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德玛西亚
“你说什么呢?什么‘第一次’?”
“驸马爷,这不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哦,这个“第一次”。
“我那是正当防卫,不是杀人。”
“都一样。”
“不一样。”
“一样,一样被人记恨,而且很难说的清是谁在记恨你。驸马爷,我建议别去旅馆,人多手杂,太危险了。”
“说清楚点,有谁会记恨我?”
“那可太多了,”电话那头敲着车头仪表板,“驸马爷,你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我挨个跟你数数。”
我钻进消防通道,找了个台阶坐下。
“说吧。”
“首先,咱先排除几波人。比如,李立学的老婆孩子肯定不会找你的麻烦。”
“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最该向我寻仇的就是他们吧?”
“常理上讲是这样,可这是李立学。那家伙在玉堂春村的各处都藏了女人,有些是他的小老婆,有些干脆就是别人的老婆,比如那个体育老师,他老婆就跟李立学勾三搭四。这帮人根本不是一条心,为了分李立学留下的那仨瓜俩枣,她们打官司都来不及,哪儿有空管你。”
“那他的正妻呢?”
“李立学的正妻是个很传统的农村小学语文老师,长得一般,字却写的蛮漂亮。在李立学露出脾性的第一时间,她就带着孩子躲回娘家了。算算看……她大约十年没回过村了。”菅田顿了顿,“再有,他爸妈和亲族也不会向你寻仇。”
“他们不一定要拿刀捅我,跑去学校门口拉黑白横幅就够我受的。”
“驸马爷,你都快不当老师了,还担心那个干嘛?”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不重要。就算拉黑白横幅,每人给个千把块钱就打发了。”
“一千块就打发了?”
“不少了,不识相的连这一千块都没有。”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这么说来,可能向我寻仇的人就是他的小弟了?”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绝大部分人跟着李立学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再混俩便宜女人睡。十几年混下来,别看过的滋润,其实兜里根本没剩下什么油水。不排除其中有人觉得李立学对他恩情似海、即使肝脑涂地也要报答。但凭我的经验判断,像这种凭着股子狠劲儿打天下的地头蛇……切,不用想,肯定不会有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还有谁会记恨我呢?”
“驸马爷,动动脑子。既然李立学下面的人不记恨你,那记恨你的人就来自李立学的上面。”
“你是说,三水集团?”
“对喽。”
“他们记恨我什么?薛勾子明确的告诉过我,李立学独自称王称霸,什么温如海,什么金磅,他统统都不放在眼里。我帮他们铲掉了这个刺头,他们该高兴才是。”
“恰恰相反,他们非常记恨你。”菅田哈哈大笑,“驸马爷,你想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牵扯,薛勾子又怎么会躲在李立学的地盘上?”
我恍然大悟。
“可就算是有利益牵扯,也不一定要记恨我吧?”
“会的。”
“详细讲讲?”
“这我说不清楚。”菅田撮着牙花子,“驸马爷,我就只是个跑腿打杂的,我懂这里面的道理,但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那就单独说说道理。”
“好,嗯……就好比下象棋,黑方节节败退。持红的老头兴高采烈,持黑的老头满脸青紫、心脏病都要犯了。这时,你突然举着把锤子从草丛里跳出来,一锤就把红方的军给砸了——你说持红的老头记恨你不?”
“你是说,李立学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如此说来,在西岭片区这个棋盘上,有两拨人正在厮杀,而且即将分出胜负——郑警官提到的“敏感时期”很可能就是这个意思——而我成了那个搅局者。
换言之:我削弱了三水集团,并成功激怒了他们。
“驸马爷,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还好。持红的老头是三水集团,这很明显,持黑的老头是谁?”
“不知道。”
“少胡扯,一个跑腿打杂的不可能对李立学研究的这么透彻!你连他老婆能写一笔好字都能注意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是三水集团的对立面?”
“确实不知道。”
混小子嘴硬。
“你就不怕第二个保温杯?”
“我都习惯了,”菅田嘿嘿笑起来,“反倒是你,没被烫着吧?”
“没。”
“得嘞,驸马爷,先不聊了,我去跟大姐商量商量,物色好住的地方再给你消息。”
“行吧。找个安静点的住处,能买菜能做饭就可以了。”
“手到擒来。我挂了。”
“等等,我有个疑问。”
“啊?”
“你一直叫我驸马爷,如果我给你安排点事,你会去办吗?”
“不会。”菅田哈哈大笑,“我只是按大姐的要求,照顾她姐姐生活食宿和人身安全,与这个目标无关的事我一概不管。”
果然如此。
“那你就帮我去查查小花园那块地的转让流程走完了没有,如果走完了,帮我搞清楚现在使用权的持有人是谁。”
“驸马爷,”菅田拉着长音,“你该掏掏耳屎了,我刚才说的是‘不会’。”
“事情我已经交代给你了,不强求,你爱干就干,不爱干就不干。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如果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搞清楚。挂了吧。”
我本以为他会就此挂断,岂料他没挂,沉默了三五秒,他再次开口了。
“驸马爷,你真的是第一次杀人?”
“再说一遍,我那是正当防卫!”
“不像,真的不像……”
他没理我,嘟囔着挂了电话。
第一次杀人的人什么样?
我坐回闫雪灵身边,悄悄搜索这个问题,结果得到了大把大把的人造故事。
故事千篇一律,执行枪决的法警在履行职责后出现了心理负担过重,失眠、焦虑、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如此说来,我的表现确实有些奇怪,至少我从没怀疑过自己,也没失眠。在见惯了类似事件的郑警官眼里,这种奇怪可能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这可能跟具体情况有关,在李立学的死上,一来他不是当场死亡,给我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没那么大。二来,他活该。
如果李立学死前高喊饶命,就像即将上路的死刑犯那样,我会不会因此觉得心中有愧呢?
大概会吧。
但他没有。
我想,之所以李立学没有喊饶命,很可能是他吸食白面的结果,说不定,他到死都处于兴奋状态,咽气前还觉得自己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午十一点半,白梓茹过来陪闫雪灵吃午饭,还是雪菜肉丝面。
我站在窗户边,啃着已经凉掉的早餐汉堡。
手机响了。
出乎意料,不是菅田,而是刘建新。
闫雪灵看向我的手机,面色阴沉下来。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去楼道里接通了电话。
虽然闫雪灵不高兴,但大师兄的面子不能不给。
“听说这个月你过的不怎么样。”他说,“小闫还好吗?”
“不好也不坏,谢谢。”我说,“我没顾的上去看看师娘,抱歉。”
“别在意。一来,她知道你全身是伤,身边又有一个神经脆弱的恋人,根本走不开。二来,老师学生太多了,每天都有人跑去问候,少你一个问题不大。”
“那就好,李智洁呢?”
“被她老公接回澳大利亚了。那洋鬼子会说两句中文,人还算地道。”
“李智勇呢?”
“警方还在调查中。客套话到此为止吧,说正事,学校的工作你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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