侍候了谭月筝简单披上些衣物,二人便奔了外面而去。

        “嘶。”刚一出门,谭月筝便吸了口气,“这天气,真是愈发的寒冷了。”

        旋即,她更是一阵担忧,“这种天气,披着锦裘都是冷的直哆嗦,他光着膀子,怎么受得了?”

        正说着,只见远处有一道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来。

        到了这里,宫灯长明,已经很是清楚了。

        谭月筝看得见安生的血滴答在地上,看得到安生的满头大汗,甚至看得见安生那复杂地望向她的眼神。

        “安公公,你这是?”谭月筝匆忙地往前走了几步,迎了迎安生。

        安生却是一下子噗通跪下,“主子,老奴有罪。”

        “你何罪之有?”谭月筝疑惑不解,安生这般所为,绝对是有原因,但是他却不说,让谭月筝心中隐隐不安。

        “主子,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谭月筝看着他,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声音甚至都是颤颤的,但是纵然这样,也丝毫不能阻止安生那坚毅的表情,丝毫不能让安生那磐石一般的眼神有所动摇。

        “在毕生所愿面前,在终生之志面前,个人情感,个人喜怒,是重要还是微不足道?”

        谭月筝一愣,“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老奴斗胆,请主子先回答。”

        谭月筝见他认真,思索一下,“若是二者真的要选择其一,那自然是终生大志,成大事者,怎么可以被私人情感左右?”

        “那这么说,主子也是认同在大事前,不拘小节。”

        “对。”谭月筝点点头,眯起眼睛,安生绝对话里有话。

        果然,安生又是叩首,“主子恕罪,今日,我去与左贵妃见面了。”

        “左冰之?”谭月筝神色登时就阴沉了下来,“你去见她做什么?”

        “联盟。”安生看着谭月筝,一字一顿,生怕谭月筝忽然勃然大怒。

        但是谭月筝却是出奇地安静,整个人都沉默无比,甚至把安生都搞得不知所措。

        这不像是谭月筝应当有的反应啊。

        “你知不知道,我入宫之前,曾经被何人欺骗?”

        安生自然是知道,“是那左家公子左尚钦吧。”

        “那你知不知道我入宫之后,又是谁屡屡为难于我,甚至想挑拨我与皇后娘娘的关系?”

        “左贵妃。”

        “那又是何人,诱我去后宫雪梅宫,为我下药,险些让我丢掉贞洁?”

        安生神色一滞,这件事他亲身经历,自是了解这件事对谭月筝的伤害到底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

        “左尚钏。”

        谭月筝神色淡漠,那张俏脸下,像是结了冰,“甚至就连姑姑的死,都不能将左家彻底排除呢,你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还要去找左冰之?”

        “主子说的所有东西,老奴都是知道。”安生看着谭月筝淡漠的神情,咬了咬牙,“但是如今的情况,袁家虎视眈眈,童谣与袁素琴联合起来,江家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这等情况下,除了左家,不可能在找到任何一个盟友。”

        “呵呵。”谭月筝冷冷一笑,“何必非要与人结盟?我谭家这么久不曾与人结盟,不照样一步一步崛起了?”

        安生忽得摇了摇头。

        “我一直以为主子堪比谭贵妃,甚至一直将为贵妃洗刷冤屈,亲手塑造谭家崛起的希望尽数放在你的身上。”

        “或许我错了。”安生神色间有些伤感,“主子本不是那种可以背负苦难,可以背负委屈的人,是我一直在强求。”

        “还原姑姑之死,洗刷冤屈,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只是我不知道,这路途本就艰险,为何还要去与自己的敌人联合,横添烦恼?”

        “敌人,何为敌人?宫中争斗,素来没有一辈子的仇敌,本来就是这么大小的宫殿,平日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若不是争宠,谁会想去敌对?”安生言辞恳切,循循善诱。

        只是他的声音已经早就开始发抖,他身上浸满的鲜血,在寒冷的天气下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不可以。”谭月筝那张脸下像是藏着一个火山,就像是即将爆发一样,“不论如何,我绝对不会与左家联合。”

        安生看着她,“若是只有自己苦苦跋涉,主子觉得你可以走到哪里。”

        谭月筝一愣,安生这句话,算是彻底问住了她,她思索片刻,方才开口,“一直以来我本来就是靠的自己。”

        “是吗?”安生看着她,“若是没有陆三凡,主子怕是刚进了宫,便被人算计了。”

        谭月筝语结。

        “若是没有柯无墨,主子凭何反击?凭何将宋月娥搬到?”

        谭月筝沉默。

        “若是没有平玄王,单单凭借谭家的实力,那日还能保住谭家吗?”

        谭月筝沉默下去,她想到的更多,茯苓,安生,傅玄歌,这一路走来,她不知受了多少人的帮助,得了多少人的恩惠。

        这怎么可以说,这都是靠自己?

        “主子可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你?”安生面露痛苦,但是执拗的跪在那里,“这一切,都是贵妃当年种下的因,这些人都曾经与贵妃并肩而行,这便是联盟的意义所在啊!相互扶持,砥砺前行。”

        “势力之间何来感情,素来是利益至上,但也正是如此,今日我们与左家结盟,全是因为迫于形势,明日我们与左家对立,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万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置自己于险地啊主子!”安生字字悲切,句句动情,说的谭月筝也是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你先回去吧,明日,明日我给你答复。”

        安生见说的差不多,也就告辞离去,毕竟谭月筝再怎么样,也是他的主子,她就算是不同意联合,安生也唯有老老实实地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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