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抄家
天色大明。
慕容寅一行已经距离京城甚远,这时候,就算是终于有人察觉他们已经逃脱于京城之外,再前来追捕已经来不及。
但是此刻的京城之中,依旧是戒严,一队队列甲森严的士兵把守住京城的所有角落出口,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要进行异常严格的排查。
而这般时候,城门处一个小官突然暴毙身亡这样的小事,便并不显得多么引人注目了。
此时此刻,最为引人注目的,非盛极一时的谭家莫属了。
李松水带着傅亦君的亲笔诏书临至谭家,三言两句间,便将这个昔日的庞然大物打落深渊!
“谭家嫡女谭月筝,于国不忠,勾结玄国势力,妄图在皇宫之内谋反,事情败露,落荒而逃。
朕特派李松水主理此事,将谭家彻底搜索,若是发现贼人,当以窝藏之罪满门抄斩!
若查无贼人,则念谭氏一脉于国有功,当抄没家财,逐出谭府,以示惩戒。”
傅亦君的圣旨在谭家落地有声。
在外面,更是引起风云大动。
谭家失去皇恩,抄家驱逐,自此就沦为罪人,所有人自然都是避之不及,当初一个个与谭家交好的绣庄高官都是闭门谢客,意在与谭家彻底断绝往来。
谭月筝,李松水自然是搜不出来的,甚至他根本没有过问此事,只是坐在静谧无比的谭家大堂,饮着一杯凉茶,波澜不惊。
这大堂只有老太君与他对坐。
“茶凉了,李公公别介意。毕竟这圣旨之事谭家方才就有耳闻,如今丫鬟们能被遣散的都已经遣散,都是些苦命的小丫头,万万不要殃及了她们。”
“便是这有些凉了的茶,都是她们回去收拾细软前,老身吩咐她们备下的。”
李松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说谭家的这等惨状不是他造成的,这旨意也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是这圣旨毕竟是他带过来的。
一时间二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外面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摔破东西之声。
“这些奴才。”
李松水终于是摇摇头,轻轻一叹,“便是皇上降旨查封谭家,也不可这般造次啊。”
说着,他瞟了老太君一眼,“老太君您候着,老奴这就去骂他们。”
老太君笑笑,“李公公有心了,自古是墙倒众人推,今日我谭家遭此劫难,成为他人眼中的丧家之犬也是情理之中。”
李松水眉头一皱,“老太君怎可这般贬低自己,想来这不过是皇上一时动怒而已,这谭府,也不过是查封而已么,老太君早晚会回来的。”
“李公公不必过多考虑老身的感受了,皇上是真的震怒还是清醒无比,老身还是分得清的,老身虽是老了,但是眼不瞎,心不盲。”
这话说的李松水一时沉默。
“李公公有话直说吧。”
老太君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凝神,仿佛这大堂之外的喧嚣与她没有丝毫的干系,那里被抄的,就好像不是她的百年基业一般。
“说什么?”
李松水的眼神一时有些躲闪,“圣上的圣旨老奴已经传到了,还有何话可说?”
老太君霍地睁开双眼,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皇上下旨,查封谭家,论起来,谭家虽然在朝堂之上没有什么地位,但是在他,在当今圣上的心里,是万万轻不了的!”
老太君言之凿凿,每个字都极为有力极为自信。
她所言无错,谭家,在傅亦君的心里,绝对是举足轻重。
“既然皇上能下出这等旨意,怕是筝丫头的确是做了让皇室震怒的事情了,只是这事情到底是什么,恕老身人脉尽断,实在是无人告之。”
李松水讪笑几下,有些难为地看着老太君,“这罪过,老奴已经宣过了啊。”
“放屁!”
老太君勃然大怒,老筋纵横的脖子一下子通红起来,“别的老身不敢说,单说筝丫头的心性,就不可能干出通敌卖国之事!”
“更何况。。。。。。更何况。。。。。。”
老太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复又盯着李松水,等着他开口说出自己想要听到的话。
“这。。。。。。”
李松水环视一眼,做下了狠心状,这才看着老太君一字一句道,“谭侧妃她,她与人私通,被太子捉个正着。”
这话不多,但是从李松水的嘴里说出来却是无比艰难,像是他也不敢相信他所说的事情,是谭月筝所为。
但是事情就在那里摆着,傅玄歌为此已经暴怒于梁桦殿,以拳砸柱,直至鲜血淋漓,这般事情,皆是铁铮铮的事实。
“荒唐!”
果然,老太君更加震怒,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面色通红,只是她的一张嘴张了张,却是最终除了一阵长长的嘶吼再无声音。
那嘶吼中,透着苍老,带着暮色,似乎是一只垂暮的雄师不甘的怒吼。
李松水本以为老太君至少要大骂许久的,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老太君最终也只是颓然背靠在太师椅上,闭目不言。
“老太君?”
李松水轻声呼唤道。
“无事。”
老太君缓缓睁开眼,方才还盛怒的一双眸子里剩下的竟然尽是淡然,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李公公去执行公事吧,老身累了,要自己歇歇。”
“这。”
他犹疑一阵,最终还是叹口气,出了这大堂。
临走,摇摇头,带上了门。
朱红木门关上,屋子再次安静下来,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衣人,从后堂走出来,站在老太君的太师椅前,神色凝重。
老太君眯着眼看了一眼,复又闭上。
“你们也撤走吧。”
“不敢,楼尊有命,我等当与谭家生死与共。”
这人是断肠。
末了,他顿了一下,复又道,“方才我得到消息,她已经逃出京城了。”
“逃了。”
老太君重复一句,似乎是心里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地,接着她又是轻声问道,“谁带走的?是那个玄国的小子吗?”
“正是玄国三皇子慕容寅。”
“罢了,罢了。”老太君叹叹气,“当初没想到他能成事,更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他将筝丫头带走。”
断肠不敢插话,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闭嘴。
“也好,如今的京城太乱,她若是从此跳出去,倒是可以将所有的事情看透,这样一来,她许着真能成为她姑姑所期待的那样子呢。”
若是李松水在此,怕是一双眼珠子都要落地。
通敌玄国,不过是傅亦君,是傅玄歌,是皇室的一块遮羞布,私通之事,谁敢堂然告知天下,而与私通罪责等同的,也只有通敌了。
但是傅亦君没有想到,这个通敌之罪,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那个光玉堂,的确是玄国之人。
而更令人悚然的,不是这些,是老太君。
任何一个得知来龙去脉的人在此,听到老太君与断肠的几句谈话,都只会遍体生寒。
她知道谭月筝可以逃走,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那方才所有的暴怒,都是演出来的吗?
皇宫都没有查出慕容寅的真实身份,可她怎么知道的?
甚至,连慕容寅就是玄国三皇子的事情她都是早就心知肚明。
而谭月筝被慕容寅运走之事,如此隐秘,断肠,又是从何得知?
这些事情,不只是别人悚然,便是断肠,都有所不安。
他从未见过,百草楼为了任何一单生意,这般倾尽所有,所有名宿尽出,所有脉络共动,便是慕容寅的身世都查了个底朝天,嘉仪京城百草楼分部的力量也猛然倍增,不然,他们怎么会有眼线足以日夜埋伏在京城所有出口?
而这些,在那个男人那里,竟然看起来理所应当一般。
“老太君。”
他踯躅许久,终于决定开口,他的的声音有些沙哑,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灼灼看着身前那个浑身无力倚靠在太师椅上的老人,“事已至此,您应当与我交心了吧。”
断肠竟然这般说了一句。
“交什么心?”
老太君眼也不睁,“你我本就是雇佣关系,有何心可交?”
断肠闻言,双眼中的精芒更胜,“百草楼横跨嘉仪玄国两大国,超然世外,当初楼尊派我进驻谭家之时,在下已经有所耳闻,老太君昔年在百草楼极为困难之际,曾施以援手,所以楼尊知恩图报,对谭家之事极为看重。”
“这不就得了。”
老太君也是睁开眼,看着他。
“可是如今,这个理由已经无法说服我了。”
断肠眯起眼,“他已经是这世间最为逍遥之人,只要他想,没有事情办不到,没有人杀不死,百草楼的实力早已经恐怖到渗透入嘉仪玄国两国皇宫之中。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诱惑他,让他倾力而为。”
“可是,老太君却做到了。”
断肠眉头微皱,“据我所知,为了调查出慕容寅,童谣二人的底细,百草楼在玄国的多条隐秘无比的暗线被拔除,甚至他亲自出动。”
“而在嘉仪,在谭家这般风雨飘摇之际,我却是忽然发现他早就在京城分部留下密令,无论谭家是何处境,百草楼当与之,共存亡。”
共存亡。
最后三字,振聋发聩。
每个字,都在断肠的舌尖心头颤了三颤。
“就算是当初谭家有恩,他,也不至如此吧?”
老太君面不改色,不管断肠所言多么惊人,不管他的脸上拥挤着多少不解,在她眼里,似乎都是一阵不足道之的微风。
单是这份从容,断肠就已经心头凛然。
他知道,自己如今面对的,怕是百草楼之中,最大的隐秘了。
“断肠,你入百草楼,多少年了?”
老太君沉默片刻,轻声呢喃道。
“不知。”断肠摇头,“自我小时记事起,我就跟在楼尊左右。”
“这么说来,你是一步一步看着百草楼从一个江湖组织成长为如今的庞然大物的。”
“可以这么说。”
“那你就没有好奇过短短十数年,百草楼居然能够成长为如此之规模?当年的一个破堂口,忽然大量不知名的高手轰然涌入,自罗布塔发家,自此一帆风顺,在嘉仪玄国两国的眼皮底下,远在江湖却足以影响庙堂?”
老太君说的每个字,都是断肠骨子里长出来的疑惑。
尤其这些日子,这些疑惑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最终将他素来清晰的头脑搅得一团乱麻。
断肠终于是紧紧皱起眉头,死死地盯着老太君,生怕漏过她即将吐出的每一个字。
“若是我如今告诉你,这些高手都是来自于我谭家,你是不是就想通了所有事情?”
“怎么可能?”
断肠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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