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院
车轮碾过晋中平原厚实的黄土。
这里是晋商的故里，是曾经汇通天下的金融中心。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脉变成了广阔的平原，但这平原并不空旷
一座座如同城堡般的高墙大院矗立在黄土地上
“老板，这里的房子怎么都跟堡垒似的？”
苏酥隔着玻璃看着路边一座座高耸的建筑。
院墙极高，动辄十米以上，全是砖石砌成，外墙几乎没有窗户，只有高高的垛口和瞭望孔
它们不像是在欢迎客人，倒像是在拒绝整个世界。
“这是晋商大院。”
季长风放慢了车速
“以前的晋商富可敌国，银子多得地窖都装不下。”
“但也因富遭忌，为了防土匪响马，他们把家建得像城堡一样，易守难攻。”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高墙既锁住了财，也锁住了人。”
“锁住了人？”苏酥缩了缩脖子
“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是监狱。”
季长风看了一眼导航，方向盘轻轻一打。
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村道。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孟家大院。”
这是一座并不对外开放的私宅。
它隐藏在一个古村落深处，周围是普通的民房，唯独它鹤立鸡群，占据了村子最好的位置。
虽然名气不如乔王两大院那么响亮，但规模一点也不小。
而且因为它没有被开发成旅游景点
反而保留着一分原始
车子停在巨大的门楼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硬木纹理。
季长风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许久，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色有些憔悴，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
看到站在门口气度不凡的季长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季师傅吗？”
“是我。”季长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受人之托，来看事。”
中年男人连忙把门打开，态度极其恭敬，甚至有些急切。
“快请进！快请进！我是孟昭林，这宅子现在的主人。”
孟昭林，晋商孟家的第六代传人。
虽然家道中落，不再有祖上的荣光
但这祖宅却是拼了命保下来的，是家族最后的体面。
走进大门，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苏酥跟在季长风身后，刚一跨过高高的门槛，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座典型的日字型三进院落，布局严谨，中轴对称。
苏酥一进来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老板……”
苏酥凑到季长风身边，压低声音
“这里好冷啊。”
此时正是初春的中午，外面阳光明媚，但这高墙深院里，却照不进多少阳光。
高耸的院墙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那是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老宅味
“这里阴气重。”
季长风看了一眼四周的高墙
“四水归堂，虽然聚财，但也聚阴。”
“这房子太深，太高，如果人气不旺，压不住这股气，这就成了养煞的局。”
孟昭林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季师傅好眼力。这宅子大，现在就我和老伴，还有一个保姆住。”
“确实有点压不住。”
他带着两人穿过前院中院。
最后，他们走到了最后的一进院落前。
那里有一道精美的月亮门。
但这道门被锁住了。
门上还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黄符
“就是这里了。”孟昭林指着那道门
“这是西跨院，以前是女眷住的地方。”
“怎么锁着？”苏酥好奇地问
“里面有宝贝？还是金库？”
“不是宝贝。”孟昭林苦笑一声
“是有怪事。”
“季师傅，实不相瞒。这西跨院，已经封了五十年了。”
“从我爷爷那辈起，就不让人进，说是这院子不干净。”
“但是最近，尤其是开了春以后，只要一下雨，特别是打雷的时候…”
孟昭林咽了口唾沫，指着院墙上方
“那院子里的灯笼就会自己亮起来。”
“灯笼？”季长风抬头看去。
铁钩空荡荡的，上面只有几根断裂的绳头，并没有灯笼。
“平时是没有的。”孟昭林解释道
“但只要雷雨夜，我们就能看到红光从院墙里透出来，映得半个天都是红的。”
“而且还能听到有人唱戏。”
“唱戏？”苏酥的耳朵竖了起来
“唱什么？流行歌曲？还是广场舞神曲？”
“不，是晋剧。还是那种很老的调子，咿咿呀呀的。”
孟昭林模仿着哼了两声
“听不清词，声音也很飘，但听着心里发慌，想哭。就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心一样。”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找了几个胆大的工人进去看过。
“白天进去，里面除了荒草和烂木头，什么都没有。”
“没人敢在晚上进去。之前有个保安不信邪，晚上去趴门缝”
“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晕倒在门口，醒来后疯疯癫癫的，说看见了红鞋子”
“季师傅，您给看看，这是不是祖宗不宁啊？”
季长风伸手摸了摸门上生锈的锁。
“开门。”季长风淡淡道。
“啊？现在？”
孟昭林有点犹豫，往后退了一步。
“白天阳气重，正午时分，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此时不开，更待何时？”
季长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孟昭林咬咬牙，叫保姆拿来了钥匙。
“咔嚓。”
木门被推开。
院子里确实荒废已久。
杂草长得有半人高，枯黄的藤蔓爬满了墙壁。
窗户纸破了，在风中呼啦啦地响，露出黑洞洞的屋里。
但在院子的正中央，有一个保存得还算完好的小戏台。
戏台不大，只能容纳三五个人。
“这院子，以前住的是谁？”
季长风目光锁定在戏台上。
孟昭林想了想，说道：
“听家里老人说，这是太爷爷的三姨太住的地方。”
“三姨太？”
“对。据说她是个唱戏的出身，是个角儿。”
“太爷爷当年很宠她，特意给她修了这个戏台，让她在家里也能唱。”
季长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他在院子里踱步，手中的罗盘指针飘忽不定。
“苏酥，你感觉到了吗？”
苏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指着戏台说：“那个台子上，有人气。”
“人气？”孟昭林吓了一跳
“这院子五十年没住人了，哪来的人气？”
“不是活人的人气。”
季长风看着戏台，眼神深邃，“是执念。”
“今晚有雨吗？”他突然问。
孟昭林看了看天色，拿手机查了一下：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最近这天气也怪，老是打雷。”
“好。”
“那我们就留下来。”
夜幕降临。
晋中的天气说变就变。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到了晚上就乌云压顶，狂风大作。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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