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为师带你去杀人
嘎嘎。
乌鸦的叫声打断了宋河的幻想。
“聒噪!”
咻。
利箭横空,叫声失真,饱含凄惨,无辜的乌鸦倏然栽倒在地,掉落在宋岩庭的面前。
“好箭法!”
宋岩庭瞅了眼双目翻白的乌鸦,头也不抬的掠过,走向宋河。
“让大伯见笑了!”
宋河露出个乖巧笑容,收起弓箭,好奇问道,“大伯来找我是?”
“有件事跟你说下,是关于州试名额的。”宋岩庭神情一闪而逝的尴尬。
宋河瞧见宋岩庭的状况,心头微紧,语气带急:“大伯,州试名额怎么了?”
“出了点状况,你可能要亲自去参加后天的选拔考核了。”宋岩庭声音带着几分歉意。
宋河如遭雷击,大脑空白了半晌,失声问道:“这是为何?”
倒不是他在意州试名额,而是事先约定好之事,岂能出尔反尔?
尤其是他所获名额乃至由院主亲自给予,现在要回,不就相当于院主食言?
这般行径,无疑是打他们宋家的脸!
“此事是我失算了,原本这个名额就属于郑回春,我没料到韩武能练出劲力,所以就向院主索要,结果……”
望着宋河阴晴不定变化的脸庞,宋岩庭轻叹解释道。
“什么?!韩武练出劲力了?”
宋河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缓过神后,大吃一惊,愕然看向宋岩庭,似若在确定他所言虚实。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在他耳畔炸响,炸的他外焦里嫩,身心俱颤。
你说郑回春动用特权将名额强行给韩武,都比现在这番话让他好受。
结果不是郑回春强取名额,而是韩武迈入练劲,光明正大的获得了名额,这……
若非此话出自宋岩庭之口,他都怀疑是院主故意为之了。
“韩武,怎么可能练出了劲力,他才……”
才修炼一年不到啊!
就练出了劲力,比他大哥的速度还快?
宋河干咽了几下发苦的口水,嘴唇无比干涩,明明是炎热天气,身体却像是置身于阴寒之地。
“嗯,此事千真万确,乃是我亲眼所见。”
宋岩庭知道宋河有些无法接受,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直至此刻都恍然如梦。
他轻拍了下宋河肩膀,安慰道:“当然,你也不必太担心,以你的实力,三个名额必有一席之地!”
“我……”
宋河失语,他对名额之事并不担心,情绪主要受到韩武影响。
他本信誓旦旦以为,此次选拔考核中,横亘在他面前的,只有大哥一人。
其他人不值一提。
他也从未将徐悲等人当成超越目标。
因为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人,那便是他大哥宋秋白。
结果宋岩庭带来的消息,打破了他长久的观念,原来在自己追赶大哥之际,早已有人悄无声息的超越他,乃至他大哥了。
一年内练出劲力,这是他大哥都未曾做到的殊荣。
或许如今的韩武未必是他对手,但只要给他时间,将来未尝不能胜过他。
思绪及此,他心脏猛地揪紧。
他可以接受家世背景胜过自己的世家子弟比自己优秀,着实难以接受一个农家子弟天赋比自己强。
哪怕韩武背靠郑回春。
“大伯,那韩武的拳法和兵器法?”宋河转而问道。
“没测。”
宋岩庭略显遗憾。
假设李睿和郑回春的约定还包含拳法和兵器法,便是韩武练成劲力,也得不到名额。
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出劲力,怕是耗去了韩武所有天赋和运气,想要在拳法和兵器法有所建树,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惜,李睿没提,他当时震惊于韩武练出劲力忘了提,此事只能不了了之了。
“但我估摸着,他应该没达州试的标准。”宋岩庭猜测道。
三项圆满是州试定下的标准没错,却不意味着县院必须按此标准行使。
倘若李睿愿意,即便是三项大成都能参加州试,但极少有县院院主会这么做,这是拿县院和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除非是韩武这种有州城背景的师父做依靠,说不定寻常武者一辈子都无法通过的州试,郑回春动动嘴皮子就能给韩武。
“那便好。”
宋河自语一声,神色缓和许多,境界达标已然足够骇人,要是兵器法和拳法都达标,他坚定已久的信念怕是顷刻崩塌。
“行了,你接着修炼吧,别忘了后天的考核。”
宋岩庭见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便转身离开。
宋河嘴上恭送了句。
嘎!
乌鸦细若游丝发出惨叫声,还没死透。
咻。
宋河听得烦躁,一箭送它上路。
院子总算安静,但宋河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他来到桌前,磨墨挥毫,执笔写下‘韩武’两个字,字体歪歪扭扭,显然带着情绪。
而后将宣纸贴在靶子上,眼神犀利,直视名字,弯弓拉弦,挺身发射。
嘭!
箭透宣纸,钉于靶子,还不解气。
咻咻咻!
一箭又一箭射向韩武,箭箭无虚发。
……
冰凉的月光,穿过云霭,照透大地,斜落在湖边一座低矮的土泥房屋内。
白渠静坐着,不像是在修炼,倒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楚。
整张脸不断冒出豆粒大的汗水,流至下巴,汇聚成帘,坠落大地。
滴答滴答。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细微的‘嘎吱嘎吱’声,从白渠的牙缝中挤出,青筋在脸庞跳动着,血色全无。
“啊!”
白渠剧痛难耐,终是忍不住,发出嘶嘶怒吼。
嘶吼像是从喉咙钻出,似要将痛苦尽数吐出。
所宣泄的痛苦不过沧海一粟,他的脸庞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扭曲,身体剧烈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白渠嘭的一声倒地,一切恢复平静,就连他的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
“失败了?”
七煞紧锁眉头,挂在脸上的期待逐渐消散,露出叹惋之色。
不得不承认,这个他无意间遇到的家伙,单论毅力而言,无人能比。
然而孽劲丹不是纯靠毅力就能扛过去的,运气至关重要。
运气到了,有可能打个瞌睡就渡过了,运气不到,便如白渠这般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都难以扛过。
“可惜了。”
七煞轻轻摇头,他很看好白渠,奈何天不遂人意。
又观望片刻,感知到白渠的呼吸若断若续,他缓缓起身,欲要离去。
蓦地,脚步骤停。
他转向白渠,平静的眼眸泛起疑惑:“他的呼吸……”
止步聆听,各种细微的声音入耳,其中便夹杂着白渠的呼吸声。
起初声音轻若蚊蝇,可渐渐地,声音响如擂鼓,最后好似石破天惊,彻响开来,震动耳膜。
“这……”
七煞神情大变,似若想到什么,迈着难以置信的步伐,走上前去,伸手试探。
“是劲力……”
片刻后,七煞像是触电般收手,却置若罔闻,有喜色爬上脸庞。
“白渠竟然成功了!”
七煞眉开眼笑,看向白渠的目光愈发柔和。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服用孽劲丹未死,反而练出劲力的武者。
虽说,他拢共也才喂出十颗不到的孽劲丹,却也说明白渠自身运气斐然。
毕竟他手头的孽劲丹与教内孽劲丹有些许差别,服用之后能练出劲力者,纵观全教,都不足百人。
白渠能成功,算是意外之喜。
确定白渠练出劲力,七煞再无离开心思,盘膝而坐,安静的等候着他恢复和苏醒。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渠气色恢复,苏醒过来。
“我没死?”
睁眼之间,他瞧见了七煞,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心有余悸。
方才有那么无数个瞬间,他都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但想起父母大仇未报,又坚持了下来。
最后实在难抗,意识都被痛苦抽离占据,彻底丧失后再无半点知觉。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上天垂青,竟又活过来了。
“那我……”
白渠没忘记自己服用丹药的目的,连忙查看自身。
当发现自己练出了劲力,脸色狂喜。
“我,练出劲力了?”白渠激动至哽咽。
七煞说的是真的,那丹药果真能练出劲力。
再多的痛苦,在劲力面前,此刻都无足轻重起来,白渠甚至还有点感激这些痛苦。
若非它们,他估计得猴年马月才能练出劲力,替父母报仇。
“前辈,现在肯告诉我,害死我父母的仇人是谁了吧?”白渠急切问道。
这是双方约定好的,他若是练出劲力,对方收他为徒,并告知仇人身份。
拜不拜师无所谓,他只想报仇!
“不急。”
白渠急了,七煞反倒是平静下来,起身轻咳,“先拜师。”
“师父!”
咚咚咚!
白渠跪地,脑袋磕的巨响。
“不错。”
七煞见状满意至极,打断白渠的磕头,“起来吧。”
“师父,那我……”
无需白渠开口,七煞便知道其意思,打断道:“不急,我还没给你传授功法呢。”
“……”
白渠很急,却被七煞瞪住,无奈之下,只好闭嘴,任凭七煞开口。
“我传授给你的这门功法,乃是上乘真功,名为阴煞功,练成之后能修出阴煞劲,你必须在半年之内练成,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压制不住体内的孽劲,必死无疑。”
“我知道了。”
出乎七煞意料,白渠很是平静接受一切,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白费口舌了。
“那行,你且仔细听……”
斗转星移间,天光大亮。
“记下了吗?”七煞口干舌燥问道。
白渠沉吟道:“记住了。”
“嗯。”七煞颔首,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叮嘱道,“这本秘籍你收着,忘记的时候看看。”
?
有秘籍你不早说?
白渠满脸无语接过秘籍,懒得纠结此事,而是问道:“师父,仇人是?”
“你演练的那些招式,乃是柴帮的拔山拳和千钧斧,除了杨家人外,无人会使。”
这一回,七煞没有隐瞒,虽未指名道姓,却近乎明示。
白渠怒不可遏,当下起身要去报仇,被七煞拦住:“你去找死吗?”
“我……”
“杨玉清的实力是锻骨,而你不过是练劲,中间差了个大境界,现在去,跟送死有何区别!”
白渠默然。
七煞继续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先稳固境界,待实力提升后再去。”
“那得多久?”
“以你的天赋,估计十年便可修炼到锻骨,到时再报仇,胜算大些。”
“……”
十年!
白渠咬了咬牙,他等的起,父母等的起吗?
“若是你非要现在去,无需杨玉清动手,我亲自了结你。”七煞森冷话语响起。
与其让白渠死在杨玉清手中,不如死在他手里。
左右不过是个徒弟,不听话就没必要浪费心思了。
白渠没回话,脸色铁青,最终答应。
见状,七煞满意点头:“收拾一下,跟为师去见个人。”
“谁?”
“圣女。”
……
一天的时间很长,也很短,眨眼而过,转瞬间,就来到了武院选拔考核的日子。
这一日,注定不平凡。
但对于韩武而言,却如往常般稀松寻常,他照例来到武院,没去郑回春庭院,而是到内院。
“韩武。”
苏远比以往来的更早,待在院子内,与紧张的众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时至今日,在频繁进山,游走于生死边缘下,他发挥出超强潜力,生生突破到练筋境界。
可惜距离练劲圆满,连边都触及不到。
其余两项,拳法小成,兵器法小成,都与要求相差甚远。
他颇有自知之命断去念头,改为看客,心态自然就轻松了许多。
“韩武,你修炼的如何了?”
苏远拉着韩武走到一旁,低声询问道。
作为好朋友,平日问的少,不代表不关心韩武的修炼情况。
“这次考核,虽然少了秦师兄、杨师兄,但宋师兄、徐师兄、魏师兄、祝师兄等人都参与了,不容小觑,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余内院武生,这些人但凡有一半达到要求,都会使选拔分外激烈。”
苏远很担心。
以前没发现,最近几天,武院格外热闹。
不是哪位师兄境界突破,就是哪位师姐拳法有成,亦或是兵器法圆满,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总之内院三十多名武生,一股脑全冒出,颇有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意味。
韩武这个充其量不过是‘新人’武生,挤入其中,在他看来无疑是羊入虎群。
“放心吧。”韩武丝毫不担心,反过来安慰苏远,“我又不参加。”
“那就好……嗯?”
前面半句话给苏远吃了颗定心丸,可后面半句话令苏远脑门冒出个大问号。
他正欲提问,却见闫松迎面走来。
“师弟,师父找你。”闫松朝着苏远点了下头,转向韩武。
韩武已经习惯郑回春找他,跟苏远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韩武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放弃了选拔?难不成他准备跟我一起等到下届州试再参加?”
苏远思绪发散,心生感动。
“韩武,你放心,两年后,你我二人,足以在州试嘎嘎乱杀!”
韩武不知苏远所想,见到郑回春,询问道:“师父,你找我是?”
郑回春今天的打扮与往常不同,显得十分干练,一看就知道即将出门。
“带上斧兵,跟我来。”郑回春雷厉风行。
韩武不解看向闫松,闫松眼神示意跟上,目送两人离去。
走出武院,韩武还是满头雾水,他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杀人!”
“……”
与此同时。
副院主宋岩庭、剑院院首曹仁轩、刀院院首何平之走进院子,脚步声压静众人窃窃私语声。
“诸位学员。”
宋岩庭来到台前,俯瞰全场,目光环视间开口,“承蒙院主厚爱,此次选拔考核将由我、何院首、曹院首三人主持。”
“考核内容,不必我多说,想必各位都已知晓,分别是自身境界、拳法和兵器法。”
“唯有三项圆满武生,方能获得州试名额,前往州城参加州试。”
“但,不是所有达标之人都能获得名额。”
“目前,内院共有三十九名武生,其中更有昔日参加过州试者,而名额只有三个,杯水车薪。”
“所以在三项考核完毕后,还会进行实战,由最终实战水准位列前三者获得名额!”
“那么现在就开始抽签测试吧。”
将规则讲述完毕,宋岩庭不再浪费时间,宣布考核开始。
话分两头。
韩武心惊肉跳的紧跟郑回春,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三番两次想要开口,均因为郑回春奔行速度过快咽下话语。
‘这好像是去安民坊的方向?郑师带我去那儿干嘛?难道……’
追赶郑回春步伐之余,韩武不忘观察路径。
两人走的是小路,起先他毫无印象,可随着周边建筑越多,他渐渐有了判断。
只是心中仍不确定。
‘是要对付柴帮?’
韩武思绪如电,闪过诸般念头,排除大半,其中一道愈发清晰。
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与杨玉清有恩怨,郑回春并没有,而且对方也不知双方恩怨。
带着一路念头起伏,还是毫无头绪。
倒是郑回春的速度放缓,在一处大宅院附近停下,回头望向韩武。
“到了。”
郑回春淡淡的说了句。
“到了?”
韩武望着眼前熟悉的建筑,瞬间激起往日回忆,他曾无数次在此建筑附近游逛,侦查敌情。
时隔多日重临,哪怕未见牌匾,照样一眼认出府邸主人身份。
正是杨府!
“师父,你说要带我杀人,杀的该不会是杨玉清吧?”韩武试探性问道。
虽说他早有想法,但单独动手和跟郑回春动手还是有区别的。
最主要的是,他不确定郑回春要杀之人,是否指杨玉清,若是,理由呢?
郑回春收回目光,淡淡回道:“不错!”
还真是啊!
韩武不解问道:“师父,这是为何?”
他自诩击杀杨廉前后行事缜密,无人知晓,所以此事定然与他无关,那么只能是郑回春自身缘故。
这让他不禁好奇,杨玉清究竟触犯何等‘天条’,竟惹的郑回春亲自动手。
“他要杀你。”
然而郑回春的回答,让韩武心底发毛,他一颗心瞬间提起,肾上腺素飙升。
面上还是故作疑惑道:“杀我?”
“两个月前,白渠……”
郑回春将白渠告密一事言简意赅道出。
韩武听的眉头紧锁,心头恍然,难怪过去这么久都不见白渠找他,感情是直接找上闫松和郑回春了。
“所以师父怀疑,杨玉清父子投靠了升仙教?”韩武皱眉问道。
他并不知道杨廉交给白渠的是何药,此番听郑回春提及,豁然开朗。
他早有耳闻噬心蛊的厉害,服用之后,生死不由己,杨廉遽然让白渠给他下这药,真是该死啊!
郑回春微微颔首:“噬心蛊唯有升仙教之人能制作,杨家人既然有,必定与升仙教脱不了干系。”
“等等,师父是怎么确定是杨家父子的?”韩武问道。
“从他与白渠交手的招式中判断出来的。”
“?”
闻言,韩武眼皮狂跳,这么厉害?仅从招式就能判断出手之人的身份?
‘还好我正面杀敌不多,即便有,也都斩尽杀绝,不留隐患,否则要是被其跑掉了,岂不分分钟暴露?’
韩武庆幸之余,同时不忘告诫自己,日后在暗杀时需慎而又慎。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以雷霆之势击毙敌人。
“时候不早了,杀完早点回去吧。”郑回春打断韩武思绪。
韩武制止其步伐:“师父,就我们俩?”
“嗯?”郑回春轻咦了下。
韩武干笑道:“既然杨玉清勾结升仙教,我们大可联合官府将杨府一锅端。”
“不必,这样太麻烦了。”郑回春摇头,“官府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他们不会动手。”
“那您?”
“我不需要证据!”
郑回春理直气壮,他要什么证据?怀疑就够了。
杨家父子敢对他徒弟下手,不被他知晓,算他们命大,现在被他知晓,还要个屁的证据。
便是杀错了,左右不过一条性命。
杨玉清的狗命,比的上自己徒弟一根毫毛?
何况经过这段时间明察暗访打探出的消息,足够他给杨家父子定罪千百次了。
“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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