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找宋江去打方腊

方远、周文博、姜万勐、孙燕生四个人围着一台机器仔细研究。

　　“这用的什么解码芯片？这机芯完全是粗制滥造！散热孔都开不对地方，用不了多久就得烧！”姜万勐脸都气红了。

　　方远笑眯眯的，拿起那台机器，掂了掂，轻飘飘的，塑料外壳毛刺都没处理干净。

　　他按下电源键，机器吭哧吭哧响了半天，才读出一张碟片。机器的包装盒上，印着一个似是而非的商标——万燕VCD，字体刻意模仿，不仔细看极易混淆。

　　这台机器，是万燕在羊城的经销商发现，上报给总部，然后姜、孙二人急匆匆来找周文博和方远商量对策来了。

　　“动作真快。”方远放下机器，“这才火了几天？仿冒品就出来了。看这做工和渠道，应该是个小作坊，不过如果我们不重视，很快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用更低的价格、更烂的质量，把‘VCD’这个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口碑做臭。到时候，劣币驱逐良币，吃亏的是我们，更是整个市场。”

　　知识产权保护，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还是个模糊而艰难的话题。

　　尤其是对这种刚刚兴起、技术门槛被迅速破解的电子产品。取证难、诉讼周期长、地方保护主义……都是横亘在维权路上的大山。

　　几个人商定以后，暂时还没什么头绪，三回以后，周文博搂着方远的肩膀：“去家里吃饭？”

　　方远脸色一变：“吃我姐做的？算了，我们还是在外面吃饭吧。”

　　周文博苦笑道：“你想什么呢，你姐大着肚子呢，怎么能让她下厨，别说这样，就算她正常的，她那厨艺……”

　　姐夫和小舅子面色凝重。

　　“家里请了个阿姨，手艺不错，我再从饭店端俩菜，我们晚上小酌一下。”

　　方远点点头，也不客套：“行，那我不开车了，坐你车走吧。”

　　车开到周文博家楼下，方远跟着姐夫上楼。

　　客厅里，方瑶正斜靠在沙发上，腰后垫着柔软的靠枕，一只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翻看着一本育婴书。

　　“回来了？小远也来了？”方瑶放下书，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几下，“遇上事儿了？脸色不大对。”

　　周文博一边换鞋一边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有点麻烦，广东那边出了仿冒的VCD，做得挺次，但冒我们的牌子，‘万燕VCD’，一字不差。”

　　周文博边说着，边跟阿姨吩咐，做几道拿手菜。那阿姨自然笑呵呵的答应。

　　几人坐在沙发上聊点家常和工作，阿姨在厨房里做饭，等她端上最后一道汤，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周文博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五粮液拆了，跟方远各自倒了一点，话题回到了刚刚开始关于仿冒VCD的事情。

　　方瑶在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清淡的菜，等周文博说完，她才放下筷子开口道：

　　“取证、发律师函、找当地工商，这些常规动作要做，但见效慢，而且治标不治本。小作坊今天打掉，明天换个地方、换个牌子又能开张。你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名气，是‘万燕’这个牌子刚刚打响，是消费者还认你们是正宗的、最好的。”

　　方远和周文博都停下筷子，看向她。

　　“既然优势是这个，那就把这点做到极致，并且大声告诉所有人。我有两个建议，你们要不要听？”

　　“当然，快说。”方远道。

　　“第一，立标准，发声明。立刻以万燕VCD官方和你们北辰、星火的名义，在几家全国性的大报上，联合发布一份《致广大消费者告知书》。

　　核心内容就两点：一是公布正品‘万燕VCD’的详细防伪特征，什么包装编码、序列号之类的，我也不太懂，你们肯定知道。然后公布官方授权的销售渠道名单，哪些商场、哪些电器行是正经代理。”

　　方远摇摇头：“我也想到这个了，肯定会做的，但是我估计效果一般，消费者就认便宜。外观大差不差，也能读出碟片，价格却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消费者肯定就不在乎了。”

　　方瑶笑了笑，说道：“那听第二个。

　　“你以前不常说一句话吗？‘打不过就加入’啊！当然，不是让你们也跟着他们粗制滥造。这家厂子是第一个仿造的，实力肯定是最强的，仿冒中心是在广东，他做仿冒不就为了钱嘛！你们干脆收编他们！”

　　“啊？”

　　“对，直接联系他们，让他们做你们在华南的代工厂，不过提高要求，本来偷偷摸摸做假的，利润确实可观，但是朝不保夕的，又不是完全不怕你们找麻烦，那就干脆给他们个编制，当他成为正规军以后，那他‘剿匪’比我们肯定都还用心，毕竟损失的不止是我们的利益，也是他们的。

　　他们信息又灵通，本地也是地头蛇，地方保护主义荡然无存，万燕这样的大牌子在当地挂牌，那当地政府也会欢迎。我们虽然会损失一部分华南的利润，但是就当养个雇佣兵嘛，而且，让他们有转型的机会，就算他们是梁山好汉，我就不信里面没有个宋江！宋江来了，他就得为我们去打方腊！”

　　方瑶说完，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文博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我老婆真棒！”

　　“姐……”方远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却卡住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真的可行啊！

　　难怪有人说你才像个重生者，我太废物啦！

　　“姐夫，你私房钱能藏得住吗？”方远突然不怀好意问道。

　　周文博脸色一变，突然有点心虚，斥责道：“瞎说什么呢！什么私房钱，没有的事，吃菜吃菜！一会儿菜得凉了。要我说，瑶瑶这主意真好！老孙他们还在首都，明天我们俩去约他们开会。”

　　说完，他心虚地给方瑶夹了块鱼：“来，瑶瑶，吃点鱼，有营养。”

　　方瑶似笑非笑，轻轻瞪了周文博一眼，又看向方远，语气认真了些：

　　“你先别高兴太早，这主意，听着简单，做起来也很麻烦。”

　　方远和周文博立刻坐直了身体，知道重点来了。

　　“第一，找谁谈，怎么谈？不能我们上赶着去。得让消息‘漏过去’。

　　通过羊城的经销商，或者别的什么渠道，让对方老板知道：万燕的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正在考虑是花大价钱、动用人脉往死里整，还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把选择题，抛给对方。

　　要让他觉得，合作是他‘争取’来的活路，而不是我们求着他。”

　　“第二，谈什么条件？绝对不能是简单的代工。那样我们只是多了个不可控的生产商。我们以品牌、部分核心部件、技术标准和质量管理入股，他们出现有的厂房、熟练工人、本地渠道和一部分资金。

　　股份比例可以谈，但品牌授权、质量监管、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给他们画一张大饼：从地下黑作坊，变成正规大厂的合伙人，产品能卖到全国，利润稳定长久，还能得到技术升级。

　　“第三，派驻财务，派驻质检小组，核心元器件由我们供应。最重要的，是签一份附加条款。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利用其本地信息和江湖手段，协助我们扫清珠三角地区其他规模较大的仿冒窝点。

　　每扫掉一个，根据规模，可以折算成他们在合资公司里的业绩，或者给予现金奖励。这叫投名状，也是驱虎吞狼。”

　　方瑶的筷子还夹着鱼肉，也没顾得上吃，继续侃侃而谈：“这样一来，我们解决了几个问题：1.快速在华南有了产能基地，能更快覆盖市场。2.把最强的地头蛇变成了自己人，解决了地方保护问题。3.利用他们去清理其他杂鱼，成本低，见效快。4.给了其他仿冒者一个信号：顽抗到底，会被我们和‘归顺’的同行一起打死；早点谈，或许还有出路。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方远看着自己的姐姐，不禁感慨。

　　上辈子，你被埋没了啊，姐！

　　“姐，等小家伙平安生下来，我当了舅舅，你好好坐完月子，把身体养得倍儿棒，来星火吧。

　　别在你们单位上班了，那儿太大材小用了。来星火当歌副总，兼任个法律顾问也行。法务、风投、兼并、谈判这些，老孔毕竟还是糙了一点，你来帮帮我吧。”

　　周文博正中下怀，他也觉得妻子一直在体制内有点浪费天赋。立刻化身捧哏。

　　“没你这样的小舅子！这是我媳妇！要来也先来我们北辰！我都劝过好几次了，你姐眼光高，除了我，看不上北辰任何一点东西。”

　　方瑶笑眯眯的，丈夫公司有什么事，都会跟自己讨论，在锻炼中，她突然觉得商海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复杂。

　　“咳咳！我不去北辰，我不像珮芳那样，是跟着星火从无到有都跟着打拼的，所以她可以在星火上班，大家都服气，我去北辰，去重要部门的话，别人会当你周总是任人唯亲，我也不要背着靠男人吃饭的名头。

　　至于去星火嘛……我弟弟、弟妹不说，老孔这家伙也服我，行，老弟。等我生完，来三顾茅庐吧！薪水我不跟你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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